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和松阳
约翰逊不经常待在工作室,难得来一次,小老头背着手盯着他。
钟真没忍住也看了他一眼,想看看那个吊坠有没有出现在老头身上。
“你也报名了?”约翰逊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给我看看你准备的参赛作品。”
想到这个弟子的尿性,他补充:“草稿也行。”
钟真站在原地,老实又无辜地说:“没有,老师,我最近都没有灵感。”
约翰逊教授敲敲桌面:“废稿也给我看。”
本子上,前头原本很多像模像样的设计都被划掉,看得出是因为一起笔就是以前的样子,主人似乎有点排斥。
约翰逊教授没说什么,继续往后翻:“要换风格是会经历一段阵痛期,要慢慢磨。”
他说完就顿住。
盯着话本上奇怪歪歪扭扭的笔画:“这是什么?”
钟真知道老师问的是什么,他开始还会把乱画的撕掉,后来太多了,就懒得撕掉了。
被谭晟看见了一次,说他果然弄不明白艺术,摇着头走了。
钟真慢吞吞地说:“想不出来,乱画的。”
约翰逊教授翻翻,看出来有一个角落,一只野猪从凌乱的笔画中逐渐成型。
这不就是他之前看见的那只?
上面的线条和漫无目的发泄不一样,大多都像是有了个模糊的雏形又紧急停住,像是停住了笔画一样。
约翰逊教授合上笔记本,意味深长:“没关系,不用着急,还有五个月。”
“我等你把线条变成宝石的那一天。”
“…”
钟真有点迷茫,但是没有被敲脑袋还是很好的。
钟真想完,想到这周谭晟要来,他卡里自己赚的钱不少,可以吓谭晟一大跳。
他想着有点开心,就连等会儿要处理的麻烦工艺也顺眼了不少,出门时,差点撞到人。
那人拿着水杯,离门口很近。
钟真反应还算快地后退一步,认出这是工作室其他助手,只是不熟,这人虽然经常偷看自己,但两人一周也没说上两句话。
见人水杯倾斜,钟真提醒了一句:“要倒了,而且站在这里容易撞到你。”
卓杰被吓了一跳,连忙拿正。
“哦…”他说,“你是拿东西进去请教教授?我们都可以吗?”
钟真思绪还停在请吃什么,没转过弯,顺口道:“不用谢。”
什么不用谢!
眼看着钟真走开,卓杰气得要咬手帕了。
钟真离开钟家两个月了,什么都没有画出来。教授亲自指点的机会,钟真就这么浪费了。
可恶!他画得出来啊!
-
另一头,谭晟叹了口气。
他站在自己的车边,拧着眉问:“还没修好?”
工厂的机子坏了,几个工程师都上手了也还没修好。
王晁带来这个不好的消息,也很不情愿。
有眼睛的人都看见了谭晟周二就开始逛超市,恨不得下班之前就坐上车飞走了
他才不愿意来带这个坏消息,但是机器一坏,流水线就要停一天。
“别摸你那车钥匙了,”王晁道,“去看看机子,又不是我干的。”
谭晟皱皱眉:“我先打个电话。”
王晁大叫:“什么意思!他要是一定要你过去,你就不管啦?停一天几十万就没啦!”
谭晟好像没听见一样走了。
王晁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就说钟家人耽误谭晟赚钱!
谭晟耳朵被他吵得嗡嗡作响,走到拐角给钟真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对面压着嗓音说话的声音就钻进谭晟的耳朵里,有点痒。
他下意识拿远了一点。
钟真说:“你什么时候过来?”
对面的声音期待又雀跃,谭晟喉结滚了下,才低声说:“厂子里出了点岔子,可能很晚。”
钟真一愣。
半晌后,他才慢慢开口:“哦…”
“很晚很晚是有多晚?”钟真趴在桌子上和他小声说,“我可以等你。”
谭晟先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可以。”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语气轻描淡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钟真莫名地缩了缩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电话对面谭晟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平淡。
“可能会通宵,因为要在明天八点开工前修好,”谭晟说,“会修到很晚。你早点睡。”
钟真顿了一下:“很晚很晚很晚?”
他一连串数了很多很晚,谭晟发现自己居然有闲心数钟真数了三个很晚。
谭晟嗯了一声:“可能还不够多。”
他看了一眼工程师发在群里的图:“我可以努力明天过去找你。”
“唔,那算了,”钟真立刻否决,疲劳驾驶一点也不好,“你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这话听来有点暖心,谭晟很多时候忙完草草冲澡,拉张行军床就和衣睡了,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想着有人在等自己,要快点下班快点回家了。
也不止三个很久。
谭晟挂断电话后转身找了王晁。
王晁刚才看了半天谭晟对着电话呢喃,快被酸掉了牙齿。
此时听见这人回来说的话,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带王度,去找钟真玩?”
“嗯,”谭晟应,“小孩儿喜欢热闹,我不能陪他玩,就找人陪。”
王度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目光有点诡异:“他那是喜欢热闹吗。你真觉得让王度去一样?”
“不然?”谭晟淡淡问。
他抬起眼看王晁,就那么看了一眼。
他的脸上没任何表情变化,但王晁的脊背突然绷直了。
“你去修?”
王晁闭嘴了,谭晟的难得的低气压,还是很吓人。
谭晟把车钥匙丢给他。
“我没空去,你去,帮我把东西送过去,顺便还可以让王度去玩一圈。”
虽然不情愿,但王晁还是同意了。
结果被人领到越野车后备箱,看见东西,王晁就陷入了沉默。
王晁:“…”
王晁:“……”
闻讯跟过来的王度嘴巴张大了,变成了一个能装下鸡蛋的“哇”,他转头说:“哥,我也想谈恋爱。”
王晁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你谈个屁!”
不知道这两人在耍什么宝,谭晟把钥匙丢给他:“你车放不下,开我的去。”
王晁看见把越野后备都堆满的塑料袋,破口大骂。
“谭晟!你是不是有病,钟真是在省城,又不是去无人区!省城东西比我们这儿多了去了。
谭晟也没刻意买。
他精力足,躺床上睡不着,脑子里想到什么就爬起来买一趟,这么一趟趟堆下来,一个礼拜后备箱就满了。
王晁骂骂咧咧地开车走了。
谭晟这人,要么不管,管起来就往死里管,真是令人头痛。
-
两个小时后,钟真跑下楼接人。
没想到林政还没有腾出时间,王度先过来了。
他到楼下的时候,王晁正阴着脸停好车,打开后备箱。
钟真从车头走过来,和副驾下来的王度聊天:“王经理怎么了,脸色这么臭。”
王度嘿嘿一笑:“因为被抓来当了司机吧,钟哥你过来看!”
谭晟说让人给他带了点东西,钟真下来接人拿东西,有点心理准备。
但是跟了两步绕到后备箱,看着从后备箱堆到后座的塑料袋后,还是顿了瞬。
他愣愣地转头:“这是?”
“谭老板让我们带来的,都是你的,”王度殷勤地说:“不用你拿,钟哥,我来!我可以!”
他指望钟哥带他去工作室看一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