作者:云和松阳
学弟。
谭晟在心里慢慢琢磨这两个字,他也不知道自己琢磨这个干什么,学弟比债主来得好听。
“哦,”谭晟莫名有点懊恼,手把着方向盘,闲聊似的,“他怎么也在这,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钟真静了一会儿,像是没听清这个问题,反而问,“我前几天听王经理说要把它卖掉,还没来看吗?”
“不是,”谭晟面不改色:“没卖出去。”
“没卖出去?”
“嗯,”谭晟坦坦荡荡地一打方向,“现在服装不好做,利润太低,又没有出口渠道,对面老板没看上。”
没看上。
钟真心情雀跃了一点。
他喜欢那个厂子,没有看上是好事。
他心情不错地哼了两声小调,意识到没卖出去对谭晟应该是件坏事后紧急打住。
“哦,”钟真一本正经地说:“那好可惜,那个老板没有眼光。”
“嗯,”谭晟忍着笑说,“算他没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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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工厂,钟真就熟门熟路地要往车间走。
谭晟把他叫住了。
他皱眉打量着钟真,总觉得这人好像有点着凉,从手套箱里翻了个口罩:“车间环境不好,看一会儿就去休息室待着。”
他抬手帮钟真把口罩戴上,白绳被他撑开,只有手心在钟真耳朵上刮了一下。
钟真耳朵还挺凉,谭晟顺手给他搓了把,才收回手:“好了,你去吧。”
钟真耳朵被搓得好痛,捂着耳朵走了。
或许是今天感冒了,他在车间蹲了十来分钟就觉得不舒服,脑袋被机器嘈杂的运作声震得嗡嗡作响,好像都有回声。
钟真慢腾腾地在厂子里溜达。
织造厂子占了两栋楼,另外还有专门的流水线做配件,钟真溜达的时候听见楼梯口有人低声吵架的声音。
过去一看,居然是王晁。
王晁跟前站着个瘦弱的男生 ,看起来刚成年,被骂得劈头盖脸也不动弹。
“上次是不是让你不要拿了?”
“我难道缺你这点钱了?!”
原来王晁对家里人也这么凶。
眼看着王晁训人没完,钟真看得太认真,往外冒出去了一截,忽然被人捂住了嘴巴往回拉了把。
这双手横过他的肩膀,把钟真压得往下一沉,带着茧子的手指力道倒是轻柔,只轻轻压住了钟真的嘴巴。
“我说找不到你呢,”谭晟放轻了力道,指尖不自觉在钟真柔软的唇畔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压低声音问,“在这看王晁训人?有什么好看的。”
钟真都快习惯谭晟神出鬼没了。
他扒拉了两下手臂,没扒拉开,就对着他的手心瓮声瓮气地说:“正好看见了。”
湿热的气流拂过指缝,弄得人有点痒。
谭晟手指猛地绷紧,手背上浮起青筋,隔了好一会儿,才稳下语气:“那是他继父的小孩,以前穷怕了,自己弄点废品改完拉出去卖,被抓到了就挨骂,骂完就继续干,大家都习惯了。”
说着,多看了钟真一眼:“他弄出来的东西卖得挺好,你可以找他说话,不过他弟挺凶的。”
钟真点点头。
两人挨在一块,看着年轻男生被训完,等王晁走后,依旧目标明确地往走廊另一头去。
谭晟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解释:“次品间,返工也不合格的东西都在那。”
他的呼吸灼热,明明两个人是为了给王晁留面子,却弄得他们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钟真重重地揉了一下自己发麻的耳朵,然后抬手推开了靠在自己身上的谭晟。
好沉!
谭晟等了等,发现钟真好像还看上瘾了,半天也不动弹。
他后撤一步:“还看?你也要进去进货?”
半晌,钟真仰头看看他。
他的目光里一点儿欲言又止,还有一点难得被冤枉一样的怪罪。
“你真的好沉,”钟真说 ,“我的腿被你压麻了,好痛。”
谭晟一愣,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然后蹲下去了。
膝盖骨闷闷地在墙上磕了下,谭晟肩胛到脊背肌肉绷成一条直线。
钟真吓了一跳,谭晟可是有大庭广众扒他鞋子的经验的。
他以为谭晟要做什么,往后退了半步。
谁知下一秒,谭晟单手环住了他的大腿,钟真下意识抓住他短硬的黑发,感觉自己被扛麻袋一样上一掂,然后谭晟走了两步小心放下了。
钟真屁股下灼热结实的小臂触感还没消散,他脸色爆红,松手后被放在扶手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钟真脸色越来越红,好像要憋得熟透了。
“不是腿麻了吗?”谭晟看着他的反应,很老实地说,“坐会儿就好了,我看着,不会翻下来的。”
钟真直瞪他。
不喜欢这么抱?
谭晟“哦”了一声:“行,下次知道不这么抱了。”
作者有话说:
谭晟:火速学习一百零八种公主抱方法
真真:什么下次啊!!
第21章
回去路上,钟真一声不吭,闷闷地坐在副驾。
一向话少的谭晟也闷闷地开着车,难得觉得自己被冷暴力了。
抱得有这么难受?
谭晟觉得手感还挺好的,钟真就屁股上有点肉,上次卡着肋骨给人举起来,他都怕自己劲用大了把人抱痛。
他摩挲了一下手指,寻思下次不抱了,让人坐自己肩上,这下总不能还生气了吧。
真够娇气的。
钟真手指扣窗沿玩,没有说话。
谭晟:“下次再抱,让你骑我头上行不行?”
钟真没搭理,几秒钟后,意识到这人是说真的,震惊地转过身。
谭晟看起来淡然自若地开着车,青筋从手腕延伸到手背,隐隐蛰伏,显出一种力量感来。
他肩膀比寻常人更宽,早年体力活让他的肌肉紧实,肩背宽阔。
钟真看了几秒,红晕很快从脖子爬到脸上,紧接着,薄透的皮肤下都泛红了。
谭晟笑了一声:“害羞什么?屁股坐我脑袋边,我还没说什么呢。”
钟真倏然转头,用后脑勺朝着他,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不许说话了!!!”
他又没说要坐!
钟真一向是矜持淡淡的,难得这么大反应。
谭晟闭上嘴,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不知道多少小孩儿每次看见他的身高就馋得想骑大马。
多亏他比常人更高挺的鼻梁和眉骨让人觉得一股凶相,才镇住了那些难缠的小孩。
他除了年轻时顺手哄过小孩儿,还把人吓哭了,就没有让人骑到自己头上来。
没想到没推销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旁边人好像消气了点,脑子转个不停,嘴上还有空问:“饿了没?”
之前钟真都是吃公司餐,此时憋着气没理人。
哄人嘛,理他才是奇怪了,要是一开口就回,那还得庆幸心情好有哄的机会。
谭晟没话找话: “带你去吃点好的,怎么样?你以前肯定没吃过。”
钟真看了他一眼,转头,不说话。
没拒绝就是同意了。
“算你工作餐。”谭晟说,“走吧,哥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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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晟一脚油门,带人去了集市。
正好是周六,周围乡里不少人带东西去赶小集,集会上因为小孩儿多,卖吃食的也多。
谭晟想着钟真之前一直养在钟家,恐怕吃这些东西吃得少。
但是又担心吃进医院了,去的时候叮嘱他:“我说能吃才能吃,这里头有东西不卫生。”
钟真走在后头,平日里很高傲的一张脸也能看出心情不错。
“哦。”他酷酷地说。
哦什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