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话还没有说完,“啪”的一声重响打断了高母的话。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高父,拧着眉头给了自己的妻子一巴掌。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高父失望地看着高母,用低沉冷静的声音道:“北君就算再不孝,他也是我的亲儿子,我不愿意看到他变成这样。之后的手术有我最得意的学生来做,你就不用再担心了,回家去等着。”
高母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丈夫看。
儿子生死未卜,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回家,但很快就有一个年轻的女人过来,搀扶着她走了。
站在公共长椅旁边,卫珩明显注意到高母看到那个女人时,眼中闪过浓烈的厌恶和憎恨。但她竟然没有反抗,任由女人扶着自己的肩膀走了。
她走后,高父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拖着疲乏的身子走到椅子边坐下,好一会才注意到卫珩和小胖两人。
好似突然之间老了好几岁的父亲抬头看过来,声音沙哑,“你们是北君的朋友?北君的情况不乐观,短时间内恐怕醒不过来。你们先回去吧,等他的情况好转起来,我再通知你们。”
小胖鼻子一吸,有些同情这位父亲。卫珩则是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变化。
听高母的意思,高北君跟他父亲之间,感情似乎并不好。
“我们是重案C组的警察。”卫珩说:“据我们重案组的调查,你儿子出事不是意外。”
高父眼神微变,“不是意外…这是什么意思?”
卫珩沉声道:“意思就是高北君很有可能是被人谋杀。高先生,你对你儿子了解多少,他在工作和生活上的仇人——”
话还没说完,卫珩背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老师。”那人嗓音温柔和煦,听着跟春风似的。小胖诧异回头,刚好对上来人温和一笑,“叶警官,你也在?”
小胖差点就没忍住要哭出来了。
重案组和楼下那么多警察,所有人都在叫他小胖,胖子。只有这位几面之缘的苏医生,居然还记得他姓叶!
小胖受宠若惊,“苏医生,你怎么会在这?”
苏秉初往病房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高北君身上看了眼,轻叹一口气。
“我刚刚才听说北君出事了。”
见小胖和卫珩同时露出不解的表情来,他哦了声,解释道:“高老师是我读书时候的解剖老师,我们关系很好,北君也是我的朋友。”
卫珩一边点头,一边看向苏秉初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些探究。
第278章
看到苏秉初过来,高父脸上又多了一些脆弱感。
“秉初,我没想到他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无声无息地躺着,连起来跟我吵架都做不到。”
苏秉初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他坐到高父身边,宽慰道:“老师您别担心,北君这里有我全权负责。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救他的。”
高父扯了下嘴角,拍拍他肩膀,“你当他的主治医生我放心,这么多学生里,你是最让我骄傲的。”
苏秉初不卑不亢,说自己只是做了每个医生都应该做的事。
两人没有聊太久,站在病房外看了高北君一分钟后,高父就撑着苏秉初的手臂转身,说要走。
“刚才我的心情实在是太糟糕了,没控制住情绪跟你师母吵了一架。我反思了一下,北君出事她才是最难过的,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放心不下住在外面的儿子……北君都已经这样了,我不敢想要是你的师母也出一些什么事情,我该怎么办。”
苏秉初福至心灵,他往旁边稍稍一退,说:“老师您去看看师母吧,现在也只有你能够安慰到她了。北君这里我会照看着,有什么事情就马上给您那电话。”
高父叹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朝着楼梯口方向急急离开。因为走得太快,他都没顾上跟边上等候的卫珩和小胖也打声招呼。
卫珩和小胖并没有因为这点小事感到不快,毕竟儿子出了事情,正常人可能都顾不上其他。
确实高北君有被谋杀的可能,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人给救回来,而不是纠结是不是谋杀。
两人一致认为,与其追着悲痛欲绝的高父问东问西,还不如从更合适的人选下手。苏秉初。
身为顾应州家的私人医生,苏秉初为警方办事是警署内部心照不宣的事实。高父还有可能说谎,苏秉初却不会。
小胖立马就熟络地朝着苏秉初迎接了过去。他下意识就哥俩好地想要去勾苏秉初的肩膀,没想到被他往旁边一躲,闪开了。
苏秉初笑笑,说:“白大褂,细菌多。”
小胖不知道他是说白大褂细菌多还是说他警服上细菌多。不过也不在意,跟顾应州处的好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脾气,人家能记住他姓叶,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了。
卫珩是个急性子,上去就把小胖推到了一边。
他问苏秉初,“苏医生,你跟病房里的高北君是旧友?”
苏秉初走到长椅坐下,随即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卫珩也来坐。
等卫珩落座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旧友算不上,不过我们确实在六七年前就认识了。”
卫珩给小胖使了个眼色,小胖福至心灵,立马拿出了一本小本子,站在两人面前记录起来。
卫珩问:“高北君的父亲,是你的老师?”
苏秉初颔首,“他是港城医大的高级教授,港城各大医院里的很多医生都听过他的课。在解剖学上,他是当之无愧的专家。我读大学的时候,就上过两年他的解剖课,而且我的父亲跟他是旧友,高苏两家就一直保持着联系。”
“高北君跟他父亲的关系不好?”
“的确不好。”苏秉初没有什么隐瞒,全盘托出,“高北君是个很聪明的人,跟他的家庭有关,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会给一些普通病人问诊了。他有这方面的天赋,高老师也全心全意地培养他,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在十年之后继承高老师的衣钵。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读大学读了一年,他居然就荒废学业开始自学起心理来,甚至在大二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改专业学了心理。”
“因为这件事,高老师被他气得大病一场,有将近一年的时间都没办法好好授课。老师的人多学生都有去劝过高北君,希望他能够慎重考虑,没想到高北君意志非常坚定,没有改变过想法。从大二开始他就没再回过家,一直到现在。据我所知高北君过年过节也只跟我师母有联系而已,他跟他父亲,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说过话了。”
卫珩和小胖听着高家父子俩决裂的真相,忍不住咋舌。
小胖道:“想学什么专业就学什么专业呗,术业有专攻,高北君既然能在市区中心的写字楼开起来一家心理诊所,说明他是有真本事的。再说学心理有什么不好,看看陆警官,他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吧?对破案帮助那么大,引得上面领导都想挖他,说不准高北君再沉淀一段时间,也能有这样的成就。”
卫珩深以为然,小声嘟囔了一句高老师的要求真高。
苏秉初听着,无奈地笑了笑。
“像高老师和我父亲这一辈人的思想,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如果是我,我以后的孩子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只要不去做伤天害理的事,但是对我们父辈的人来说,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走人生路,就是伤天害理。高北君算是我认识的那么多人里比较有种的,可惜,碰上这种事。”
卫珩和小胖依旧是难以理解的表情。
他们没有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中,苏秉初也就懒得跟他们解释那么多。反正解释了他们也不会懂,人是没办法真正跟别人共情的。
……
卫珩和小胖缠着苏秉初问了好些高北君的私事,当卫珩多次追问他有没有什么仇家的时候,苏秉初终于忍不住,反问警察起来。
“卫sir,从一开始你们就说高北君出车祸是一场谋杀,请问有什么证据吗?”
卫珩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苏秉初之前也跟顾应州一起参加过审讯。
他一时间没有立马开口。
苏秉初懂他的犹豫,笑了下道:“没关系,不告诉我也没事。但我对高北君的了解确实不多,他对我,一直都有一些敌意。”
敌意?
那不就是说明两人之间有不愉快?
卫珩下意识地追问,“你们之间关系不好?”
苏秉初眸光温和地回视着他。
卫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有点太激动了。
他连忙摆手,“不好意思,我没有要怀疑你的意思。”
苏秉初宽容一笑,并未太在意这个小细节。
“没关系,我知道警察办案的流程,在凶手没有被锁定之前,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嫌疑人。不过——”他话音一转,“我和高北君之间的矛盾,从来都是他单方面的。”
卫珩闻言,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苏医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秉初轻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事说起来,跟老师其实也有一点关系。”
“高老师是个很严格的人,他对学术的要求是非常高的,对我们学生严格,对高北君更是严苛到了极点。在我的印象里,刚上大学的那段时间我跟同学去高家采访,在门口就常能听到高老师训斥孩子的声音。他要批评人的时候并不会在意会不会有外人在场,甚至他会主动把我们几个学生当成正面教材,命令高北君向我们学习。我想这么多年,高北君应该没怎么听过自己的父亲夸奖自己,哪怕已经在学业上获得了很好的成绩。”
小胖记口供的手一顿,他了然地长长哦了声,“原来如此,所以高北君非常讨厌你们,因为你们就是高老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苏秉初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可以这么理解吧。”
只是在高北君那里,他是别人家的孩子,在他自己父亲眼中,他又何尝不是还能再更加努力的逆子呢?家庭环境使然,棍棒式教育,谁都没有办法真正脱离开来。
他和高北君不同的点,可能就是父亲相对而言再仁慈一点,而他自己也是真心在这么多年的学习中爱上了医学。不然他也可能会和高北君一样,最后选择违背家中意愿。
他理解高北君,因此当高北君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时候,他也没有生气过。
卫珩也理解了苏秉初的意思,他打消了怀疑。
这次,他如实道:“高北君在出车祸之前,被一群人给掳走了。陆警官找他的朋友夏言礼画了像,根据警署数据库的比对,其中两个人都是在前两年坐过牢的,有案底,还有一个则是杀人犯,通缉了一年半没有被抓获。那几个绑匪没道理同时对一个心理医生出手,所以我们警方推测,高北君应该是惹到了不得了的人,才遭来了杀身之祸。”就是没想到那人的手笔居然这么大,一出手就是亡命之徒。听说还有一个蒙着脸的,想来也不是好人。
苏秉初听着卫珩的分析,一时间也想不出有什么人能有这种能耐,叫得动亡命徒。要知道让他们办事,不仅得有钱而已。
卫珩没有过多为难苏秉初,他相信这位医生是真的不知道。
不过还有一点,倒是挺让人奇怪的。
“既然高先生自己就是医生,他为什么还要拜托你来救他儿子?他不能亲自上阵吗?”
苏秉初眼中闪过意外,半晌,没忍住笑了声,“他是解剖老师,不能完全算医生。而且他年纪大了,现在连授课都很少,吃不消手术台上的活。”
“那是他联系的你?怎会这么巧。”刚好在同一家医院,如此巧合。
苏秉初想了下,答道:“其实刚才也是老院长联系我,我才知道抢救室的是高北君。高老师从很多年前就一直很器重我,能帮的我肯定会帮。”
卫珩哦了声,这才没多问。
-
另一边,顾应州和陆听安找来的技术人员,终于在十来分钟后,解开了高北君的电脑。
第279章
“顾sir,打开了。”
技术人员抹了把脑袋上的汗。看不出来这个心理医生还挺注重隐私的,电脑密码那么复杂,他把密码恢复重置好几次,才总算解决掉他设置出来的几道防线。
得亏了以前还真学到过这种内容,不然这台电脑要是锁住了,他也是可以原地辞职了。
技术人员起身要让位置,顾应州摆了摆手,又让他坐回去了。
“你来,我对电脑不怎么懂。”平时做文件查资料的还行,搞程序,那真是在专业范围之外了。
技术人员一听,立马就正襟危坐起来。
他祈祷着高北君对电脑没那么多研究,可别什么都查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