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礼物袜子
“你...你...”男人怒目圆睁盯着他,气得五官都扭曲了,站在那手臂发抖。
尹昭情本就没想和人在这动手,他转身要走,公鸭嗓却抓住他领子推搡道:“体面?也是,为了钱我看你他吗什么都做得出来吧,也就只有你这样见钱眼开的人才能狠得下心去伺候一个残障的聋子.....”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陶瓷洗手液瓶哐当一下砸在他脑门上,一声巨响霎时在洗手间里炸开!
男人整个人被砸得偏过头去,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额头汩汩地开始冒血。
他捂住额角,声音一下断了,脸色苍白,张嘴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见尹昭情站在那垂下眼眸,没有俯身也没有逼近,像隔着一层霜俯瞰阴沟里的老鼠,眼底含着一层冰冷的怒意。
男低音着实被吓着了,他蹲下护着公鸭嗓,用胳膊挡住:“操,别动手了,别动手了,再来要出人命了....”
半晌后尹昭情才呼出一口气,慢条斯理地把垂落到脸侧的长发别到耳后,而后嘴角动了一下,看着公鸭嗓笑:“你有本事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说一次,我砸一次。”尹昭情拎起手里的瓶子,道。
公鸭嗓脸上浮现惊恐和慌乱,坐在地上狼狈不堪,很快就有保安闯进来,用对讲叫来了瑞贝卡和其他人。
“怎么了?!”瑞贝卡拉住尹昭情,先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怎么回事?”
尹昭情看见欧包和卡姐担心的眼神,才逐渐平静下来。他被保安强行分开,和那两个男模隔了很长的一段距离,双方各自在做紧急处理,尹昭情手上全是漏出来的洗手液,黏黏糊糊,触感不好。
卡姐一直在安抚他,听到瑞贝卡的询问,尹昭情眉毛轻轻皱起。
“那边说要老大道歉。”沈欧包带消息回来。
尹昭情擦拭自己的指缝,闻言淡淡道:“我拒绝。”
“所以到底因为什么?你们平时根本没有交集,怎么闹的矛盾?”瑞贝卡担忧道。
尹昭情嘴巴动了动,别开脸,没有解释。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卡姐说。
总之听别人讽刺魏英喆残障,骂他是个什么都听不到的聋子,尹昭情非常恼火。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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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贝卡一直以为尹昭情是比较冷静的性格,但深入接触后她发现,这小孩儿虽然不主动招惹别人,但是如果别人惹了他,他睚眦必报。
“我不道歉,除非他先跟我道歉。”尹昭情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
瑞贝卡问清楚情况,公鸭嗓动手在先,嘴上还没个把门,现在流了血一直嚷嚷着要报警,说如果尹昭情不道歉他不接受私了。
“这事儿我去处理。”瑞贝卡叮嘱沈欧包,“你看着他,你们两去总裁办等我。”
“好。”沈欧包拦着尹昭情,摁电梯给他送到总裁办。
半小时后瑞贝卡就回来了,说是那两个男模造谣和侮辱同事,风尚会做解约处理。
这两个男模一整年都没接到工作,差点揭不开锅,但自己主动跟公司提解约又要赔钱。
洗手间走廊上有监控,当时三人推搡时也有其他工作人员在里面上厕所,不仅听到对话还录了音,最后公鸭嗓讨不着什么好处,又得知风尚这回开他但不要他的违约金,顿时就不闹了。
“总之这件事我给你摆平,但是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今天。”瑞贝卡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尹昭情,指指他,“不管怎么样你在公司跟同事动手,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尹昭情这会儿平静下来也知道自己没处理好,他诚恳跟瑞贝卡说:“对不起,卡姐,我刚才太冲动了。”
“卡姐你别骂老大了。”沈欧包在旁边帮他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人家骂那么难听,一点都不尊重听障人士,没给他打出脑震荡都是手下留情了!”
“有你什么事儿!火上浇油是吧!”瑞贝卡一拍桌子,瞪沈欧包。
沈欧包弱弱地躲到尹昭情身后:“我又没说错!反正换我我肯定也动手,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的办法啊!”
瑞贝卡被他们气得不轻,一抬手:“你们两个都给我滚!面壁思过写一千字检讨书,晚八点之前交给我,不然扣薪!!”
“什么??”沈欧包是理工男,毕业后就没正儿八经拿笔写过什么,更不要说写作文,他哀嚎,“我都两年没写过字了,怎么可能还写得来检讨书,这里是风尚重点高中吗?”
尹昭情赶紧拉着他离开办公室,走之前跟瑞贝卡再次道谢和抱歉:“谢谢卡姐。”
风尚有专门的吸烟室,平时午休时里面都是人,上班时间偶尔也会有人进出,公司职员最喜欢借着“出去来一根”的由头,浑水摸鱼喘口气。
尹昭情戒烟好久了,他手搭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外面风景,沈欧包在旁边蹲着玩手机,手里捏着个电子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
“欸。”沈欧包玩了会儿突然抬起头,“老大,你是不是练过啊?”
“练过什么?”
“功夫。?”沈欧包开玩笑说,“看你架势不像是小白,不会之前在学校天天和人打架吧。”
本来沈欧包以为尹昭情会跟他一起插科打诨,骂他是不是有病,结果尹昭情顿了顿,点头:“对。”
“...啊?”沈欧包划动屏幕的手指停了,“啊?!”
“啊。”尹昭情笑。
“你...”沈欧包惊讶,“看起来不像啊。你是那种校霸类型?我以为你是那种跑个操后面一大帮女生会偷偷跟随的男神类型。”
尹昭情说:“抬举我了,我以前不好看的,没人理我。但是成绩还行,偶尔有同学会问我题目。但我不怎么招男生待见,要么是看到我就嫌弃得绕道走,要么是看到我就走过来抢我书包,问我要钱。”
沈欧包傻了,一时间话都不会说了,就那么抬头看着尹昭情,他一直以为尹昭情家里背景很硬,可能身份比较特殊,比如是个私生子之类的,所以出来当模特不能暴露家底,才导致他看起来很神秘。
尹昭情留给沈欧包的印象一直都是光鲜亮丽的,但那都是幻想或者滤镜,真实情况超出了沈欧包的预料。
“不好看?”沈欧包终于找着自己舌头,“怎么会不好看,你以前难道不长这样么?”
“不是。”尹昭情摇头,“我以前留的发型比较杀马特,又丑又阴森,刘海厚长,挡住眼睛的那种。我故意的,因为我看人家说,搞成这样会显得我很不好惹,别人就不敢随便欺负我了。”
“然后我家里条件比较差,养父母都是残疾人,一个眼盲一个独臂,我没钱买衣服,穿得很邋遢,在青春期都是攀比心的同学之中显得很怪异,所以我当时在学校没什么朋友。”
“偶尔被人堵着了就得打架。我妈摆摊挣的钱都给我买饭用了,我肯定不能把钱交给他们。”尹昭情说,“人太多的时候打不过,那我就跑,我跑步很快的,校运会第一名。”
“......”沈欧包慢慢站起来,他用肩膀撞了尹昭情一下,跟他挨着边站,一块抵着栏杆看窗外,“老大你在我眼里一直跟谜团一样,你终于跟我说你家里的事儿了。你放心,你跟我说了这些就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沈公子举全浙省之力罩着你。”
“那你帮我把检讨写了?”尹昭情扬起眉毛。
“......”沈欧包改口,“我从明天开始再罩着你。”
尹昭情笑了好几声,也用肩膀撞回了他一下,“赶紧抽完,咱俩一起去写。”
“得嘞。”沈欧包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俩趴在桌上,跟高中生一模一样,拿着纸笔埋头冥思苦想。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了。”沈欧包说,“阿姨是盲人,魏总听力不行,都是残障人士,那两屌丝真是欠抽,老大我挺你,你没错。”
看沈欧包一直强调他的站队,尹昭情笑着继续写自己的检讨书。
尹小英摆摊卖小吃,但因为是盲人,所以收钱其实是个困难。她放了零钱盒在桌上,让顾客自己找零,具体收了多少她也不清楚,甚至有没有人偷偷从盒子里拿走一点钱,她也察觉不到,但只要有人来,说买什么买什么,她都会笑着接待,再笑着跟人家说欢迎下次再来。
可能因为顾客都看得出她是盲人,多少有怜悯之心,有的人就会一直光顾,照顾生意,也算一种帮扶。
隔壁摊位的老板看了嫉妒,天天嗑着瓜子阴阳怪气,说尹小英命真好,坐着都能收钱。
本来尹昭情把老板当仇人看待,结果有一次一个外国旅游团来台南,几个外国人看尹小英眼瞎,没付钱就走了,老板直接冲上去带了三四个兄弟,把他们拦住,说不给钱不让走。
用英文说的,尹小英听不懂,以为有人在她摊位前打架,摸着黑起来,差点摔倒,老板于是让人扶着她,接着一个人舌战群儒,还拿起手机拍摄说,不给钱就把你们放网上!
那几个外国人面色发白,最后老老实实付了钱,没现金还用的信用卡,尹小英不是开饭店的,没pos机,也没有搞线上支付,老板就让那群外国人转了自己店里,再拿现金放进尹小英的零钱盒里。
那天尹昭情刚好放假回家,听街上的人说这件事,瞬间被颠覆了认知,之后逢年过节他都去老板家里送自己做的糕点。
每次尹昭情觉得这个世界真特么完蛋了的时候,都会有人拉他一把,用言行告诉他,不会的,还有救。
所以他在电台节目里遇到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听众,也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告诉他们,没事的,还有救。
他对人最大的期待就是善良。
以前这样善良的人有隔壁摊位的老板,有学校里教他填志愿的老师,有赏识他的广播大楼台长、有父母。
现在这样的人有沈欧包,有卡姐,有姥姥。
虽然尹昭情从未说过,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三年时间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一半的功劳是姥姥的。
姥姥把他养得很好,给他买衣服,办户口,教他怎么为人处世。
其实魏英喆也是。
所以尹昭情不可能听着别人那么骂他还无动于衷,无动于衷那就不是尹昭情了。
简言之,他承认自己冲动有错,但不后悔。
一则检讨写了半个多小时,尹昭情涂涂改改斟酌措辞,最后言辞诚恳地写了1200字,还超了二百。
他把检讨交到总裁办,以为瑞贝卡看完就能放他走,没想到刚进去就被瑞贝卡拎到沙发上,将手机塞给他。
“你自己问。”瑞贝卡跟通话里的人道。
尹昭情眼睛慢慢瞪大,低头看见通话人,瞬间意识到,卡姐转头把自己卖了。
转头就通风报信了。
严厉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尹昭情!”
“...到。”尹昭情后背一僵,捏着手机,关了免提,抵在耳边,不敢动,“叔叔。我在呢。”
“受伤没有?!”魏英喆急得说话都冒火。
“没有没有。”尹昭情解释,“我毫发无损。”
他朝瑞贝卡挤眉弄眼,意思是卡姐你怎么能跟投资人打小报告呢?!
瑞贝卡翻了个白眼,意思是现在知道怂了?!晚了!
尹昭情又做口型,问卡姐,您全都和他说了?!
瑞贝卡得意抱臂,意思是当然。不然呢?你为人出气又不留名?门都没有!
而电话里的人却又问了一遍,“受伤没有?”
尹昭情愣了一下,大声道:“没有没有!”
这回对面安静三秒,尹昭情也没接着说话,直到魏英喆那边传来机场的英文播报。
“你在机场?”尹昭情说。
魏英喆没有马上回答,像是反应慢了半拍,过了会儿才道:“我稍后让高达把航班信息发给你。我回来一趟,小乖。”
说完他等了等,在心里计算尹昭情回答所需的时间,然后道:“那先这样,准备登机了,飞机上没有信号。”
最后狠下心挂断电话时,魏英喆低头看着屏幕,半天没动。
他摘掉耳朵上的助听器,紧紧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