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晚上七点,陆家,陆沉户的生日宴准时开始。
这是一个财富与权力交织的夜晚,舒缓的西方音乐悠扬地飘在整个会场,整个大厅和别墅庭院都是香味,酒香、蛋糕的绵软甜味,牛排撒着胡椒的肉香……
到处可见端着玻璃酒杯的俊男靓女,年龄普遍不大,最年迈的也就五六十岁而已。
陆沉户穿着一身高档深灰色西装,身姿笔挺地站在大门口接迎客人。
他四十多岁的年纪,平时在家或者公司会有些不修边幅,可要是正经起来,那绝对是美男子一枚。看看陆听安,从来没有人会觉得他的长相全部遗传自他母亲,他的外貌确实偏向大陆南方一边,五官精致,但陆沉户的基因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也是很深的,比如英气的眉眼,清晰的下颚线。
进门的客人无不在陆沉户身上停留目光的。
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至少脸上都端着笑容,态度和煦。
“陆老板,生日快乐,新一年生意兴隆,这是一点薄礼。”
来人送的是一尊玉像,佛像小巧玲珑,不过两个巴掌大小,但是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从上面精巧的雕工就能看得出来。
陆沉户信这些,收藏室里多的是这种佛像。他内心无动于衷,表现得却很开心,“人来了就好了,还带这么贵重的礼物。里面请里面请,当自己家一样。”
陆陆续续的往别墅里面走了不少人,一直到七点一刻以后,来的人才少了一点。
有几个跟陆沉户更熟悉些的来宾站在院子里跟他聊天。
“老陆,这都来了半天了怎么还没见到听安?赶紧叫人下来吧,都是自己人,也不用打扮得太过隆重。”
说话的这个是杨老板,他家是做酒店一次性用品的,刚好陆家有酒店,两家生意来往的多一点。但是除了利益上的关系,其实杨老板人品一般,准确来说他是看不上陆沉户子嗣单薄、还只有陆听安这么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而陆沉户则讨厌他外面私生子无数,生呢要生,养呢是一个都没有养好。
毫不夸张的讲,杨老板最边缘化的私生子,走外面碰到两人可能连认都认不出来。
反正这两人只要是聊天,就不阴不阳的。近来陆听安名声大噪,可把这位杨老板给膈应坏了,想暗地里恶心一下陆沉户都没了路子。
陆沉户知道他是什么个意思,也没在意,实话实说道:“你们最近看新闻也都知道,西九龙接连好几个重大案子。听安现在在警署也算是小有能力了,能帮忙的地方尽可能的就多帮一些,今天也还在加班呢。”
杨老板心里酸溜溜的,嘴上却打哈哈,“还在警署呢?再忙也不能忙到连老爹的生日宴都不参加,不像话。”
陆沉户脸沉下来了些,差点没憋住。
“我天天都在家,警察嘛当然是要以全港城的市民为主了,杨老板,别告诉我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不想着警察能快点破案?我听说你几个儿子最近都不出去潇洒了。”
杨老板:“……”
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其他人赶紧出来打圆场,“听安在警署那么忙也是情有可原,他们父子俩关系好,不会因为那点小事闹得不愉快。杨老板的儿子也是愿意听话,不像我家的那两个逆子,都说了这几天晚上别出门,非不听。”
有了和事佬,杨老板和陆沉户的表情才同时好看了一点。
边上又有人忍不住出声问:“老陆,你到底是怎么教的儿子?以前觉着听安这孩子叛逆,没想到进了警署以后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港城日报的记者都说他是破案如神,你说你怎么这么会教!”
陆沉户听着,心里那叫一个美。
他摆了摆手,“这话你问我,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答给你。听安这孩子我都没有怎么教育过,他大小啊就有自己的想法,我管不住索性也就不管,放着呗,长成参天大树还是烂树苗,全靠他自己的造化。不过我也是没想到,他最适合的职业居然是警察,这不是光宗耀祖了吗。”
听着他爽朗的笑声,杨老板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起来。
不管陆沉户的本意是什么,听在他耳朵里就是不对味。谁不知道他老杨不怎么会教儿子,反正儿子没有在外面杀人放火,他就懒得管他们是不是成才的。真正好的苗子不需要教,而歪的树苗就算用杆子固定住,也还是歪的。
可怎么会他的儿子们越来越歪,反倒是陆听安成才了呢?
杨老板待不下去,转身就要走时,从陆家大门口进来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那男生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衣服裤子材质看起来都很一般,五百块就能买下全部衣服的样子。
男生站在大门口,用刘姥姥进大观园的震撼眼神看着这里的一切,与此同时,离门近一些的几个人也在打量着他。
杨老板不知道怎么想的,是最先迎过去的,“你是听安的朋友?”
他上下打量着夏言礼,眼神有些暧昧。
夏言礼不认识他,直觉上却有点不舒服,觉得这个人应该不是陆听安的父亲才对。所以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看他这样,杨老板更加暗爽。
看这拿不出手的样子,陆沉户还吹嘘说什么陆听安现在跟顾应州是朋友,实际上呢?还是喜欢找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人的。眼前的这个男生,一身穷酸气,内向敏感,也就一张脸还能入眼,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跟陆听安什么关系了。
杨老板笑起来,“看来听安还是不够重视你,怎么让你一个人来?”
夏言礼下意识的就要反驳,“不是——”
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就温柔地将他拉到了一边,“你就是听安说的小老师吧?比我想的还要帅气一点。”
夏言礼看着面前高大帅气的大叔型男人,一下子就从他的脸上看出了跟陆听安的相似之处。
这一定就是陆伯父了,果然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好接近,反倒是很亲切。
“陆sir在家提到过我?”夏言礼欣喜道。
陆沉户朗声一笑,对着另外几人介绍道:“名牌大学的美术生,画画特别厉害,马上就要被警署招聘进去当技术人员了。你们说说,港城有这么厉害的年轻人,我们这一辈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美术生,当技术人员?
以前还从来没听说过警署需要会画画的技术人员的。越是没听说过,才让人觉得厉害,毕竟人总会高看认知以外的事情。
周围几人看夏言礼的眼神立马也是温和起来。
“年纪轻轻,未来可期啊。”
“没错,还是听安会交朋友,身边都是一些正能量的人。以后真得让我家的小子也来跟听安好好学学。”
“靓仔,你叫什么名字啊?在哪所大学?”
几人七嘴八舌地跟夏言礼搭起话来。夏言礼没想到,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自己就成了这些人的中心。
他小心又耐心地回答着每一句话,渐渐的,也没有刚进门的时候那样拘谨了。
他心里暖暖的,果然能生出陆听安那样的孩子的,陆沉户本身也是一个很好,很温暖的长辈。
他要是能一辈子都追随陆听安就好了,他想。
第139章 欺O韮泗六散期伞伶
陆听安很少往家里带朋友。
准确来说,除了顾应州以外夏言礼是第一个以陆听安朋友的身份来陆家的。
陆沉户这样的人精当然看的出来夏言礼的普通,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是儿子愿意交好的人,他也会热心招待。
而且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提到听安的时候夏言礼表情都变得不一样,俨然是一副迷弟的样子。
儿子在外面有粉丝,他这个当爹的都觉得无比光荣。
陆家举办一场晚宴,整个别墅区的车位上几乎都停了一辆豪车,就连外面的路边都停着好几辆平时没在这个地段见过的车。
岑可昱回国以后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停完车再走到陆家,已经是七八分钟以后了。他走得很急,穿着西装皮鞋都迈着大步,就因为陆听安事先拜托他照顾夏言礼一些。
不过到陆家的时候,他想象中的局面并没有发生,陆沉户这个主人公居然在亲自招待夏言礼。
“试试这个玉米蛋挞,听安自己研究出来的,最上面是烤过的甜玉米,中间有淡奶油和蛋挞液。港城其他地方都没有的卖的,吃过的宾客都说味道好。”陆沉户把一个小碟子放进夏言礼手中,热情地介绍着。
夏言礼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蛋挞,玉米是好几排被整齐切下的,表皮烤得微焦。碟子才接过来,鼻子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谢谢伯父。”
陆沉户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不讲这些虚的,你好好吃,我还有别的客人可能管不到你那么周到。”说着他找了一圈,看到喷泉旁边的陆金后指着他,“陆金是我的心腹,你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找他。”
夏言礼受宠若惊,连忙点头,“伯父您去忙吧,不用管我!”
陆沉户见他确实比刚进门的时候自然了很多,这才放心。
一转身,他就碰上了一个西装革履,长相不凡的陌生男人。
对于岑可昱,陆沉户的了解多数是来自于新闻报纸。前段时间听说他进了警署以后倒是问过陆听安,陆听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个人,就言简意赅的告诉他,这名法医长得很帅,跟他不相上下。
正式见面以后,陆沉户心里迅速有了评判。
帅确实是帅的,用港城话来说靓到能让路人摔车。港城很少出这种五官立体、但是气质看起来又很斯文疏离的帅哥,漫画里走出来的高岭之花似的,跟他对视的时候都觉得周围空气冷冷的。
陆沉户觉着儿子看男人的眼光确实不错,不过有一点说错了,不管怎么样,还是他家听安更靓一点。
情绪不显于色,陆沉户笑脸相迎,“你就是岑法医吧?”
岑可昱递上手中的一个匣子,语气客气,“是,伯父听听安提起过我?”
“倒没有。”陆沉户接过匣子,说了句破费以后赶紧澄清,“听安很少往家里说警署的事,说得最多的也就应州了。不过岑法医名气响亮,要想认识你也不需要听安来说,年轻有为,实在是年轻有为。”
岑可昱笑了下,说伯父谬赞。虽然在笑,心里的情绪却没有多高涨。
是他的错觉吧,陆沉户似乎不太喜欢他?
可他不记得有什么地方招惹到陆家。
不远处已经有人在叫陆沉户的名字,陆沉户商业寒暄了两句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岑可昱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抬腿走到夏言礼身边。
见岑可昱跟夏言礼好像认识的样子,周围雀跃着想要上前攀谈的年轻人也暂时歇了自己的心思。
拿了杯桌上的香槟,岑可昱漫不经心地问:“好吃吗?”
夏言礼已经吃了好几块玉米蛋挞了,他嘴角还沾着一点蛋挞皮,嘴里包着一大口甜品,看起来像不断屯粮食的仓鼠。听到岑可昱发问,他连忙点头,咽下食物擦了嘴后才回。
“好吃啊,伯父说这个玉米蛋挞是陆sir自己研究出来的。会破案的心理学家居然还会研究甜品,真厉害。”
说着他还帮忙夹了一块,“岑法医,你要试试吗?”
岑可昱有一丝心动,但是糖分摄入会影响脂质代谢、加快衰老,而且他向来不喜欢甜食。
“算了,你自己吃。”他侧头,拒绝了夏言礼的好意。
每张桌子上面都摆着相应数量的甜点,玉米蛋挞热的时候最好吃,所以量更少一点,宁愿吃完了再由侍应生来添。
夏言礼才刚刚开胃,到嘴边的美食送出去他还不舍得。岑可昱不要,他乐呵呵的就把东西拿回来塞进了嘴里。
在陆家的这些人夏言礼都不认识,他也看得出来那些人没有想要结交自己的意思。放在以前,他一定会觉得非常难受内耗,这次居然觉得还好。除了太热闹的环境下他一个人显得有点孤独以外,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
岑可昱过来以后,那种一个人的孤寂感都少了不少。
夏言礼一边吃,一边跟身边的岑可昱聊天,“岑法医,陆sir的父亲一点都没有企业家的架子,对吧?我没想到他愿意亲自接待我,还说陆sir有在家提起我,真是太让人高兴了!”
岑可昱的表情淡了一点,“是吗。”
“是呀是呀。”夏言礼天真道:“我以前一直觉得陆sir很讨厌我呢,没想到我们才认识这么点时间,他就把我介绍给了伯父,他一定是真的很器重我。岑法医你觉得呢?”
岑法医闷了一大口酒,半晌,冷笑了一声。
觉得什么?
刚才他还不能确定,并且可以安慰自己说陆沉户的不喜只是他的错觉。
现在他明白了,陆沉户的的确确对他没有好感。这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真是唯一的经历。
夏言礼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话,察觉到岑可昱好像不开心,他立马也安静下来。
但是,他也没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