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小何转过头来,抬着手举着手链,“顾sir,袋子里有一条手链,根据稳定性来推测是铂金材质,龙虾扣上刻着很小的英文,Eternal。”
陆听安低声呢喃,“永恒的,是定情信物吗?”
顾应州侧头看了他一眼,“Eternal,轻奢珠宝品牌,这个品牌是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港城市民消费得起的,还算是受欢迎。”
小何愁眉苦脸,“这不就意味着,即便知道这条手链的品牌,我们也很难查到买家。”
小何的师姐这会儿也走过来,“两名受害者的身份很难得到确认,以现在的技术不好从腐化严重的白骨中提取DNA,加上这两人身上的尸蜡都融到一起,难以分解。”
顾应州拿起放在桌上的放大镜再次递给小何,“你再看一遍,手链上有没有一串数字。Eternal为了保证时尚,每个季度都会出新款首饰,并且为了保值每款设计限量,手链上的数字就是货号,店里会给每位买家做登记。”
“真的?”
小何闻言大喜,赶紧把手链摊开在灯下,拿着放大镜仔细检查起来。
陆听安戳了下顾应州的胳膊,不无戏谑道:“顾sir博学多才,连这都知道。”
顾应州被碰了一下,微痒。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覆住胳膊,“我父亲曾给这个品牌投资。”
陆听安哦了声,“原来你也是有在关注家族企业的,外面通篇报道都说你对继承家业没有兴趣。”
顾应州挑眉,“是没兴趣,不过随手翻到过文件而已。”
陆听安:“……”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可以被写成小说男主,因为他们装逼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除了小说里的霸总,有谁是会随手翻阅公司文件的?还正好翻到跟案件有关的品牌,顺便又记进了脑子。不愧是气运之子,作者的好大儿。
……
“找到了!”清理干净手链中间的一处月牙形的连接扣后,小何在环扣背后找到了一串雕刻精细的数字,“1689450”
念完,他已经非常有眼力见地把那串数字抄在便签纸上,递给了顾应州,“顾sir,之后的工作又要辛苦你们了。”
顾应州接过便签,随口道:“分内之事。”
下班后两人已经决定了要再去一趟清河县,通过货号找买家的任务自然又被交到了付易荣手中。
不过这次顾应州让俞七茵一起,这把付易荣美得冒了几个泡。
将便签折好放进胸前口袋,付易荣瞥了眼顾应州拿在手上的车钥匙,“老大,你也要出去?受害人的身份不是还没确认吗?”
顾应州言简意赅,“查失踪案。”
付易荣哦了声,并不意外。
这才是他认识的顾应州啊,重案一组的组长,怎么可能在接到案子后又乖乖听从上面的吩咐把案子转手让人。他可以为了柯彦栋的颜面做出些许让步,前提是柯彦栋不要继续插手他之后的行动。
想必柯彦栋对这些也清楚地很,所以早早地进了办公室,也不在外面乱逛。
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陆听安想了想还是没闲着,重返法医室。
岑可昱效率很高,在黎明和小助理的帮助下,已经把白骨上的青苔和一些爬虫尸体清理干净了。因为长期浸泡在水中的部位白骨化更加严重,部分骨节脱落,他们索性就把骨头重新拼组了一下。
两具骨头放在解剖台上,勉强有个人型。
看到陆听安进来,岑可昱暂时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侧头对刚洗完手准备写尸检报告的小助理道:“给陆sir拿个口罩。”
回过头时,他看着陆听安,“人体在病菌繁多的下水道腐化时会产生很多有毒气体,法医室还没有进行全面消毒,闻多了对身体不好。”
他的语气和平时说话没有什么区别,陆听安跟他对视时却总觉得那双微微弯曲的眼睛里是带着笑意的。
陆听安身体本来就差,稍微一点小差池就可能大病一场,而且这个房间里的味道的确令人作呕。他没拒绝,道了声谢。
小助理这段时间跟重案一组的接触变多,性格放开了,话也多了点。放下报告去拿口罩的这几米路上,她开了个玩笑,“岑法医怎么只关心陆sir?难道顾sir是铜墙铁壁不会中毒?”
话音一落,法医室就跟被冰冻了似的凝固了几秒。
小助理鞋子里的脚趾缩了下,“……”冷、冷场了?
然而接下来岑可昱说的话,才是让她恨不得穿回半分钟前,照着自己的嘴巴狠狠来一巴掌,叫你多嘴!
只见岑可昱满不在意地低下头,手术刀刀片自女尸肋骨上划过时,发出尖利刺耳的声响。
这些却没有他说的话难听,他说:“爱死不死,谁管他死活。”
小助理:“……”
顾应州更是不甘示弱地冷嗤了一声,“这法医室你家开的?”
他直接大步从岑可昱身边掠过,在小助理小心翼翼的指点下拿了两个医用口罩,顺便贴心地帮陆听安撕掉了口罩的包装纸。
岑可昱知道他有故意做给自己看的成分在,索性低头继续工作,眼不见为净。
这种事在他们两人之间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陆听安面无表情地用口罩盖住自己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清澈的眼。
注意到边上小助理的手足无措,他主动给人搭台阶,“辛苦跟我们分享一下尸检结果。”
小助理目露感激,赶紧走了过来。
“据尸体白骨化的程度来看,死亡时间至少两年,在两年半到三年之间,具体时间无法太精准,港城天气变化大,尸体腐化程度也会随之改变。”
“两具尸体的骨骼都很完整,死后没有被进行分尸,是直接用麻袋包裹后丢进下水道的,这点跟小宝遇害的案子有所不同。”
也就是说,并案调查的可靠依据又少了。
助理继续道:“女性死者年龄在25到35岁之间,身高164左右,死亡原因暂且无法确定。男性死者年龄在35到50之间,身高170左右,根据他死后的姿势来看,体重不小,他的死亡原因极有可能是颅骨碎裂。”
小助理把解剖台上的一颗骷髅头捧起来,展示出他的后脑。
只见白色的头骨上有一块蜘蛛网一般的裂痕,中间缺了鸡蛋大小的一块,裂缝从中间向四周延伸。
“人的颅骨具有一定的强度和韧性,用来保护大脑免受外界的冲击,能让颅骨碎这么大一块的,肯定有用钝器不断撞击,而后导致颅内出血或者脑组织损伤后死亡,可惜时间太久了,查不出凶器是什么。”
“还有就是,女受害人的肋骨上,被刻了‘贱人’两个字,男受害人的肋骨有很多划痕,不排除被凶手多次用利器捅刺的可能。”
她刚才数了一下,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二十三条,若真是捅刺伤,这得是多深的仇恨。
两位受害人的性别以及白骨上留下的痕迹,让人不自觉地就联想到爱恨情仇。
小助理说完,黎明补充了一句,“死亡时间太宽泛,又无法锁定受害人具体住址,顾sir,你们这次有得忙。”
顾应州淡嗯一声,“痕检科找到一条手链,是关键证据,相信很快能找到手链持有者。”
“是吗?”黎明表情放松了些,“那太好了,希望年前这些都能尘埃落定。”
顾应州闻言,不置可否。
-
傍晚六点出头,港城绝大多数人才刚刚下班的点,天却已经黑蒙蒙的了,路灯亮起,大大小小的房屋里也点起暖黄色的灯。
清河县没几个在市区工作的人,一到这个点几乎都回家吃饭了,巷子里就零星几个人走动。
陆听安手里拿着一瓶被温好的牛奶,正一口三明治一口奶慢条斯理地吃着。
车从巷尾开过,他注意到白天来过的那家民营饭店居然早早地关了门。
一家饭店居然会在饭点的时候关门?
这个念头从心中一闪而过,由于更在意小含的线索一些,他只是多看了两眼,没有完全把这个异常放在心上。
很快,车子在路边停下。
陆听安跟顾应州一同下车,看到百米开外的桥洞底下,几个流浪汉的人影时不时晃动。
港城是不缺流浪汉的。
陆听安知道,哪怕是三十年后的港城,路边还是随时能看到一两个风餐露宿的人。不过到那会儿,人的调剂能力会强上很多,往路边放一张破旧的床,再在床头摆上一盆开的新鲜灿烂的花都是常有的事。
不像现在,住在桥洞下的人只会担心会不会冻死,明天又能不能吃饱。
两人朝着桥洞走去,光鲜亮丽的男人很快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却没有人走过来,流浪汉们只是用一种冰冷淡漠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直到陆听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皮夹子。
立马有人拿着碗跑过来了,“靓仔,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啊?鞋那么白,不怕踩脏的喽?”
陆听安打开皮夹,从里面抽出十块钱放在了流浪汉的碗里。
“找你打听个人,认不认识一个小女孩,十三四岁的样子。”
流浪汉盯着钱看的眼神很亮,提起跟陆听安所说的条件相符的女孩子时,他却表现得有些不屑。
“她啊,死哪个角落了吧。”
第121章
警察总对死字敏感,尤其是常和死人打交道的。有些人把死字挂在嘴边是口头禅,可还有一部分人,可能就是以不经意的方式暴露出自己手上沾有人命了。
察觉到眼前两个靓仔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冷,流浪汉打了个哆嗦,“怎、怎么了…”
陆听安看都不看他,“既然你不缺钱,有的是需要钱的人。”
不等人反应过来,他的手就先迅速抽走了流浪汉手中的那张纸币,甚至精准地避开了被脏兮兮的手碰过的那一块。
十块钱对有钱人来说,掉在地上都不愿意弯腰捡,可对住在桥洞底下的流浪汉而言却是一天的饱饭,有时候他们在热闹的市区行乞一上午都不一定能挣到这些。
“欸!”到嘴的鸭子飞了,急得流浪汉直伸手要抢,不过连陆听安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被顾应州用气势压了回去。
他怂道:“看你们的穿着打扮也不缺钱,没想到这么抠,给乞丐的钱都还要回去啊。”
两人不理他,作势要往其他流浪汉那走。
男人这下站不住,张开双臂挡在了他们面前,“行行好再给我一次机会喽,那个小乞丐嘛!我知道她的,叫小含,这附近一带的乞丐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你们问我准没错的哇。”
“小含,字怎么写?”
“哇!”流浪汉怪叫起来,“你们也太会为难人了吧?问我一个乞丐字怎么写,我要是这么有文化还会在这里讨饭吗。不过那个臭丫头倒是认过一点字,她说自己是含苞待放的含啊。”
陆听安心道果然。
不知道是不是梦里跟小宝有过短时间的共鸣,他内心是认定了小含的名字的,现在问过以后更是让他确定,几天前小宝就是为了救小含才会上那辆车。
这么多天过去,小宝死了,小含的情况肯定也不乐观。
确认流浪汉认识小含后,顾应州用审讯的口吻半命令道:“说说那孩子的来历。”
“呐呐。”流浪汉摊开黝黑的手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听安手上的钱。
顾应州把钱拿过来丢在他掌心,他才露出得逞的笑容,继续讲道:“来历呐我是不知道的,一个十几岁的小乞丐能有什么来历啊?无非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人,只能靠着讨饭、捡破烂养活自己喽。”
“别看那小乞丐年纪小,人呐跟猴一样精,问她以前在哪讨饭的也不说,只告诉我们以后想去福民街。清河县一些老头老太婆就见不得她这种可怜的小孩,常常给她馒头吃啊,害得我们这群老的乞丐能要到的饭都少了,还有啊,她年纪小跑得快,能钻的狗洞也多,每天我们去垃圾站捡瓶子的时候都不剩几个,肯定是她趁我们睡觉的时候都偷偷捡走了,那些瓶瓶罐罐的也值不少钱的啊。”
流浪汉话里话外都是对小含的不屑,听着让人打心底里觉得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