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澞
温点了点头:“我没事的,只是不好意思,现在不太方便面对面见。”
他这是说完话要挂掉的意思,段台则其实也知道他根本没有来找温的理由。
无论是作为一个只高中一起同班了一年的班长,还是现在一个家教学生的舅舅。
如果今天就这么挂了,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温了?
那边温见段台则一直没有说话,还以为是卡了,疑惑地偏头看靳越凛。
靳越凛忍到现在已经很给面子了,草草对那边开口:“没什么事的话”
“我知道你怀孕了。”段台则直直看着屏幕那一边的人。
“我没有恶意,让我进来说,好么?”
温一惊,险些把手机摔倒,被靳越凛一把扶住了。
他怎么知道的?从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这么笃定?
温唇紧抿着,忽地监控摄像里传来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左右手大盒小盒拎着的方泊衍:“什么?谁怀孕了??”
哥?!他怎么也来了。
段台则也回头,他和方泊衍彼此名利场上见过交谈过,但并不熟。
两个人在这里见到彼此都吃了惊,面上打过招呼,方泊衍毫不犹豫挤开他,凑到监控屏幕前:“小,是我。”
温猝不及防和他面对面上,下意识往靳越凛身后躲了躲。
当初和方泊衍匆匆一面就告别,那么生硬的拒绝了他要告诉方荣天的事。
当时只以为总归以后都不会再见了,逃避掉逃走的难堪和解释的责任。
他会怪我...温手指忐忑地蜷紧。
靳越凛将手机摄像头移了移不再照到温,心中后悔。
那边方泊衍见镜头看不到温了,语气急促了些:“没关系的,我今天只是来看看你,不管你为什么选择离开都没关系的,小……”
温往靳越凛怀里躲地更多了。
靳越凛轻抚着他的后脑不断安抚着,心里面后悔。
当时温一个人在外面,他太怕太担心只想着人多力量大,再说他找人这么大动静,稍微打听下就瞒不住。
服了,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再也不说了。
不对,如果时间能倒流,他肯定回到沙发上说不喜欢小孩那刻,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大喊喜欢,我最喜欢小孩了,我做梦都想有个小孩!
也许温就不会走。
方泊衍还在继续解释,温紧紧抱住了靳越凛的脖颈。
他在害怕。
靳越凛心下一沉。
不该在温回来的第一天就这样刺激他的。
温安全感太薄弱,怀孕更加重了这种已深印在灵魂深处的不安,昨天肯跟自己回来,对他来说已经是非常大的冒险了。
靳越凛调了手机屏幕:“抱歉,心意心领了,今天不方便,你们先请回吧。”
方泊衍不满出现在画面中的人是他:“小呢?”
靳越凛:“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弟弟,现在就回去。”
方泊衍惊了下。
非常无厘头的话,但靳越凛那种神情实在太严肃太正经了,以至于他心中都跟着升起一股非常浓重的不祥的感觉。
他哑然地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慢慢把手上的东西放下了。
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然带了些沙哑的意味:“好…”
“帮我告诉他,只要他好好的,就什么都好。”
段台则眉间也皱起了,片刻后也不再纠缠,和方泊衍一同离开了。
一直到两个人彻底离开,温绷得极紧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靳越凛不断安抚地轻顺着他的后颈、脊背,亲吻他柔软的发。
直到温从他怀中再次抬起脸来,面容俨然有些苍白和仓皇。
“我…”他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做这种让人走开的不礼貌的事的,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靳越凛替他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发:“没事的,他知道的,他不会怪你的。”
“我在这里呢,我们再吃一点,好么?”
温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共就吃了那只虾饺。
像是被转移了注意力,温目光停在了桌子上。
靳越凛当然不可能再放他自己坐哪里,手臂上一使力,温眨眼间就做到了他的怀里。
非常亲密的姿势,其实之前已经被这么搂着吃过好几回饭了,再被这么搂着时,温还是觉得赧然。
他扶着自己的肚子要起来:“重……”
靳越凛一把把他拉了回来:“你一共才多点重量。”
按理说温好歹是个身高一米八的成年男性,但靳越凛本身体型体力上就占尽了优势,更何况温现在身体孱弱成这样,没使多少力气,就把人拽了回去按在了怀里。
“好好待着。”他威胁似的在温脸上留下了个惩罚般,转瞬即逝的齿痕。
温不说话了,乖乖坐着被他投喂。
看着人又吃了两个虾饺,一个小烧饼,两口排骨和烧鹅,喝了点粥,靳越凛这才满意地松了手,自己风卷残云解决了桌子上剩下的。
他摸摸温的肚子,温瘦,肚皮也薄,之前吃饱了…或者别的时候,总会轻易鼓起来凸出来。
不过现在是都看不到了,这个小兔崽子…出来了非得狠狠弹两个脑瓜崩。
温毕竟不像他,连日以来的情感消耗过度和身体疲累,不是睡一觉就能立马补过来的。
这会儿从被窝里被挖出来,吃饱后就又觉得困觉,但又不肯睡。
靳越凛哄他:“宝宝睡一会儿么?”
温慢半拍意识到,他的宝宝其实是在叫自己。
于是更加摇头:“不睡…”
靳越凛其实察觉到温对时间的流逝感到焦虑,就好像什么都不做吃了睡睡了吃和放松玩乐,都是不被允许的。
温迫切需要一点正事来填充自己的时间,好对未来有所寄托期盼,抵抗现下深深的无力。
靳越凛闻言也不再强求着温睡,暑假这么一折腾其实已经临近尾声了,如果不是怀了自己的孩子,温现在应该在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新的阶段。
目前的状况第一年肯定是上不了了,要去办理好休学,跟着下一届的学生一起上。
如果要办的话,现在就该去办了,但他现在实在不放心温出去,暂时再推两天。
靳越凛贴了贴他的额头:“我去书房处理些工作,要不要一起去?”
温点头。
他就要抱着温上楼,被温硬推了下自己下来了。
“我自己走。”
而且樊医生和他说了,男子怀孕,孕期更要多走动。
靳越凛眉间挑了挑,大概猜到了他心中想的什么,暗哂。
笨咪,还挺有责任心。
他伸手拉住了温的手,放慢了脚步,和人一起往楼上走去。
这几天堆积的工作实在太多了,温自己还坐在自己位置上,又起来去书架上找书看,忽地手指触到了烫金硬纸。
他的录取通知书。
当时只觉得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上了,收到后就和书随便夹在了一边,此刻峰回路转,命运竟是如此神奇。
身后贴上另一个人的体温,靳越凛手指叠着他的手指,一同放在了录取书上。
然后带着他,把它重新抽了出来。
L大,就在B市,顶9的理工科。
靳越凛的呼吸就喷洒在他的脸颊,声音低沉含笑:“我们圆圆怎么这么厉害?”
温被他笑的脸热,轻轻去推他。
靳越凛顺势咬住了他细嫩的掌心,高挺的鼻梁去抵着蹭他。
温不太好意思,其实也不算怎么真的亲热,只是这种黏糊的氛围,让人没有办法招架:“好了呀…”
之前的亲近,好像都是因为他和靳越凛的一纸合约,现在再这般,多少显得变了些味道,变得不清不楚,暧昧模糊起来。
靳越凛也不硬缠着他,被说了,就收了嘴,又侧脸轻轻碰碰温,
录取通知书还被两人展开拿着,温怕不小心弄坏了,珍惜地抚了抚,重新放回去了。
他回到自己桌旁,开始看一些资料。
靳越凛由着他去,自己也回位置上处理工作。
钟表时针悄无声息转过一格又一格,靳越凛从工作中暂时抽出来,温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的身体太虚弱,这个孩子消耗了太多温本就少少的生命力,又像是终于能够暂时停歇,陈年累积的被过分压抑的病根一并爆发,以至于他一天中有很多时间都在昏睡。
即便醒来也是懵懵的,总是下意识地去追随房间里另一个人的身影。
最初被强行竖起来的警惕屏障一点点消解,依赖与顺从再也无法掩饰。
靳越凛总是会在自己的衣服堆里或是被子里发现睡的脸颊红扑扑的圆圆,又或者工作着工作着,就被人又轻又软地一朵云般贴过来。
包括几次去医院做检查,温也都对他的存在抱有了很大的关注,如果他不在,温虽然不会吵闹,但那种情绪上的无比低落和不安是骗不了人的。
他一方面享受着这样的亲近,另一方面又再次清晰无比地感知到,温有心理问题。
他在抗拒和别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