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离开桂林街后,顾应州打了辆车,两人直接回警署。
上车点距离警署也有半小时,车上,顾应州先打开车窗通风,随后拍拍自己的肩膀,“睡会?”
陆听安摇摇头,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顾应州也不打扰他,跟司机报了个地址以后默默地坐得靠他近了些。
驾驶座上,司机悄悄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坐在后面的两个男人。
刚才这两人打车的时候他就觉得好眼熟,一上车仔细看了两眼以后,发现居然还真是本人。这就跟追星一样,亲眼所见总会觉得惊喜。
当司机的本来就有些健谈,何况八卦本身都坐在后面了,他忍了几分钟还是张了嘴。
“两位阿sir在这附近办案?”
陆听安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抬眸看了一眼,正对上司机大叔好奇又充满善意的眼神。跟他对视上,大叔嘴唇子颤了颤,很明显的激动表情,这让陆听安不由想起上辈子见粉丝的时候,那些可爱的人表达自己的感情时也是毫不收敛的,大胆又炽热。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司机点了一下车上的广播,很快一道官方的播音腔响起。
“近日,西九龙重案组再破奇案,新成立的心理犯罪部门又建奇功,在重案一组顾应州和犯罪侧写师陆听安的不懈努力下,港城离太平喜乐更进一步,在这里我谨代表全港城市民向警署的公职人员表示感谢,没有他们的付出就没有我们的安全。那么大家对于犯罪侧写是不是也有些陌生,主持人在此着重介绍一下这个职位……”
陆听安还是第一次在港城亲耳听到跟自己有关的新闻报导,当自己的名字反复在收音机里响起的时候,他脚下踩的好像都不是出租车的车底,而是颁奖席的红地毯了。再配上司机火热的眼神时,莫名让人有些羞耻。
司机对这个频道特别熟,往上一个节目切了一下后,又听到收音机里开始播孩童失踪事件,用西九龙重案组破的器官案来警醒港城的家长,出门在外一定不能相信任何人,要领好自己的孩子。
“这几期节目都是前两天的,我循环着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新闻稿子都快背出来了。”大叔应该是老司机了,开车又快又稳,跟后座两人聊天都没有影响他踩油门,更不影响他发表自己三好市民的言论,“我为什么一直听这个呢,一是因为我一直都有一个警察梦,虽然我最后只是跑了出租车,可我的梦还在啊!我就想说不定哪天我也破个案子……哈哈,开个玩笑,其实我更多的还是希望坐我车的乘客能够多关注一点社会问题,每起案子看起来距离我们普通人很远,事实上近在眼前。”
陆听安看着后视镜里司机师傅张张合合的嘴,感觉像是听上了单口相声。
他半真半假道:“你这样热心,应该找警署要一面锦旗。”
大叔完全没有听出他的玩笑意思,眼睛一亮,“可以吗?”他单手打方向盘,手指点着后视镜的柄,“锦旗挂在这个位置合不合适?这可比我的安全符管用多了,到时候我的生意一定是公司最好的,还能多领点奖金呢。”
陆听安眉梢一挑,没忍住笑了声。
有时候人是真的很难对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人产生恶意的。
顾应州皱着的眉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展开来,昏暗的车厢内,他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眉眼间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柔和。
司机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看回路时笑着摇了摇头,“还以为那些花边新闻也是记者空穴来风写的呢。”
陆听安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大叔用暧昧的眼神看了他俩一眼,摇头,“我还是不说了。”
造谣犯法,就算看上去这两人的关系也不像是他造谣的样子,但他也不说。
花边新闻真是很真的,这两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没有关系的样子,连他这个有老婆有孩子的纯直男都看出来他们关系不一般。不过新闻上不是说陆小少爷追着顾大少爷跑吗?当时的报导写得,都快要编出一本狗血小说来了,纨绔子弟求爱不成直接以身入警署。
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反着来的,顾应州殷勤得很,反倒是陆听安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
连顾应州这样的人都能拒绝,陆听安一看就是能成大事的。
这么想着,大叔看陆听安的眼神更加炽热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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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taxi到了警署大门口。
陆听安跟顾应州前后脚下车,才往警署里面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大叔爽朗的声音,“陆sir,帮我打探打探啊,锦旗的事情能不能落实?”
陆听安一头黑线,脚下步子更大了一些。
二楼重案一组办公室,付易荣刚闲下来坐在窗边发会呆,没想到正好碰上陆听安两人回来。他抽完最后一口烟,赶紧关上窗赶下楼。
小跑到两人面前,付易荣好奇问,“什么锦旗?”
顾应州走在前面,他一跑过来就闻到他身上那股刚刚沾上去的烟味了。啧了声,他不耐地把人推开到一边,“跟你没关系。”拽了把他的衣领,又嫌弃道:“少抽点烟,警署的禁烟标你是一点不看?”
付易荣:“?”
什么?他的耳朵没有听错吧,警署的禁烟标什么时候发挥过作用。
他们重案组办公室,除了俞七茵跟陆听安在的时候会控制外,其他时候难道不是想点就点的吗,就连柯彦栋来了都得吐两口再走。他们重案组这样的工作强度,加上经常性的通宵,要是没点烟草刺激,还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怀疑地盯着顾应州,付易荣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怎么回事,老大?你戒烟了?”
顾应州淡淡地嗯了声,不欲在这件事上多发表自己的决定。应完过了几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强调一句,“我本来烟瘾也不大。”
付易荣倒是没有反驳这个。
顾应州在他读书的时候,就已经会抽烟了,没记错的话他当时点的第一根还是顾昌鸿的高档雪茄呢。想当年顾应州虽然是所有同龄人中的榜样,叛逆起来却也是无人能敌的,就像顾昌鸿这么强势的传统父亲也完全没法影响他的决定一样,他也管不了读高中时候的顾应州点烟。
当然顾应州那时候的行为大概也是源于好奇,后来到大学毕业也没见过他抽烟了,直到进了重案组压力剧增,偶尔才会在案子难解的时候看到他吞云吐雾。
“你瘾是不大。”付易荣说,神情不解,“那为什么要戒?”
顾应州不疾不徐,“对身体不好。”
付易荣下意识地反驳,“对谁的身体不好?你以前抽的时候没想过对身体不好?”
顾应州:“……”
察觉到站在身边的陆听安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过来,他脸黑了黑,再次觉得付易荣的这张嘴应该堵起来。
他冷睨了付易荣一眼,“你在管我?”
付易荣:“……”
好歹也是多年兄弟,付易荣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真正想说的,大概是“不想死就闭嘴”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付易荣在面对顾应州的时候智商可高得很,他眯眯一笑,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夜朗明还在楼上审讯室,你跟听安要去审他吗?”
顾应州淡淡嗯了声。
付易荣自告奋勇,“我一起去。”
“不用你。”顾应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带个人,再去一趟夜朗明家。”
付易荣一懵,“啊?有什么任务?”没记错的话他们不是刚从白莲岛回来吗,怎么又要去。
一天来回这么跑,就算是钢铁的身体都会有些倦意。
顾应州却没有多少要体恤他的意思,他言简意赅,“联系苏秉初,让他跟着一起。”
付易荣更懵了,“还要麻烦苏医生?”
苏秉初是顾家的家庭医生,他跟顾应州差不多的年纪,最多就大两岁吧。他不是一直都在顾家,以前顾家的医生是他的父亲苏子旺,后来苏子旺退休了,他学成归来的儿子顶替。
顾应州跟苏秉初的关系不错,平时他很少生病,但因为任务受伤的次数却不少,每次都是苏秉初亲自帮忙处理。
尽管如此,带着医生出外警却是第一次。
难得的,付易荣脑子转得快了一次,他恍然道:“老大,你是想让我去接夜朗明的妻子过来?怕她路上出事才让我带上苏医生吧,难道夜光的案子跟她有关?”
顾应州没直说,只道是脱不开关系。
付易荣立马正色,试探性地开口道:“那我带Perla一起去,都是女人,万一真有什么事她也能照料到一点。”
话音才刚落下,陆听安跟顾应州同时看向他。两人的眼神如出一辙,平静中带着看破一切的了然。
付易荣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急急的,脸都开始发烫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阿香一个女人跟几个大男人待一起会紧张害怕,我是以大局为重,真没有别的意思!”
陆听安好笑道:“零个人说你有别的意思。”
顾应州也嗤了声,“你以为我们什么意思?”
付易荣:“……”
他涨红着一张脸,整个人都跟煮熟的虾米一样滚烫。幸好俞七茵现在不在这,不然他是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等了好一会,脸上的热意才散去。
陆听安跟顾应州并没有什么空陪他讲闲话,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地上楼去了。
付易荣用冷手敷着热脸,气恼地低声骂道:“夫唱夫随,好一对狗男男!”
“说什么呢付sir?什么男男?”
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道男生,付易荣咯噔一下跳起来,鸡皮疙瘩和汗毛同时立起。他猛地转身,看到周正正一脸好奇且无辜地盯着他,嘴上还在重复着问:“男男,是刚刚上楼的顾sir和听安吗?”
他说话的声音都没收着多少,付易荣跟炸毛的猫一般,跳起来就捂住他的嘴,“周正!你想害死我然后继承我重案组的位置吗!”
周正的脸圆圆的,被他一捂,肉都从指缝里堆出来。
不过他眼睛笑得弯弯,“也不是不行。”
付易荣一个黑脸,把他捂得更紧。
-
审讯室,只有胡镇一个人看着夜朗明。
陆听安跟顾应州走进去的时候,夜朗明撑着头发呆,脸上是按捺不住的不耐,在看到有话语权的人进来的时候彻底爆发出来。
“阿sir,我是不懂法律,但我想问问你们,我儿子被杀,你们这样关着我是什么意思?”他抬起自己被铐住的双手,用力地往桌上敲了敲。
金属手铐敲击在桌面上的声音刺耳极了,胡镇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审讯室内保持安静,不要闹事!”
夜朗明老实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居然没有畏缩,“阿sir,我一直都很配合你们,可我没有犯罪,请问我还要配合到什么时候,我的儿子还在旁边的法医室,哪怕你们让我再去陪陪他……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陪他了。”
胡镇拧眉,嘴角抿得紧紧的。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警方已经掌握了夜朗明犯罪的一部分证据和证人,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人还要装出一副对儿子很好的样子,他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吗?
看出胡镇情绪不是很对,陆听安走过去,小声道:“镇哥,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和顾应州就好。”
胡镇没有多想,他确实也不想跟夜朗明这种虚伪又没有多少常识的人交流,索性把东西都交给陆听安后,抬腿离开了审讯室。不过他也没有完全不管,而是去了隔壁。
前段时间听了陆听安讲的课,是关于人的微表情的,听完课以后一直都没有实践过,这回有个现成的演员在这里,他倒是要看看能不能温故而知新。
审讯室里,察觉到眼前的这两人对自己的诉求并没有放在心上,夜朗明安静下来,恢复了最初的老实人模样。
陆听安坐在他对面,关注着他垂着脑袋安静如鸡的样子,愈发觉得这人可能存在一定程度上的精神分裂。
生活的重压下,人的心理状态是非常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夜朗明的很多行为都存在矛盾,一般来说老实本分的人,情绪或许会稳定一些,但是他显然不是,他有些时候闷声不吭的,心里却不知道在酝酿一些什么情绪,比如他当时去白莲岛帐篷认尸的时候,没点着烟时他做的不是将烟塞回去,而是用力地揉成一团掷在地上。
当时陆听安没有特别在意他的这一举动,他只当是这位父亲悲痛欲绝之下想要发泄一下,现在当他身份转换时细细一想却发现真相并非如此。
夜朗明暴怒的行为也许不是因为儿子的死,而是自认为将抛尸的地点选得很好,可还是在短短两天后被警察发现,还牵连了他跟阿香一家。
包括后来,他有好几次对警察拘着他的行为表示不满。
其实这不完全是因为没有耐心,更多的恐怕是源自于恐惧,他暴露的疑点越来越多后,自己内心的不确定因素都越来越多。
在这种时候,警察越是用对待嫌疑人的态度对他,他会露的马脚才越多。
陆听安慢条斯理地翻开笔记本,游刃有余地开始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