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顾应州凝眸站着,问道:“这是哪?”
陆听安回得漫不经心,“一个组织用来跟金主交货的秘密基地。”
“货?”
“就是他们绑来的人。”其实陆听安没有必要跟他解释什么,可能是这两个月养成的习惯吧,让他对顾应州有问必答的,“我在楼上救了一个女人,她说她跟赵苡萱以及孙书涵是被一起送到这个地方的,但是来的时候被蒙住了眼,所以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话音微顿,陆听安转头盯着那片朦胧的楼。
半晌,他发出邀请,“要一起过去看看吗?”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是有些可笑的,这是个梦,梦里的顾应州不过就是梦魇制造出来为了迷惑他的npc而已,可他却对这个npc产生了信任。
一边觉得可笑的同时,心里还有个别的念头在萌芽。他就是莫名的相信顾应州,哪怕他只是npc,那也是一个可靠的npc。
“走吧。”
果然,顾应州答应得十分果断。
两人并肩朝着虚晃着的楼走去,明明只有十几米,却跟走不到尽头一般。每走一步,眼前的景象都在发生变化,先是楼和大门彻底消失不见了,散在了迷雾里;接着那三个躺在地上的打手蒸发在了空气中,再之后连周围的树、包括陆听安跟顾应州两个人的人影都变得模糊了。
陆听安知道,梦魇已经不打算让他继续在梦中深挖,这场梦要醒了。
顾应州也知道。
他没有再继续往前走,一抬手轻而易举的就抓住了陆听安纤细的手腕。
在陆听安诧异地转头看过来时,他眸光沉沉地盯着陆听安看,一秒都没舍得移开。
好一会,两人的手开始虚到透明时,陆听安听到他暗含深意的声音,“这是梦,对吧?”
陆听安有些不解地歪头,“你想说什么?”
奇怪,非常奇怪,梦里的npc都能有意识觉醒了吗?
顾应州轻轻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说。”
只想做。
在陆听安还没有做出反应之际,他手腕略施力,轻松将人带到了自己怀中。怀里的男人惊疑地抬头看过来,顾应州根本没有给他一点反应的机会,低头朝着他欺了过去。
柔软、带着微凉的唇瓣紧紧贴在一起。
陆听安的嘴唇跟他想象中一样软,也是温凉的。可惜涂着带甜味的口红,尝不出原本的味道。
顾应州舌尖轻巧地从陆听安薄唇上划过。
陆听安如临大敌地瞪大了眼,紧贴在他胸口的手下意识就要把人推开。然而已经不需要他费力了,因为一秒之后,梦境就开始出现崩塌。
两人近乎透明的身形被一个漩涡席卷进去,晕头转向,直到再也见不到对方。
梦醒了。
醒得猝不及防。
第144章
床上,平躺着睡相老实的陆听安猛的睁开了眼。
极为少见的,他睡醒以后没有直接掀开被子起床,而是盯着天花板,神情思索。当然他也不是真的在思考,单纯就是被梦里npc的那个吻震惊到了,以至于短时间内都没法做出什么其他反应。
陆家隔音很好,就算隔壁拿着电炮干起来,陆听安房间也是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一丝杂音。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会儿他好像听到有人在走路,打开了洗手间的门,又关上。
突然惊觉自己居然在竖着耳朵用心听隔壁的动静,陆听安终于感觉到不对劲。
他的身下就跟安了个弹簧似的,顿时惊坐起。
“真是疯了。”他十分用力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脸,提醒自己,“这只是梦,梦里的顾应州不是真的,是梦魇拿来扰乱你的工具人而已,可千万不要露出什么端倪!”
可别做出梦里的顾应州亲他一下,他就要离现实顾应州十万八千里的行为,那怕是会一下子引起顾应州的警觉了。
与此同时,陆听安的心被一片阴霾笼罩起来。
难怪说人最难以控制的就是自己的内心。上辈子二十多年他没谈过对象,可他始终坚信自己的性取向是符合大众的,因为他从来不屑于在哪个男人身上停留目光,在他看来那些男人没有一个比得过他,并且多数不太讲卫生。倒是女孩子,哪怕来表白以后他因为不来电而拒绝了,也从不厌恶一点。
他应该就是个直的啊。
那刚才梦里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顾应州抱他的时候他没有一点抗拒,亲他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上手,而是傻愣着任由人再进一步……
陆听安非常想安慰自己,用反应迟钝、来不及做出应对措施来麻痹自己。
但他太聪明了,他骗不了自己的大脑。
事实上被顾应州亲吻的时候他的确不那么抗拒,顾应州的嘴唇比他那个人软多了,温度也低,像两块凉凉的果冻。
他的气息也不令人讨厌,是雪山劲松的清冽气,凉而干净。
完了!
陆听安将自己的身子重重地砸在被褥里,心凉了一半。
现代有个词叫做生理性喜欢,嘴巴和大脑可能都会骗人,身体可不会。
能让一个洁癖非常严重的男人接受另一个男人的亲吻,这不是生理性喜欢是什么?兄弟情,唇友谊吗?
他可能,真的是个同性恋。
-
顾应州少有的做了一个美梦。
他睡觉的时间很少有完整的六小时,只要有案子,大多就是碎片化睡眠。性格使然,他也很少做梦,即便梦到什么,醒来时大脑也会果断将记忆剔除,免得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脑中影响断案的果断性。
然而昨天晚上的这个梦,清晰到几乎能在他脑子里刻下一幅画。陆听安的假发有多卷,发尾朝里勾着想能勾人心;他脖子上戴着的珍珠项链有一颗是黑蓝色的珍珠,他裙子的材质,他掉了跟的鞋子……所有的所有都在他脑子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最令人流连忘返的,当然还是那个吻。
如果不是梦就好了。
顾应州下床穿衣服的时候,这么想。
不过很快他又用另一个说法安慰了自己,要不是梦境他也不可能这么大胆地去吻陆听安,就不会知道他的滋味是甜的,被强吻的时候反应是呆萌的。
一边庆幸着自己运气不错,做梦都能梦到最喜欢的人并且一亲芳泽,一边又暗自期许着,万一陆听安也跟他做了同样的梦……互相矛盾着的两个念头在脑中不断碰撞打架,一直到用冷水反复扑打面颊,冰凉的水将全身的温度降下来,顾应州才暂时将这个梦放到一边。
他擦干净脸上的水渍,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看来被这个梦境影响的不仅有他的心,还有他引以为傲的生物钟。
经过陆听安房间门口时,顾应州脚步一顿。
经过梦中那浅尝辄止的一吻以后,他现在格外想见见陆听安,不过这人总是一副没休息够的模样,思忖两秒还是作罢。
他正身准备下楼,抬起的腿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却听房间里传来一声重响,叮铃啪啦的东西散落一地的声音。
顾应州立马折返回来,叩响房门,“陆听安,你醒了吗?”
房间里面没人说话,可耳朵紧贴房门的时候分明能听到有动静。
“陆听安!”顾应州的声音更大了一点,“说话,你不出声我就直接进来了!”
说话间他已经将手放到了门把上,门从里面上了锁,他没能打开。
过了大概两秒钟,房间里的陆听安才出声回应,“没事,摔了一跤。”
顾应州眉心紧锁起来,“摔得严不严重?你先把门打开。”
直觉告诉他,里面陆听安的情况不是很好。好端端的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摔跤,只是摔一跤的话又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里面的人始终没再回应,顾应州心里愈发不安。
家里有好几个客人在,陆沉户起了个大早,这会儿正在楼下装模作样的打太极。
听到动静他急匆匆地跑上楼,刚好跟顾应州打了个照面。
“这是怎么了?”陆沉户站在楼梯口,看着顾应州有些发沉的脸色,不明所以,“听安不肯起床吗?这孩子睡眠质量不是很好,多担待,多担待啊。”
顾应州根本没听进去陆沉户的话,他急问,“伯父,有没有他房间的备用钥匙,他不给我开门,可能是出事了。”
一听出事,陆沉户顿时就急了,笑脸也在一瞬间敛了下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有,有钥匙。”
陆沉户没觉得顾应州是在杞人忧天。陆听安觉浅,听到敲门声他不可能不回答,也不会让外面的人等这么久,他儿子的身体他自己清楚,正是因为清楚,所以这个别墅上上下下至少藏了三把陆听安房间的钥匙,就是怕出现特殊情况。
陆听安房间斜对面,摆在展示柜里的一只古董花瓶里就有一把备用钥匙。
陆沉户冲过去就将花瓶翻过来倒,好死不死钥匙竟横过来卡在细小的瓶口。
救子心切,他抬手就将花瓶用力地掷在脚边,随着陶瓷碎片四溅,一把古铜色的钥匙掉落出来。
顾应州迅速捡起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里凌乱一片,淡淡的血腥气将他跟陆沉户两人吓住,竟在门口怔愣了两秒。
大床上被子凌乱,一半挂在床边,另外一半被陆听安拽着垫在身下,他歪斜着靠在床沿,头朝着床头柜的方向倒着,柜子被带倒,柜子上的水杯、药瓶和一盏夜灯散落一地,水洒的到处都是。
然而令两人无法呼吸的,还是床单和地毯上大片大片的血迹。
“听安!”大喊一声,陆沉户已经跌跌撞撞地冲进去扑倒在了陆听安身边,他将陆听安虚软着的身子抱到怀中,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着他嘴角和下巴上的血。
“听安,儿子!你怎么了儿子。”血还是热的,陆沉户的衣服抗风又防水,他把血抹的陆听安满脸都是,看起来比刚才还瘆人一些。
低头看到昨天晚上还生龙活虎的陆听安,睡了一觉就变成这幅样子,陆沉户没忍住,眼泪瞬间就模糊了视线,大滴大滴的落在陆听安的脸上。
顾应州环顾了一圈四周,窗帘拉得很紧,只有最顶上留出一个细小的缝隙,透了些光进来。门窗紧闭,整个房间并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也就是说陆听安是自己变成这样的。
陆沉户六神无主地跪坐在地上,怕他耽误陆听安的治疗,顾应州走过去,将陆听安从他怀中挖了出来。
“伯父,把他交给我吧,我送他去医院。”将陆听安打横抱起,顾应州安抚陆沉户道:“不会有事的。”
陆沉户手忙脚乱地抹着眼泪,连手掌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划破都没有发现。
他低语着,喋喋不休,“不会有事,听安不会有事的,他妈妈在天上会一直保佑他。”
可话这么说,却没能安慰到人分毫。
陆沉户每天都在被迫接受儿子短命的事实,这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是个病秧子,打小医生说他活不过十岁,可十岁之后他还是好好的。后来的算命的说陆听安命里带煞,煞化解不了就挨不过成年,结果这孩子还是过了成人礼,长到了二十岁……每次陆沉户都在不断的绝望中看到陆听安生的希望,只有这一次,他觉得死亡居然真的离他的儿子这么近,很有可能哪天起床,自己的孩子就变成了无声无息的一具尸体,就像很多年前他妻子安静离开他一样。
陆沉户的心都要碎了,他觉得自己是活不下去的,一旦陆听安出事,他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顾应州知道陆沉户心里难受,此时却也抽不出空闲来安慰这位父亲。
他平稳地抱着陆听安,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楼下佣人们正在打扫昨天晚上没有彻底清理干净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