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币汣
第101章 寰心湖
黎恪上前将他从窗台拉下来。
祝闻昭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事情,听邱楠说你状态好了些,我高兴得不行,可每次只透露那么一点,时间一长我就忍不住东想西想,总担心是你让他报喜不报忧。”他裹住黎恪双手带进怀里,“刚刚拉我那下真有力,再拉我一次试试。”
黎恪牵着祝闻昭应付着甩了几下胳膊,祝闻昭越甩越高兴,只顾着傻笑说不出话。
“既然确认过了,那就请吧。”黎恪指指窗口。
祝闻昭当然是不愿意走的,全当没听见,背着手仔细参观这间一眼就能看清全貌的客房,对每个寻常物件都抱着十二万分的探究欲。
“这是钟,这是椅子,这是杯垫,实在好奇可以凑近点看。”黎恪抱臂揶揄。
祝闻昭面露心虚,讷讷辩解,“我才刚来呢。”
“万一我不在房间怎么办,挂水管上干等?”
“池卿给我画了平面图,我还有planB……”祝闻昭越说越小声,已经意识到脑子一热做的蠢事万一被发现,导致黎恪的疗程中断,那就真的完了。
“我错了。”他赶忙讨饶,“别生我的气……看我一眼好不好?”
黎恪看着面前这张疲惫到比自己这个病号气色好不了多少的脸。
生气么?
当然生气,祝闻昭现在这状态,就算这楼层不高,真摔下去绝对不是擦破点皮的事。
想让人离开么?
不,一点都不想。
他叹了口气,“睡一觉再走吧。”
祝闻昭这会儿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黎恪的挽留让他更加愧疚。
“没事,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啧。”黎恪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一把抓住对方直直推进床铺,“让你睡你就睡,睡饱了你可以爬一整天管子。”
祝闻昭想拒绝,可床铺上都是黎恪的味道,心明明已经走到窗口,身体却跟磁铁遇着铁板黏得严严实实,一同要黏上的还有眼皮。
他模模糊糊想,黎恪到底在床里藏了什么东西,怎么一粘上就想睡觉,回头得在自己床上也塞点,不然让他怎么睡得着……
“唔?”
!
恍惚间怀里钻进一具单薄的身体,他收紧手臂,含糊如梦呓,“太喜欢了……”
祝闻昭的梦里有一场只属于自己和黎恪的旅行,天涯海角,阳光何其明媚,阳光……阳光?!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处何地,直到目光落在黎恪将醒未醒的面庞,又心驰神往分了神,泥鳅似的钻进对方睡袍蹭了个……半饱。
离实验楼区的上班时间还剩半小时,他依依不舍起身,不能再拖了。
黎恪半梦半醒,“走了?”
祝闻昭忍住上前继续蹭的冲动,悲壮点点头,“下周,等我接你回家。”
黎恪勉力撑起身,窗口已经没了人影,水管声乒乒乓乓往下滑。
晚上也就罢了,大白天再听果然还是……他钻去还带着祝闻昭体温的那侧被窝,将自己裹紧,耳畔水管声绵延成奇异乐曲,离谱又动听。
一周后,祝闻昭早早就驱车前往实验楼。
远远看见黎恪身边的人,有些犹豫是不是躲起来比较好。
张兰心将黎恪送到门口后并未止步,两人并肩往祝闻昭的车驾走来。
祝闻昭避无可避,只得恭谨下了车先一步向张兰心颔首问好。
张兰心年过五十,气质虽然温雅却风度卓绝,祝闻昭一下子多生出几分敬畏,愈发不敢贸然自我介绍。
“你和你母亲很像。”
“您认识家母?”话刚出口祝闻昭就反应过来这是句废话,张兰心团队最早的投资人不正是自己母亲么。
“你母亲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张兰心没有细说自己和喻凝的交往,话锋一转,直言不讳,“不过我必须保留对你父亲的评价。”
祝闻昭哑然苦笑,心道要是张教授知道自己的父亲另有其人,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他岔开话题,向张兰心询问起黎恪的情况,虽说得到了不错的反馈,还觉不够,回家路上方向盘一拐径直往医院开。
体检报告出来,华垚捧着数据啧啧称奇,感慨自己还是医术不精。
祝闻昭心情很好,拍着小老头的肩膀安慰,可惜适得其反,搞得华垚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黎恪的第二个疗程定在半个月后,如果顺利,从第三个疗程开始间隔期可以延长至一个月,只要身体恢复到能自行接管代谢的程度就意味着可以结束疗程。
第二次疗程结束。
黎恪走出实验楼就见祝闻昭倚靠车门,对着手机不知在说什么。
待黎恪走得近些,隐隐听祝闻昭似乎在和电话那头的人约见面时间,可一见黎恪走近,便压低声音道:“待会儿给你回电。”
即便是最核心的商业通话,祝闻昭也从未避着黎恪,这场景实在反常。
祝闻昭小跑着迎上来替黎恪接过背包。
手腕伸展间,一股陌生清新香气扫过黎恪鼻尖,让他下意识皱起眉头。
两人进了车,祝闻昭说已经问过邱楠,黎恪最近的饮食不用太过限制,就订了餐厅,要陪黎恪久违地好好吃一顿。
祝闻昭自顾自说着,突然注意到黎恪今天没怎么说话。他赶忙踩下刹车停靠路边,倾身过去,想探一探黎恪额头。
才刚靠近,领带被突然攥住,整个上半身都被带着向黎恪压去。
他赶忙撑住椅背,生怕撞着对方,可黎恪非但没松手,反而将领带扯得更紧,将祝闻昭又往前带了些距离。
黎恪凑近轻嗅,先是领口,再是耳垂,最后换到领口,面上透着狐疑。
“怎么了?”
“没什么。”黎恪松开他,有些自我怀疑,“是嗅觉有后遗症么……”
“后遗症?!”祝闻昭一听这三个字就紧张,“得折回去让张教授看看。”
“不用。”黎恪松开他,“我饿了。”
“这样,我先把你送回去,想吃什么我去买了再送来。”
黎恪利落摆手,“有没有后遗症,闻一闻饭菜不就知道了。”
结论是黎恪的嗅觉没有丝毫问题,甚至非常敏锐地吃出了混在同一碗汤羹中的两种菌类的各自风味。
那就更奇怪了,他缓缓放下汤匙。
就在刚才,祝闻昭接了个电话,居然特意避开自己匆匆出了包间。
黎恪当然不至于怀疑祝闻昭在背着自己做什么“不好”的事,但对于送去一个眼神就恨不得全摊牌的恋人突然有了自己的小秘密,黎恪很难抉择到底是将计就计当不知道,还是重操旧业玩一场侦探游戏。
直到祝闻昭回到包间,黎恪还没有做出决定。
祝闻昭一落座就殷勤替他布菜,黎恪没动筷子,直勾勾看他。
“怎、怎么不吃?”
“是我亲自查还是你自己说。”黎恪终于有了方案,恋人嘛,总该给对方一些选择权。
意外的是,祝闻昭非但没回答反而神神秘秘道:“明天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黎恪设想过很多可能性,可当汽车驶入熟悉的林荫道时,他竟生出了比之前更浓的好奇心。
自疗程开始后,祝闻昭就以本家离实验楼更近的理由和黎恪一起住回了本家。
几个月没回小院,竟有些认不出来。
明明是深秋,宅子却落在郁郁绿茵间,缀着各式盛开小花,小花并不尽是名贵品种,却处处透着盎然生机。
黎恪经过一簇花朵,清新香气萦绕鼻尖,那是他昨天在祝闻昭身上闻到的香味。
祝闻昭走到他身后,“虽然不是很起眼,但香味很特别,我想你可能会喜欢。”他拉着黎恪的手往里走,“进去看看。”
整个客厅内布局没什么太大变化,但原本向着寰心湖方向的窗户被扩成了巨幅玻璃门,门外精心铺陈木制步道,一路从宅子延伸到湖岸。
祝闻昭不无得意道:“你上次说喜欢去湖边,我就干脆把周边地块买了,省得以后散步被人打扰。”
黎恪还来不及说话,又被拖着往楼上跑。
二楼主卧原本的床换成了更适合两人同寝的加宽双人床。祝闻昭笑眯眯道,“我亲自选的。”
黎恪不置可否,“不错,我能睡得离你远点。”
祝闻昭眸光闪闪,“只要不是分床睡就行。”他拉着黎恪去到已经被改装成小型影院的次卧,“你知道么,现在方圆三公里内只有一张床。”
黎恪挑眉,“沙发也能睡。”
祝闻昭从善如流,“所以我特地换了大沙发,两个人也睡得下。”
“我发现你这人有个特点。”黎恪靠在门框似笑非笑。
祝闻昭上前揽住他循循善诱,“特点?就不能是优点么。”
“一半一半吧。”
“那你就说好的那一半。”
“有时候机灵有时候……”后面的字黎恪用嘴型说出来,祝闻昭低头轻咬一口,“缺点已经被我吃了,现在只有优点。”
黎恪轻笑,这是什么言出法随。
“要去湖边转转么?”
“好。”
木制步道载着两人通向湖边。
两个月前和黎恪来这里时的绝望光景,祝闻昭想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他偷偷去觑黎恪,手伸进袋中,拿出一个小小锦盒。
“以前我总觉得要好好准备才能做这件事。”
黎恪目光垂落,蓦地睁大了眼。
“怎么在你这里?明明……”
“明明落在了九区是么?”祝闻昭捧起黎恪右手,摩挲而过无名指,过往记忆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