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一个多小时前,重案C组的警员全副武装,拿着铁锹、戴着口罩穿着筒靴站在猪圈门口。
小胖等几个警员杵着铁锹,看着猪圈的表情一脸复杂。
有时候他们总觉得自己很倒霉,重案一组和B组好像很少碰到这么棘手又折磨人的案子。
说到猪圈,所有人的印象就是脏乱臭。好几年前庆丰屠宰场出事太过突然,一夜之间从生意大好的厂走到倒闭,不光刘庆伟一家难以接受,就是厂里上班的员工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年头有一份稳定又收益不错的工作,原本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都挺长脸的,结果突然就失业了?
失业就算了,还找不到老板,连工钱都拿不到。当时所有的员工都罢工了,猪圈里满棚的屎都没有人清理。从泥地上结块的硬物来看,当年这些猪圈里养的猪数量也不在少数。
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屎都被泥土里的微生物给分解了,还有一些被屎壳郎推走。这儿没有当年那么臭了,然而时间的流逝给它们增添了一股腐臭,混着泥土的腥味,光是站在外围都叫人觉得难以承受。
饶是这些做惯了脏活累活的重案组警员,第一反应都是抗拒。
“都还愣着干什么?”卫珩走过来,皱着眉头拿铁锹敲了敲地,“一人一间,都进去挖。整个屠宰场,差不多就这里没有检查过了,我不相信尸体都是被扔到外面。”
说完,他自己率先走进猪圈,将铁锹用力往下一砸,脚一跺,“一人一间,尽可能往下挖一挖,掘地三尺没有发现再换!”
见卫珩自己都干得卖力,其他警员这才不好站着看,纷纷进入了隔间。
经过时间的洗礼,猪圈的泥土和粪便都已经变硬发干,几个大男人废了好些劲才把这里的土给松一变。
前面两间都没有什么发现,一直到第四间,卫珩挖土的时候才惊觉底下的土块居然有些松动。
猪圈顶上有棚搭着,根本不存在雨淋的情况,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人动过土。
卫珩脸色一凝,立马招呼旁边的小胖。
“小胖你过来,跟我一起挖这一块。”
屏着呼吸的小胖立马赶了过去。落下第一铲,他就有些震惊地挑起眉头,“老大,这一块好像挖起来比较轻松,底下不会埋了什么东西吧?”
是人民碎片,还是宝藏?
怀揣着好奇心和警惕心,小胖努力地落下一铲又一铲。很快在他和卫珩的脚边,就堆起了两抔粪土,越往下,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腐朽的味道就越是强烈。
本就累得气喘吁吁的两个人,呼吸越发困难。
终于,在落下不知道第几铲的时候,小胖的铁锹头撞在了一块硬物上。那东西非常结实,发出很闷的一声响,震得他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
小胖却顾不上这些,连忙抽回铁锹,把上面一层的泥土都给挥开。
两人挖了一阵,总算是看到了泥底的东西。
那东西是圆形的,表面的泥巴被铁锹带走,才露出一抹白色来。而在朝上的两个洞里,湿润的泥巴填满了洞身,乍一下见光,还有肥肥的西瓜虫不断往泥土里面蛄蛹着。
这种东西他们重案组的见得多了,隔三差五的就会看到一次。相比于一些血腥残忍的分尸场面,这种甚至能算得上温和。
小胖找好角度把铁锹用力下压,将那东西一整个给撬了起来。随着半湿不干的泥土簌簌落地,圆球也露出了它原有的样貌。
“老大,这是一颗头骨,已经完全白骨化了。”仔细一看,有些地方甚至都被虫子给蛀空了,露出一些凹凸不平、深棕色的切面来。
卫珩看着那一颗头骨,脸色难看。
罗姣姣之死,铁钩上挂着的已经风干的人体皮肤组织,猪圈里的头骨。
短短半天的时间,这家已经荒废多年的屠宰场就被发现发生了至少三桩命案,间隔的时间还大有不同。
他们尚且只挖了几间猪圈而已,谁知道继续下去还会不会挖出点别的什么来。
卫珩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很怕继续挖会看到一些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东西。可要是不挖,真相岂不是永远都要被埋在这深不见底又臭气熏天的猪圈里?
沉着脸,卫珩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动作快!每一间猪圈都必须翻找一圈,发现不对劲一定要挖到底,把每块遗骨都给找出来!”
他和小胖的这块区域最先找到头骨,当然更容易继续翻找到其他骨头。在头骨附近的区域,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腿骨、手骨以及胯骨等。
令人心惊的是这些骨头并不是舒展开来呈现人形,而是被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一堆。
小胖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扫掉了腿骨上的灰,按照其他几块骨头的位置暂时摆正后,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道:“这个凶手未免也太丧尽天良,他到底是把受害人分尸成了多少块,骨头才会呈现这样零散的状态来。”
卫珩没有接话,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也在为受害人感到悲愤。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老大!这里有发现,我挖到了一只手!”
“老大,我这间也有,是一截肋骨!”
“老大!这儿好像有一块还没有完全腐烂的人体组织,看起来缺少了皮肤!”
……
随着一声声喊,越来越多的遗骨被人发现。跟小胖他们这间靠得比较近的几间,发现的是白骨化比较严重一些的碎骨,而离得远一点的几间,则是整尸。
整尸已经干瘪,骨肉上面沾了很多泥,没有腐化完全的组织散发着恶臭,不少虫子从松软的泥土里爬进爬出。
经过肉眼的观察,两具整尸的腐烂程度各有不同,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她们看起来都是女性,而且皮肤都被剥去。因为没有皮肤,黏腻的泥土才有可能在一开始就粘的那么牢固,甚至需要敲一敲才能剥落。
一个多小时过去,剩下的几间猪圈还有人在不断翻土。
重案C组的好几名警员,面色凝重、心怀敬畏地站在猪圈中间长廊。在他们的面前,摆放的正是整整齐齐的五具遗骨。遗骨整齐,却又有些缺失,第一具少了牙,第二具少了手,第三具少了腿,剩下两具则是没了皮。
各不相同的处理方式,让重案C组的警员既气愤,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胖双手环胸,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本就胖的脸都快拧成一个包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凶手处理受害人的手段不相同,这并不符合连环杀人凶手的特征,一般来说他们对自己处理尸体的手段不是有执念的吗?很少有愿意主动改变自己的行为的。”
卫珩摩挲着下巴。
昨天晚上在警署通宵达旦的,他都没有睡好,这会儿胡子都扎手心了。细微的疼痛感让他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点。
“你也说是一般人,能犯下这么多起案子的,能是一般人吗?根本就不能用太常规的思维来定义他。记不记得陆警官之前开课的时候讲的,在我们侦破手段精进的同时,罪犯也是在进化的,从变态到完全变态。”
重案C组的警员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小胖最先反应了过来。
“对了老大,我们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还不跟顾sir和陆警官联系,正好让我们的心理专家分析一下罪犯的犯罪心理呀。”
卫珩这才想起来。
他赶紧掏出电话给顾应州打,结果接连好几通,对方都不在线。
“……”
小胖:“怎么了老大?”
卫珩冷着脸,“顾sir关机。”
小胖理所当然,“那你打陆警官的呀,总不能两人都关机吧?”
卫珩板着的脸又板了一寸。
想都不用想,如果顾应州关机的话,陆听安肯定也是联系不上的。也不知道这两人在干什么,日上三竿都快中午了,还怕人打扰?
不愧是小情侣,终究还是他对小情侣的了解太少了。
这得是多激烈,才能超过正常作息这么长时间。
越想,卫珩就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想到两个大男人亲密地同床共枕,他甚至打了个哆嗦。
小胖诧异地盯着他。
“老大,尿急?”小胖露出为难的表情,“再忍忍吧,这里是埋尸现场,不好随地大小便的。”
卫珩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沉了几分。
“少废话,还不快点联系痕检科和法医组!”
小胖:“啊,那顾sir和陆警官呢?”
卫珩转身,朝着其他几间猪圈而去,嘴上嘀咕,“这电灯泡,要当你去当。”
小胖:“……”
?
啥意思?
第262章
半个多小时之后,顾应州和陆听安一同出现在了警署。
卫珩和几个C组警员正在楼下抽烟,看到两人并肩过来,一时间看得傻了眼,烟灰掉在了鞋面上都没有发现。
卫珩最先回过神,抬腿就要走过去时,顾应州目光冷漠地往他手上扫了眼。
他惊觉,赶紧把剩下的半支烟摁灭在了旁边的烟灰缸里,然后手舞足蹈地在自己身边挥了挥,烟味散开后才行动。
“你们穿成这个样子,我手上的烟都快要变成红酒杯了。”
“走红地毯去了?”
顾应州没答他的话,闻到他衣服上沾着的尼古丁的气味,他还不无嫌弃地把人往边上一推。
“你们在现场找到的尸骨呢?”
卫珩手指朝上指,“法医室呢。说起来今天岑法医也在。”
顾应州点头,刚准备上楼就看到小胖挤到了陆听安身边。
小胖问起了那个在心中压了许久的疑惑。
“为什么会这样呢?有没有可能凶手并不是同一个人,不然怎么解释不同的杀人手法?”
陆听安不答反问,“发现五具尸骨的地方,是同一块吗?”
小胖点头,“是啊。”
“如果是不同的凶手,该怎么解释埋尸地是同一块呢。”陆听安说。
小胖闻言,也一头雾水地答不上来。就是因为种种迹象都很奇怪,才会怎么想都不对劲。
难道说凶手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而是两个甚至好几个?
陆听安抬手拍了下他的肩。
“大多数的连环杀人案凶手确实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作案手段,因为于他们而言这也是一个舒适圈。但是人心瞬息万变,最难揣测的往往也是这种人的心思。”
“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作案,动机是最不好琢磨的,任何一个人只要不小心踩到他的点,就有可能让他动杀心,最有甚者或许只是从他身边经过,就遭遇到了不测。杀人于他们而言不止是夺走别的生命而已,也是一项令他们难以割舍的爱好。往往杀的人越多,凶手在后期作案的时间间隔就越短,内心变态程度就越深。”
“有一些连环凶手不会只满足于自己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杀人,因为这样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件事。大部分视他人性命为草芥的人,是极度自负的,犯下这种罪行长期没有被发现后,他们会不满足现状,从而精进自己的杀人手段,也开始将受害人暴露在大众视野下。你可以将这种行为理解为一种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