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逐柳天司
“交情也需要日积月累吧。”周通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不看人。
“那过几天你岂不是马上就忘记我了?”季枫啧啧两声。
周通缓下动作,他握着刀片在木棒上轻刮几下,有点心不在焉:“应该不至于。”
“什么叫应该,这也太笼统了。”
周通想了想,又改口:“不会。”
“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我记性不出问题就不会。”周通说,“不过你想要我一直记住你可以直说。”
季枫逗人不成还被找补了,不过他没有感到窘迫,“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猜的。”
“那你猜得挺准。”
“……”周通看着对方一脸的得逞,他心里的艰涩立马一扫而空了,“胡乱猜的。”
季枫不太满意这个答案,“那你再猜我是真走还是假的走?”
周通:“真走。”
感觉玩笑开得差不多了,季枫也回收话题:“那你猜错了。”
周通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可惜了。”
这时季枫又从兜里拿出两根木棍,一根已经削得光亮,一根还是生的,好像几分钟前刚刚从路边折下来的。
“猜吧,再猜错的话你只能明天来要了。”
周通目光在两根木棍上游移几秒钟后,他抽走了那枝绿色的木棍。
“你不是神童吗,这都能猜错。”季枫遗憾地又把木棍收了回去。
周通把那根还散发着苦涩味的青色木棍送到鼻子前嗅了嗅,“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你不打算反思一下自己?明天再猜错不会怪我不公正吧?”
“不会,我在吸取教训了。”
第5章 可怜脆弱
父母走后,季枫就开始期待周通来找他要木棍了。
“什么东西,酸酸的。”季枫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张望一下,又闻到了院子里的柴火味和药酸味。
唐伯拿着杵子正在快速捣弄舂罐里的东西,他腿边是烧得正旺的瓦罐炉,“酸枣仁,喝了能安神助眠的,刚刚跟师父们拿的呢。”
季枫一听到酸字立马拉下脸,他背对着唐伯扯出一张被酸到表情,但又很给面子说:“那我喝一百碗,直接睡到五百岁。”
唐伯:“……”
季枫跑到隔院的拱门那里东张西望了半天,总算盼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周通身形高挑修直,利落的肩线撑着一件白T恤,垂摆的袖子下是两条紧实的胳膊,双手随着步伐悠悠摆动,步子显得无比散漫。
周通看到那个靠在墙边的影子,这散漫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但距离人还有十多米时,脚步又无意识慢了下来。
仅仅是十几个小时没见,两人之间的交情似乎又淡薄了一点,他们不约而同都感到了一种别开生面的半生不熟,搞得人也是够紧张的。
这隔院墙边上有个圆形的小窗,季枫等人走近了以后,他又挪到小窗后面,接着把藏在袖子里的两根东西放到窗框上。
“你听说过扭蛋吗。”季枫问,“就是在日本,他们会把东西放在一个蛋里,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扭开了才可以看见里面的商品。”
“知道。”
周通点头,又看眼下的东西,今天的任务确实是上难度了,因为季枫用彩纸把两根木棍包起来了。
“那你选吧。”季枫不掩饰期待说,“快点。”
单看外表周通确实无法判断,所以他也只能急头白脸的赌一把,斟酌了几秒钟,周通看向了左边红色的那根,他就要拿起来时,季枫立马打断他:“你确定吗?”
周通手停在半空,他看了季枫一眼,季枫也在看他。
那威胁的眼神大胆而张狂,张狂中还带着一点……恳求,周通拘谨收回目光结束对视,想也没想去拿了右边那根黄色的。
他拆礼物一样,慢条斯理地撕开彩纸,然后看到一根可食用的……蛋卷棒。
“你这什么运气。”季枫翻脸挺快,这时幸灾乐祸已经挂到了脸上。
周通早就预料到结果如此了,不过也算好事一桩。
“早知道来之前应该先去拜一拜转转运的。”周通不觉遗憾的哎一声,对此结果的评价也是认赌服输了。
二人再对视上,不约而同都感觉到了一种狼狈为奸的乐趣,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狼狈为奸”要害的是谁。
季枫脸上没有一点得逞,反而还有推卸责任的理直气壮,“那没办法啊,你自己意志不坚定才会被影响。”
“这都是其次的吧。”周通把蛋卷棒一分为二递给对方一半,“主要还是你的引导更有说服力。”
“不见得。”季枫没拿手去接,直接用嘴叼走了他咀嚼两口,又说:“口才跟你比差远了,我要是像你这么会说,我都想去联合国发表讲话了。”
这调侃话挺逗,更逗的是周通接了一句:“早知道我去调解美苏冷战了。”
“那你怎么没去。”季枫快笑死了。
周通好像确有其事一样遗憾,“那边不讲中文。”
“哈哈哈哈。”
吃完东西,周通收起笑脸,突然要说正事一样宣告:“我明天就不过来了,我得回家一趟。”
“哦,你回家干什么。”
“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周通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但也一五一十说了:“做初三,你应该不知道是什么。”
季枫确实听不懂,“什么意思。”
“就是……”周通停顿了一下,“就是去给我外公扫墓。”
“哦,忌日吗?”
“不,不是忌日。”周通自己说起来也觉得这事怪没道理的,“就是人死以后的前三年,每年要固定一个日子去扫墓,然后清明节不用特意再隆重扫一遍了,第一年叫初一,第二年就叫初二,以此类推。”
季枫不解,“为什么?”
“习俗吧。”周通好像也没细究过这件事,“跟古代守孝三年差不多。”
“那,好玩吗?”
周通想了想,肯定点头,“还可以,和清明差不多。”
“那我能去吗。”季枫心血来潮问,“我没有听说过这个。”
“可以。”周通回答肯定,但也有犹豫,“不过你能随便走动?”
“可以啊,又不是什么行动不便上的问题。”
周通没当回事,但是季枫就跟被下了套一样,死都要往里钻,唐伯也不同意,季枫自己发了五分钟闷气才得以放行。
不过他们不走山道下去,而是绕山路去山的另一边,也就是正在开发的景区地带,从那边坐车下山,因为周通家里派人来接他了。
季枫不让唐伯跟着,但对方依旧给他塞了一堆东西放包里,最后也是劳累周通帮忙背的。
不过他们都走几百米了,周通还在一直反复确认:“你确定,要去我家?”
“怎么,你家要买入场券吗。”季枫打着伞,因为他们待会要路过阳坡,到时候会很晒。
“没有。”周通摇头,“还没有人去过我家而已。”
这一带都是喀斯特地貌,山峰垂直度大,山上的物种也很丰富,他们前面还在竹林,这会儿已经到松树林了。
树林风声凉快而极具穿透力,冷得好像能在人心口上抹一层霜,季枫感觉累了,便要求休息。
“这个风声有一点像海水的声音。”季枫小口喘息道。
“确实。”周通替对方收了伞,又细致叠起伞褶。
“你听过枫树林的声音吗。”
“听过。”周通回忆了一下,“像河水的声音。”
两人本来只打算小歇片刻,但季枫一停下来就累了,他很少运动,哪怕是这样的温和徒步对他而言也是需要巨大体力的,他没想到两公里走起来还挺远。
周通看他喘气变频繁了,感觉事情好像不太对,“你还行吗?”
“行的。”季枫连喝了两口水,“我就是,没办法运动,所以肺活量差。”
周通看着对方脸都白了,“没其他问题吗?”
“没,我喘过气就行了。”
季枫的声音轻得发虚,大脑被过量的疲惫搅得一片空白,他微微偏头,把脑袋轻轻搭在周通的胳膊上,发丝蹭过对方的衣袖,周通都感觉到了一层薄凉的细汗。
周通解下腰上的外套给人披上锁住温度,突然找不着纸巾又只能用手掌心给季枫抹脖子和头上的小汗。
季枫蜷缩成团,他呼吸仍有些不稳,胸口轻而浅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带着软软的绵涩,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额头上,也是乖乖的弧度。
周通身体越绷越直,生怕对方靠不舒服,“我背你回去吧。”
季枫轻轻抓住周通的衣袖,声音低低地请求:“不用,你帮我拍拍吧。”
周通不敢耽误,他敞开肩膀让对方靠好,季枫每每被拍一下背,身体就缩一点,后面他几乎完全窝进周通怀里了,闭着眼缓了一会儿,他呼吸也逐渐松下来。
“好多了。”季枫差点睡过去,“刚刚我不应该跳那几下的。”
季枫现在有点后悔自己要坚持走这段路,但是他怕周通心里有负担也就只能撑着了,他以为自己两分钟就缓过去,但眼下的身体情况似乎没有那么给他面子,因为他有点犯困了。
周通虽然不通医术,但是常识还是有的,心性功能差最基本的症状就是容易累、气短、一动就喘,而这些特征和季枫现在看起来也是真的还原体现了。
周通索性就把人背到了背上,季枫养尊处优习惯了,除了些许抱歉,他其实还是很挺依赖这种关照的,所以也就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待会是谁来接我们?”季枫舒服多了。
“我家司机。”
“你家还有司机?这么与时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