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252章

作者:虞水汐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爽文 逆袭 近代现代

顾应州沉默一秒,才说:“贺老板死后的第二年,贺辛程的母亲抱着女儿跳楼。从五层楼高的地方跳下来,大概以为这个高度能摔得死吧,没想到落地时女儿先着地,她反而被卸了些冲击力。贺辛程的妹妹当场死亡,母亲被送到医院抢救,命是救回来了,但是高位瘫痪,至今不良于行。”

听完,俞七茵跟陆听安都沉默下来。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难以描述的奇怪。

他们猜测了各种可能性,却没想到亲手弄死贺辛程妹妹的,会是他母亲……

第217章

“阿程……”

床榻上传来了女人有气无力的呼唤声。

贺辛程在一片黑暗中翻了个身,睁开眼。

屋子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唯一的一丁点光亮还是从外面透进来的。偶尔外面会传来几声喝醉了酒的男人的激烈争吵,也有玻璃瓶被打碎、野猫尖叫的声响,这些都能清晰地传进屋子里。

不过很快,不大的空间里面就会重新恢复寂静,以至于女人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好分辨。

稍微醒了一下神,贺辛程从一张支开的躺椅上坐了起来。

这是一张金属制成的躺椅,收缩型的,很窄,只够躺下一个人、睡下后连翻身都有点艰难。躺椅已经不知道使用多久了,金属框架和扶手上的涂层都掉光了,只剩下冰冷的铁片,能够用来调节角度的连接处和承轴也已经松动,稍微动一下都能听到金属扭曲变形的嘎吱声。

而就是这么一张看着一点都不舒服的躺椅,被贺辛程用来当床已经有好几年了。

躺椅白天能收起来,不会占用多少屋子里的空间、不至于说走个路都没过道。晚上一到,展开放在狭小的空位,铺上一层棉花被,一半当床垫一半当被子,既不会觉得硌得慌,冬夜里又没那么冷。

十年前,贺辛程是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过这样的日子的。但当他真的蜗居在这个走几步就到底的屋子里时,竟也觉得习惯了。

掀开被子起身,贺辛程没有大咧咧地把被子摊着,而是一钻出来就快速铺回去,免得好不容易暖热的被窝又冷了。

穿上拖鞋,他朝着帘子里头温声问:“妈,你是要喝水吗?还是起夜?”

家里有个瘫痪的病患,贺辛程晚上睡觉从来都不敢睡太熟,就怕他妈叫不醒他。最初贴身伺候人的事做起来很累,他一个男孩子脸皮薄,有些活总归勉强。

现在对于这些活计,他却信手拈来。说是样样精通也不过分。

帘子后面的女人没有做声,只有死寂一片的黑暗中时不时响起的粗重的喘息,证明她活着,也醒着。

贺辛程的手抓住了帘子,“妈,我进来了。”

床尾有一张矮柜,柜子上放着一盏小夜灯。

贺辛程打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在屋子里亮起时,冰冷的空气都似在瞬间暖和了些。他看向床上的女人,对上那双浑浊、却比大多数时候都精神一些的眼睛。

女人枯瘦的手从被子里挣出来,无力地拍了拍榻上的空位。

“阿程,妈跟你、聊聊…”

她很虚弱,常年卧病在床,萎缩的不仅是她的肌肉,更多的是她的精神。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小笼子里,她所受到的折磨,与日俱增。

母子俩的谈话也不只是心血来潮,她精神状态还好的时候,也会想要跟贺辛程聊一聊。偶尔她会关心一下贺辛程近期的工作,大多数情况,她还是求着儿子能给她一个解脱。

所以贺辛程对谈心这件事,打心底里是抗拒的。

当然他不会明说,还是在母亲的注视下走过去,坐在了床边。

木床上铺着两层很厚的床垫,虽然因为质量和年数也有些硬邦邦,可是比那张躺椅要舒服多了。

贺辛程温柔地抬起母亲那只手,重新放进被子里,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妈,这么晚了,你想跟我聊什么?明天我不出去找工作,有什么事情不如明天再说。”

女人摇头,“白天睡得太久,晚上躺着也是、干瞪眼,你就陪我聊一会。”

贺辛程这才没再说什么,哪怕他是困倦的。

女人睁着眼看着儿子,越看,就越是觉得不可思议。眨眼间竟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整日躺在床上,时间在她身上就好似停止,可是她的孩子,一日日长大了,再没了多年前的天真。不过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下巴冒出了一些青渣,穿着夜市里买的最便宜的秋衣裤,比以前多了好些沧桑。

“怎么突然、又要找新工作了?”女人难得关心他,问起这件事,“不是刚换了一份工作,是不是、干的不舒服…还是老板人不好。”

贺辛程没想到她居然会问这个,猝不及防的鼻子一酸。

有多久没有被母亲关心过了?他都快要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家人再会真心诚意地关心他了。

吸了吸鼻子,贺辛程小声道:“老板家里出了些事情,没空管我们这些人。刚好那边离家远,我想换一份离家近点的工作,中午也好回来照顾你。”

女人:“管我、做什么?你做好自己的就行。”

稍微喘了一口气,她又追问:“老板家发生、什么事?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工资……”

贺辛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放心,对我没有影响,工资也是按时发的。大户人家,不会拖欠那点钱。”

“妈,我们不聊这个,说点开心的。”

话落,两人同时沉默下来。竟找不到任何可以说的话题。

女人苦笑了一声,道:“这么多年,都忘了开心是什么滋味了。”

贺辛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没做声。

还是女人自己先转移了话题。

“下午来找你的,是晓颖吧?”

贺辛程闷闷地嗯了声。

“怎么不让她进来、坐会?我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她了。”

贺辛程说:“家里没有收拾过,不好招待客人。”

女人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晓颖这回来,还是为了、接济我们?”陈晓颖频繁往他们这里拿钱的事,女人是知情的。以前贺辛程怎么都不肯收钱的时候,那姑娘会直接把钱塞进她的枕头底下,人就跑走了。她虽然对陈晓颖有恩,可那点有钱时候随意散发的善意,早就该还清了。现在是他们家一直在亏钱晓颖。

“阿程,晓颖那孩子、一直很喜欢你,以前你们、身份不合适,现在——”

闻言,贺辛程少见得露出不耐的表情来。

他打断她,“现在我们的身份也不合适。妈,我配不上她,她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有时间陪她、对她小心体恤的男人。而且一直以来我都把她当成很好的朋友,对她没有动过那方面的心思,她给我们的钱我一定会努力打工还回去。你以后不要再讲这种话了,也千万不要在晓颖姐面前说这种话。”

什么身份合不合适,对方从来没有对他表达过这种意思,哪怕是在多年前他家没有落魄的时候,他们也是平等的。

对方接济他们是好心,要是他们用这样的念头去猜忌,那才是对不起别人。

女人没想到儿子对这件事的反应这么大,连忙止住了这个话题。

“是我拖累了你。”

女人偏过头去了,眼角落下一颗浑浊的泪,很快那滴眼泪掉落在枕头上,渗进布料里找不到了。

“阿程,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妹妹。如果不是我——”

“你就不要再讲这种话了!”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接一个的话题令贺辛程心里太过沉重,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对母亲发了脾气。

等低吼完,看到床上的女人沉痛又错愕地闭上眼时,他才站起身,露出了一丝懊恼的表情。

“妈。”贺辛程语重心长,声音中带着很浓的疲惫。他也想哭,可眼睛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掉不出一滴眼泪来。否则他也能狠狠地宣泄一通自己的情绪。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爸爸跟妹妹在另一个世界会过得很好,我们活着的人也应该向前看才是。”

“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好好配合治疗,以后的日子我们好好过,行吗?”

女人躺在床上,不讲话了。

她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是躺在床上度过。她早就是一个废人了,连在生活上帮贺辛程分担一些的能力都没有,不但需要他付大笔的医药费,还要他操心每天回来给她擦身换衣。

有她在,他的日子怎么才能好过起来?她只会耽误他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没法有自己的事业更加没法在合适的年纪跟喜欢的女孩子拍拖。

每日躺在这张窄小的床上的时候,她都觉得好恨。

她恨自己的丈夫没有担当,做错了事后不但不想着补救还着急结束生命,叫她一个女人养两个孩子,体验那么多苦。

她恨老天不公,自己和女儿都从五楼摔下,只残忍夺走孩子的性命。如果再来一次,她不愿再那样做,更希望当时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她最恨的就是自己,妹妹是被她害死的,这么多年来她跟辛程都活在悔恨中。要是她有勇气,这几年也有机会结束自己,可她竟然也害怕,怕下去以后没脸见到妹妹,也怕辛程彻底会变成一个人。

他们家多年的苦难,何尝又不是她一手造成呢?

正闭眼想着,一帘之隔的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声音不大,却叫房间里的两人同时警觉起来。

女人刚要张嘴问,贺辛程立马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到床尾关掉了那盏小夜灯。

窗外,俞七茵看到里面很昏暗的暖黄色灯光灭掉,对正在敲门的顾应州小声道:“老大,有人。灯灭了。”

顾应州颔首,便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门。

床上的女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晚上的有人找上门来,贺辛程还那么紧张,这些都叫她感觉到不安。

不会是儿子在外面惹到了人吧?

“阿程。”她用气音喊,“是什么人?你不用管我,快跑!”

贺辛程“嘘”了声,宽慰道:“没事,别担心。”

他想他知道来找他的人是谁。

其实两天前他就知道这件事终会发生,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来得这么快。

门外的警察已经开始喊他的名字了。

“贺辛程,开门!再给你五秒钟的时间,你不开我就踹了。五——四——三……”

数到一的时候,顾应州三人面前的这扇看起来并不牢固的木门终于被人缓缓打开了。

借着月光,他们看到面无表情的贺辛程站在里面。他脚上穿着一双很破的棉拖鞋,洗得很干净,但是最表面的卡通人物脸上已经破洞跑棉了。

他没有时间穿裤子,只是从桌子上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对上警察视线时,他没有半点奇怪、疑惑的表情,更没有像裴管家和叶惊秋那般表现得很无辜。

他像早就料到了一般,淡定地朝着前面伸出了手。

这种行为,无异于认罪。

俞七茵在没看到他开门的时候还觉得恼火,现在看到了他,却没法第一时间抓他了。

她皱了下眉,把人从冷风中往屋子里面推了一把。

“急什么?先去把裤子鞋子穿上。”

说着她要往屋里面走。

一脸淡然的贺辛程终于有些急,伸手拦住了她。

“别进去,所有的事情是我自己一个人做的,跟我妈没有关系。她的精神状态不好,你们进去会吓到她的!”见俞七茵只是皱着眉无动于衷,他竟腿一曲要跪下,“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