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小张下巴微掉,欲言又止。
这个年代,电脑、电话电视等各种电器刚刚在大众面前普及。网吧里用的都是一些网速很慢、体型庞大的电脑,很多是不良商人用点手段从国外批过来的二手货,专门给一些青少年来图新鲜娱乐的。尽管如此,就算是玩一会就会死机的破电脑,正规非正规的那些网吧还是会有一群人去,有时候就连位置都抢不到一个。
而他们这个行业使用的电脑,大多是硬件新,款式好的,更别提是总部技术组的基础设备了,那可全都是最新最贵最好的!
网吧黑客击溃了总部防火墙……这跟普通人拿树枝随便一挥就打败了装备齐全的剑士有什么区别?
撇撇嘴,小张道:“幸好还是宋教授技高一筹,不然——”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丞序打断了。
“不存在什么技高一筹,他是个天才。”他又重复一遍,笃定道:“他缺少的只是一个学习的环境,如果他有和我一样的教育资源,能力不会在我之下。”
三年前总部派人去抓郑思杰的时候,他其实也跟着去了,他很想见见这个挑衅者,也想过两人或许有可能成为同行。
很可惜他没有见到,也很显然这个天才最后也没有走上正途。
陆听安垂眸思忖片刻,还是不太懂,“你说三年前开始他的踪迹就查不到了,那怎么知道黑面具就是他的手笔?”
宋丞序闻言,却是笑了一下。
“陆警官,我多次听说你有读表情的能力,光是看看犯罪嫌疑人的神情就知道他们有没有说谎。”
“那么我们玩电脑的人,也有一样本领——我不需要认得郑思杰的脸,我只需要看看他编写的代码,就知道是他。”
顿了下,他好心提醒,“我和他是打过交道的,现在的他恐怕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网管了。”
人都是会成长的,尤其对天才来说,开窍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陆听安神色微变。
他听懂了宋丞序话中的意思。
宋丞序能认出来郑思杰的手笔,那同样的郑思杰也知道宋丞序,说不定很快他就会和三年前一样反应过来。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也就是说留给他们警方的时间,压根就没多少!
没再和宋丞序多说,对他道了声谢后,陆听安就跟顾应州迅速离开了美亚公司。
在出公司之前,顾应州不忘提醒保镖一定要将教授毫发无损地送到家。
……
等陆听安两人到地下车库,卫珩和胡镇几人已经整装待发。
第307章 第三百零七章
“应州,时间不早了,我看你还是先带听安回家休息吧。”
一辆刚刚启动的警车里,胡镇从驾驶座探出头来,不无担忧地往陆听安脸上看了几眼。
依他看,陆听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比几个小时前差了不少。白天他们在警署门口检查那辆面包车的时候,他的皮肤还是白里透点粉,现在就只剩下白了,连嘴唇都没多少血色。
别看重案一组的警员平日里很少把关心放在嘴边,也知道顾应州会比他们更加担心陆听安的身体状况,但是在真的很奔波的情况下,他们对陆听安也是非常谨小慎微的。
胡镇今天来加班的时候就听到警署值班的警员说了,顾应州和陆听安两人的年假,放了跟没放没区别。今年过年出的事情比以前过年加起来的都要多,两人都快把警署当家了。
“要不怎么你们俩是一对呢?”胡镇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无奈感慨道:“以前只要防着应州一个人偷偷加班,现在倒好,成一双了。我知道发生这么大的案子你们心里头都着急,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就算想要尽快破案,也得先休息好了。尤其是听安,好不容易调养好了一些,不能这么造。”
陆听安听他苦口婆心,明明在这么紧要的关心,却怎么也升不起不耐来。
“镇哥,我心里有数。”他温声回。
胡镇点点头,收回视线的时候小声嘟囔,“我记得你刚来警署的时候一到下班的点人就不见了,枪杆子都打不着一点,怎么现在也变成加班狂魔了?果然一个被窝里面睡不出两种人。”
陆听安闻言,若有所思地垂头,不自觉地轻点了一下脑袋。
是呢,刚进警署的时候他怎么想的来着?他有个有钱有义的爹,还有一份稳定的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工作,完全可以开启一段混吃等死的幸福人生。怎么摆着摆着,就有卷起来了呢?
是从哪里开始出了错?好像还真是在认识顾应州之后……
“咳!”
还没想完,思绪就被边上传来的一声轻咳打断了。只见顾应州略有些不耐地扫了胡镇一眼,“胡sir,现在是说这话的时候?再拖下去,车里的犯罪嫌疑人就该跑了。”
话音一落,四人皆惊。
这四人分别是驾驶座上的胡镇,以及警车后座的三人。
史天鸣两只手被手铐铐在车座椅的金属柱上,手铐冻人铐着不舒服,加上车里车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所以他正悄摸摸地想要把自己的手给挣脱出来呢。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逃出去免了牢狱之灾。
乍一耳朵听到顾应州的话,史天鸣只觉得浑身血液一僵,头皮发麻,以至于缩紧的两只手掌都没有及时松开。
美雅作为指控史天鸣犯罪的关键证人,她跟着胡镇和小张一起回警署做笔录。
考虑到她恨极了史天鸣,胡镇特地让她坐前排,没想到她不愿意,非要去后座。她直觉里就是认定史天鸣很狡猾,只有小张一个人在后面的话这人肯定会生出逃跑的心思。有她在,能叫他左右为难。
没想到不过是稍微分神多看了两眼车窗外的帅哥,这人还是小动作不断。
美雅气从心来,抬手就一个巴掌用力地掴在了史天鸣的脸上,“你个臭不要脸的东西,想逃是不是?我告诉你,有我坐在这里,今天你就算是变成老鼠、苍蝇、蟑螂,都休想从这里出去!狗东西,吃你的牢饭去吧!”
这一巴掌扇得很重,史天鸣脑瓜子嗡嗡的,好一会都没有缓过劲来。
等他好不容易回神,又一个巴掌降临,直接打断了他脱口而出的脏话。
史天鸣嘴里一股血腥味,嘴角都歪向了一边。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周围的几名警察,“这你们都不管?!”
“管什么?”小张耸耸肩,“她这种行为我们一般称作为见义勇为,不仅不用管束,还需要提倡呢。”
史天鸣:“……”?
美雅脸一红,不无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同时手又有点痒了,不过被她按捺下来。
史天鸣气急败坏,刚想骂,又听到陆听安在车外幽幽道:“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平时摇一摇脑袋都要被两只耳朵扇巴掌,她打你两下怎么了,不跟挠痒痒一样?”
史天鸣:“……”
他原地愣住,不懂陆听安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驾驶座的胡镇嘴角一抽,差点没憋住要笑喷,他赶紧回过头去,紧紧地抿住嘴唇。
启动引擎时,他一边关上车窗一边对外面两人道:“不浪费时间,我就先带着他们几个回去了。Perla他们现在应该都已经在警署,等交了人我就跟他们一同出警抓人。”
言外之意,顾应州这个当老大的可以不用担心他们重案一组晚上的行动,能放心带陆听安回家去休息。
顾应州当然不会担这没用的心。重案一组不管谁、哪怕是付易荣这个不靠谱的单拉出来也能成事,他们只不过是各有各的小缺点,但是放在整体,都是不需要操心的。
他摆了摆手,示意胡镇开走。
胡镇踩下油门,跟着前面卫珩和小胖的车里缓缓驶向地下停车场的出口。
车子开出去都好几十米远了,史天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黑着脸,转头向左手边的小张求证,“刚才那个警察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说我是猪?”
小张身板挺得笔直,左手始终很警觉地放在史天鸣看不到的腰后,那里有一根电棍。
听到史天鸣问,他很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才想明白?看来陆警官也没有说错嘛。”
史天鸣:“……”
接连被嘲讽,他算是明白了,自己现在根本已经没有自尊可言。屈辱感如影随形地包围着他,让他短时间内都忽略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手腕无力地耷垂下来,史天鸣索性闭上眼,装死。
*
胡镇、卫珩那行人离开后,陆听安抬头往车库的天花板上四下看了几眼。地下车库灯光非常昏暗,为了省钱用的都是那种瓦数低的暖光灯,长年累月的还坏了好几盏主灯。
阴森无光的环境下,陆听安并没有看到任何监控设备。
幸好这是个电子设备刚开始研究发展的时代,除了一些高档会所和不差钱的老板修建的写字楼会安装监控外,其他地方都很少会见到这些。这栋写字楼的年纪都快比他还要大了,也没搞什么高科技。
要不然以郑思杰的黑客技术,极有可能她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在被监视之中。
顾应州把车子从车位开出来停到了陆听安面前。
陆听安上了车,安全带还没系上,就对驾驶座的人发号施令,“先不回家。”
“去哪?”顾应州侧头。虽然是疑问,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疑惑,反而是微蹙起的眉头暴露出了他无奈又不认同的情绪。
安全带的卡扣“咔”的一声,在安静的车内显得如此清脆。
陆听安没好气地往驾驶座瞪了眼,啧他,“明知故问。”
顾应州沉默了两秒,将车子开了出去。
“我不明白。”
副驾的座椅上一直有软垫子和靠枕,后脑勺碰到柔软的枕头,疲惫感才消散了些。
陆听安闭上眼,懒着声音戳穿顾应州,“发给督察的那么多地址里少了一个,在楼上的地图上你分明精准画了一个圈,为什么没有说出那个圈下的小区地址?卫珩问你的时候,你却说不能确定?”
顾应州挺直脊背想要辩解一句。
嘴巴刚张开,就被陆听安淡声打断,“你知道的,每个人说谎的时候都会有微表情或者小动作,你的定力确实比常人要强一些,但也不是无懈可击。只要你说谎,就会不自觉地放低声音,每句话的尾音会格外轻一些。”这对向来性格强势、主意正的人来说,是很少见的情况。
“所以,就算你是在主观意愿下自主选择说谎,也还是因为很少做这种事而感到心虚。”
顾应州薄唇微抿。
陆听安眼睛睁开一条缝,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在想下次说谎的时候该怎么控制自己的语调?”陆听安从嗓子眼里溢出一声轻哼,“劝你别做无用功,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哼。”
顾应州抿着的嘴松动,不易察觉地翘起。
陆听安又道:“其实就算你没动隐瞒地址的心思,我也会劝你这么做的。”
在楼上办公室的时候,顾应州圈出来的那个小区,位于港城两个非常发达的经济区正中心,寸土寸金的拱野区。
时代发展迅速,经济区每一块地皮都被精打细算着利用,恨不得建起百层大厦。而就是在这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有钱人的地区,有个富人别墅区是多少人向往的。
那里就是昙花小院。
死者杜映兰为人情妇时住过的地方。
同时,被高北君残忍杀害的另一位受害人——舞女安娜,她的前男友程乐宁,跟现任妻子闪婚后也住在这个别墅区。
“拱野区,昙花小院,西厢楼23号——”
陆听安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个地址,一遍,一遍。
这个地址他太熟悉了,在史天鸣的电脑里看到之前,他在警署也看到过一次。
那就是程乐宁现在居住的详细地址。
当零碎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重复出现的人的时候,他和顾应州就不得不在深夜跑着一趟了。
程乐宁那,不管交给谁去查他都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