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沉珠
“可以吗?”汪蕤临问。
厉青点头,汪蕤临对老板说:“就这双吧,帮忙包一下。”
厉青傻眼了,没说是给他买鞋啊,他有些不知所措,想说不要了,结果小老师一个淡淡的眼神瞧的他闭了嘴。
真有主意。
汪蕤临问了多少钱,果断要付。厉青一听嫌贵,嚷道:“皮鞋哪要这么贵,你便宜点,不然我们不要了。”
那老板嘿了一声,说:“我这是真皮。”
厉青不依:“真皮也没那么贵,你给俺便宜几块钱。”
狮子大开口,上来就要便宜几块钱,那老板面露犹豫,想还价,厉青又说:“行不行?不行我们走了。”话音刚落就要扯着汪蕤临走。
老板眼看人要走,伸手招呼道:“暧暧,给你便宜。就这一次啊,下次还得上我这儿来。”
厉青得逞的笑,汪蕤临头一次见这样的厉青,斤斤计较,不依不饶,市侩极了。
最终是汪蕤临付了钱,厉青提着袋子走在路上,没了方才那股较真的劲儿,音量低到发软,问:“怎么想起来给我买鞋。”
“上次穿了你一双拖鞋没给钱。”汪蕤临回他。
拖鞋跟皮鞋可不能比,厉青心里美滋滋的,不管小老师这是还他人情还是做甚,这世界上除了他爸,还没人给他买过鞋呢。被人惦记的滋味可比吃上一百颗大白兔奶糖还甜。
厉青就顾着高兴小老师给他买鞋了,他都没想,汪蕤临送他东西都送的那么大手笔,这人能差钱?这种不差钱的人,跟他能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第12章 邀约
因着天气的缘故,汪蕤临宅在宿舍里不怎么出门,这村里也没什么好走动的,所以他宅的自在。
他不出门,不代表没人惦记他。
厉青左等右等,就没在楼道里遇见过小老师,又想见他,干脆敲了人家的门。
汪蕤临现在都不用问是谁了,能敲他门的就那一个人,除了厉青还会是谁?他拉开门,高大身板儿堵在门口,目光平静的问:“怎么了?”
厉青被他堵的一愣,小老师在家穿了件白背心,凹凸有致的锁骨像道连绵起伏的山,长在了厉青如杂草丛生般的思绪上,占据着他,引诱着他。很想埋头嗅一嗅小老师的颈窝,
厉青总是在他面前露出这副表情,目光若即若离,像在看他,又像在出神,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呢?汪蕤临微微低头,琥珀色的眼眸找寻着那双乌黑的眼珠,看住,探究的视线直锁厉青,胸腔震出一声低低的:“想什么呢?”
这么近的距离,厉青差点被蛊惑着脱口而出说想你!万幸他反应过来,慌里慌张的后退一步,结果平地上没来由的被自己绊了一跤,直挺挺的往后摔。
汪蕤临眼疾手快的捞他腰,有力的臂膀撑起失重的厉青,径直往自己怀里带。
“没事吧?”汪蕤临问。
厉青心跳加速,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厚着脸皮埋头,鼻尖蹭过他锁骨,蜻蜓点水般的偷闻。干干净净的味道,很像这夏日里微风裹挟着阳光和树叶,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
汪蕤临松开他,怕自己吓到人,特意压低了声音,没想到还是把厉青吓了一跳。这人胆子好小,他想。
也是这一吓,让汪蕤临挪开,放厉青进来了。
屋子被他打扫过,比厉青上次来要整洁许多。他拉开椅子,对厉青说:“坐。”
厉青坐在屋内唯一一把椅子上,汪蕤临去阳台给他洗水果,窗外闪过几声鸟叫,水龙头被他拧到很小,涓涓细流冲洗着紫红的葡萄。
桌上摆着几本厚的跟砖头似的书,看的人脑壳疼,厉青随手拿过,问:“这书能借我读吗?”
汪蕤临没回话,厉青又重复了一遍,这时汪蕤临已经站在厉青身后,神情古怪的看他了。
瓷盘里堆着满满的葡萄,被轻轻放到桌面上。厉青被他看的不大得劲,心想难道小老师不喜欢别人借他东西?厉青不是会读书的人,他只是想由着借书的名义,跟小老师来往。
“我不会在上面乱涂乱画的,也不会折页。”厉青翻开一页,登时住了嘴。
满页的曲曲拐拐的字符,跟他小学认的汉语拼音一样,看的他头更大了。
“这是英文?”厉青尴尬的问。
汪蕤临坐在床边,对着厉青,长长的腿随意曲着,道:“是法语。”
厉青咳了两声,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幸亏他刚刚没说让小老师教他学英文的话。英语他还能为爱努力一把,法语就算了吧,他听都没听过。
“哦,好看吗?”厉青转移话题的问。
汪蕤临捏了颗葡萄,没放嘴里,而是拿在手上把玩,深紫色衬得他手更白,“是教材,工具书。”
这下厉青知道小老师刚才为啥那样看他了,他窘迫的吃了颗葡萄,因为肤色深,看不大出来脸红。
“你找我有事吗?”汪蕤临问他。
厉青咬着葡萄,嘴唇水盈盈的,嘟囔道:“没事儿,问你想不想去摘草莓。隔壁樊村儿有块地被承包种草莓了,夏季的草莓最甜,摘回来不见水能多放两天。”
汪蕤临又想直接拒绝,厉青未卜先知似的,紧跟着说:“去吧?你不去在这儿也没事做,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啥的,散散心。”
不爱凑那个热闹,汪蕤临没应那么快。到底是在这儿憋太久了,真出去走走也没什么,所以他犹豫了。
厉青加把火道:“那儿纯天然的,不上农药,真挺好吃,我带你去看看?”
汪蕤临看着他那张殷切的脸,良久没说话。厉青是好心,他不能不领情,这里也很无聊,没个消遣,左右思忖一番,觉得去也行,就点了点头。
“那现在走吧。”厉青在裤子上擦指尖的水,迫不及待的起身,叫小老师。
“现在?”汪蕤临被他风风火火的言行给弄的顿住,约人难道不是应该提前约吗?
厉青点头说:“你在家不没事吗?走吧走吧。”
被催的没辙,汪蕤临妥协道:“那你等我换个衣服。”
厉青要走的脚步停下了,他又坐回了椅子上,巴巴的仰头看小老师。
汪蕤临从衣柜里拿短袖,回头一看发现厉青还在,四目相对,彼此都像是有话要说。
汪蕤临想问我换衣服为什么你还在这儿坐着?
厉青厚着脸皮心想大家都是男的,换个衣服有什么好避嫌的。
真不会看人眼色啊。难道还能把人赶出去吗?汪蕤临觉得他再对厉青说我要换衣服了你能不能出去很奇怪,因为他也意识到了大家都是男的,过于避讳才显得有鬼吧。
他背对着厉青,脱下汗衫,换了上次买的短袖。
饶是他换衣服那么快,也被厉青给看了个清楚。莹白的背脊,薄薄的肌肉随手臂的牵动而轮廓清晰,流畅的线条修饰着宽阔的肩膀,小老师没有很壮,韧性十足的身材正处于精与壮之间的界限上。狠狠的戳着厉青的心,像是要种进去,拔不出来般,叫他发痴。
“走吧。”
第13章 草莓
想着上次小老师晕车,草莓园又在隔壁村儿,厉青就没开车,而是推了他二杠的凤凰牌自行车出来。
他车擦的锃亮,黑漆在阳光下闪过光泽,极体面。厉青在这村里也算个有钱人了,面包车自行车电视机一样不落,他想这样的装备娶小老师应该够了吧。他还会做饭,年纪也比小老师大,这把人带进门了,一定会好好疼他的。
二杠自行车都高,厉青握着车把,想的是他坐在杠上,小老师搂着他,呼吸喷洒在他耳边,嘴唇擦过他耳廓,膝盖偶尔相磨。要了命了,厉青手攥地更紧,站的有些佝偻,不大自然的看了眼小老师。
汪蕤临一看只有一辆自行车,问道:“我再借一辆吧。”
可不能叫你借,厉青眼珠滴流的转,振振有词道:“不好借,有些家里没自行车,还有些有的也不怎么愿意借,怕把车给人家骑坏。”
这是真话,各家家里都不富裕,家当少,东西用起来就格外爱惜。有时候别人借东西吧,情理上愿意借,感情上又怕人把东西弄坏,不好意思再叫赔。就算是那插丝板,借出去给人擦萝卜,回来看见板上有个划痕,这主儿心里就不舒坦。
汪蕤临顿了顿,他也怕麻烦别人,索性就听了厉青的。
他比厉青高小半个头,厉青又跟杆儿似的,细细高高的,像抽节的竹子。哪怕是那双手抓他的时候格外有力,汪蕤临也依然觉得厉青羸弱。
“我带你吧。”汪蕤临接过车把说。
正合厉青的意,他站在前面,想往杠上坐,汪蕤临皱着眉头看他,满脸的不赞同。
厉青干笑两声,手指拨了拨车把上的铃,叮铃叮铃的响声贯彻街道,“我试试这个铃。”
“去坐后面。”汪蕤临正色道。
厉青只得跨上自行车后座,两手抓着他衣摆,探头说:“我给你指路。”
自行车走下马路拐到黄土路上,路旁开满高矮不一颜色各异的野花,蝴蝶纷飞,行人一过,带飞振翅的蝶,漂亮的羽翼像被风吹起的花瓣,洋洋洒洒的游弋在空气中。
汪蕤临避开坑洼走的稳当,上午太阳还没那么晒,夏日依旧是避不开的热。他能感觉到抓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比太阳还要烫。
厉青抓得他有些痒。
他头上还带着厉青的草帽,遮挡着刺眼的天光,草帽随日晒逐渐溢出淡淡的味道,很像汗味被蒸腾过后的咸味儿,又像是厉青身上那股独有的味道。汪蕤临手不禁一颤,车胎碾过土坑,狠狠的颠簸一番,放在他腰间的手抓得更紧了。
不想再戴这顶帽子,汪蕤临太爱干净了,他接受不了别人身上的味道。
刹闸后刺耳的尖锐声让厉青困惑,“咋了?”
汪蕤临回头,摘下草帽戴到了厉青头上,草帽一遮,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厉青翘挺的鼻头,还有翕张的唇。
“你戴吧。”汪蕤临扭头不再看他,继续骑车。
厉青拽拽抽绳,瞧了眼小老师笔直的后背,生怕他晒黑了。
他们抄的近路,骑车十来分钟就到了。草莓园铁皮门敞开,门旁竖着个木板,上面写着歪斜的“老周草莓园”五个大字。
汪蕤临把车停到园里,拧上了锁,再看厉青已经跟老板寒暄上了。
“老周,哪块儿红的多?”厉青手上拿着小篮子问。
老周给他指指北面朝南那片儿,嘴上叼着烟说的含糊,“北边。”说罢鼻孔喷出烟气来。
厉青手遮在额上眯细着眼看,绿叶下挂的红果,密集的很。“成。”他提着篮子朝小老师走去,跟人指了指北。
走近了汪蕤临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二手烟的味道,眉头蹙的更厉害了。他们抽的烟都糙,烟味儿重的风吹都吹不掉。汪蕤临不动声色的离厉青远了些。
他们摘草莓,后面会有人看着,看不牢,就不远不近的站着喷空,不怎么管他们。
“会摘吗?”厉青问,他手放在一颗红艳的草莓上,手指拢着,往上一提,拧着草莓带着叶子就掉了。
汪蕤临深深的看了眼厉青,摘草莓他还不至于不会,厉青这是拿他当小孩儿呢吧。
厉青被他看的摸了摸鼻尖,转移了话题。“咱再往里走一走。”
这边还有大把的草莓没摘,又要往里多走些路图什么呢?
厉青看出他的疑惑,凑近他耳语道:“往里走,能尝。”
他的意思是再往里走,人就看不着了,在看不着的地方,不就是他们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吗。
汪蕤临闻言目光变得严厉,眸光退去,深不见底的眼睛睨着厉青,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审判般的令人心惶。
“不碍事的。”厉青还在说,他步子朝前迈,手腕忽的被人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