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裴江昭才不管他们什么表情,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你要找的东西,这几年来我哥交易的账本,富豪歌舞厅的印章……只有我知道它们在哪里,圳哥想要吗?”
随着裴江昭每个字落下,杜品圳的眼睛似乎都亮了一点。
“我当然是想要的,除了你们裴家人,我是唯二希望富豪歌舞厅能一路长虹的。裴少,你的意思是?”
裴江昭朝着门口走去,言简意赅,“想要就跟我来,歌舞厅确实该交到一个我能信得过的人手里了。”
杜品圳只想了一秒,就抬腿跟了上去。
这回,剩下几人中终于又有人忍不住了。
“不能去啊圳哥!外面都是条子!”出去不得被打成筛子吗!
“圳哥!裴江昭是陆听安的前任,那陆听安是什么人?重案组的!谁知道他跟条子是不是一路的,你可不能着了他的道。”
“是啊圳哥,想要歌舞厅什么时候不能?非得要这种关头吗。”
说话的人太多,杜品圳不可能回去一人踹一脚。而且他确实还有点担心,裴江昭到底是真心把歌舞厅给他,还是……
还没在心里掂量多久,裴江昭就有些好笑地接了句,“都说了是前任,你跟你前任什么关系?”
说话那人哑然。
他跟前任,老死不相往来。那个泼妇真是不提也罢,他不过没把持住自己,就在外面花心了一次,她居然到他家泼屎!他老父亲老母亲都在家呢,屎到临头,差点把老两口气得驾鹤西去。想到这个前任,他就恨得牙痒痒。
但是,也不是所有情侣都闹得这么难堪的吧?
裴江昭又道:“别忘了我母亲是被谁抓的。”
是重案组。
裴宏历的案子是重案组破的,大过年的哥哥死了,母亲又被抓了,虽说是伏法,但作为裴家人心里不可能一点怨恨都没有。
裴江昭这句话一出,那几个黄毛红毛心里的疑虑顿时就打消了大半。
“圳哥怕的话,就跟他们从小道走吧,我从正门走。”
裴江昭没再理会身后的人,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他头也没回,仿佛完全不在意杜品圳会不会跟过来。但他知道杜品圳一定会来,这几个小时里,他已经摸透了这人的性格,阴毒狠辣是有的,对自己、对家人都狠,更别说对别人;要说智商,却也没多高,纯粹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自负到稍微激一下就会失去理智。
果然不出他所料,走了才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裴少还真是个急性子。”杜品圳似笑非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诚意,别人不知道裴少你还能不知道吗?只要能把歌舞厅转让给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这里是我家。”
裴江昭低下头,“什么都愿意吗?”
杜品圳走得更近了,与他并肩,“裴少你说什么?”
裴江昭淡声,“没什么,跟上吧。”
期间他往后看了眼,“他们几个人呢?”
杜品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我让他们先从暗道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不需要外人在场吧?”
裴江昭点点头,面上也划过嫌弃,“圳哥有时间还是好好调教一下自己的手下,咋咋呼呼,脑子拴在裤腰带上,让这些人办事迟早会出事。他们不跟着也好,免得目标太大。”
杜品圳笑了声,对他教训自己的语气没太计较。
富家少爷嘛,懂个屁啊。当务之急是歌舞厅的所属权,等尘埃落定,他还需要忍什么?这种没用的公子哥,他一拳打十个。
……
富豪歌舞厅是最经典的港城娱乐场所的设计,整个建筑是环形的,有六层,每一层十六个包厢,大、中、小号各六个。
歌舞厅一层大厅到第六层的天花板都是镂空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一层楼那么高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在一楼抬头就能看到顶,因此在楼上不管哪楼,往下都能看到大舞台、以及舞台上唱歌跳舞的舞女。
众人玩乐的包厢在三楼,三零六。出来的时候,杜品圳特地四下看了几眼,他看到干柴在对面四楼的位置。
也就是说,警察也在对面,准确来说是马上要追到对面了。
“除了我哥的办公室,我在四楼也有一间休息室,你知道吧?”裴江昭往楼梯口的方向走,闲聊似的跟身边的人说话。
杜品圳眼观八方,神经高度紧张。偏偏还要回答裴江昭的问题。
“我不知道。”
富豪歌舞厅里,包厢加各种休息室、会议室加起来有一百多个房间,他又不是打扫卫生的,怎么可能每个都去过。去得最多的,也就306和606,这两个包厢是裴宏历专用,安全性高。至于其他地方,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开发。
裴江昭走得很快,几步就踏上了台阶。
他没有半点紧张,居然还有心情娓娓道来,“富豪歌舞厅刚开业的时候,我就让我哥给我留了专用包厢。那个包厢,也就我跟陆听安关系好的时候来过几回,陆听安他不太爱来这里,觉得档次太低,鱼龙混杂的,他眼光还真是高,是吧?”
杜品圳觉得他这话说得不太对味,品味一下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裴江昭没理他,继续说:“知道我不来,我哥就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转移到了那个休息室里。他这人疑心重,我也是看到他放在书房保险箱里的钥匙,才明白他的用心。”
杜品圳被转移注意力,心里那点隐隐约约的不对劲一下子被打消了。
老狐狸!
他百无禁忌地暗骂着裴宏历。
裴宏历死后,他去他办公室找了好几圈,包括306和606,就连Tipsy都溜进去好几次,地毯都拆了愣是一根毛都没发现,原来是在裴江昭的包厢里!
这事裴江昭不说的话,谁能知道?
同时杜品圳又无比期待,能被裴宏历这么藏着掖着的,那得是多大的客户,多么可观的财富。
想到这里,他爬楼梯都无比有劲,有一瞬间甚至忘了自己的处境。
很快两人就到了404的门口。
404包厢的确很新,门口铺着的防滑地毯都比别处要新一点,踩的人少自然就脏得慢。包厢门的锁眼磨损也少,锁周围的漆都没怎么掉。
“快开门!”杜品圳催促道。
他急切地盯着裴江昭的一举一动,还要分出精力去看对面干柴的情况。
果然有警察追到四楼来了,干柴身后就有两个。但是绝不可能只有两个,估摸着楼下排查的有几个,往楼上方向去围堵干柴的也会有几个。
追干柴的警察目光都锁死一个人,不会——
“砰!啪!啪!”
炸耳的炮声突然在脚边炸响,杜品圳吓得原地跳了一下。他愣了一秒,猛的回头瞪向裴江昭,“你炸我?”
裴江昭没有说话,他微微一笑,朝着杜品圳摊开手掌。
只见他的手心里躺着一枚金色的钥匙,钥匙周围是几个颜色各异的鞭炮。
杜品圳脸色难看得快要杀人,他伸手就要去夺钥匙。他快,裴江昭更快,手心往下一翻,那几个鞭炮就啪啪地炸开,钥匙则是被他往栏杆外一丢,扔下了楼。
歌舞厅里音乐放得响,但也没有炮声那么炸。楼下传来哄闹声,对面的警察果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狂奔在杨淋光身后的年轻警察一个急刹车,下意识做出防备动作。
“老大!”
杨淋光则是一下子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在他们这层楼的对面,有两个男人缠打在一起,其中一个招招狠厉、冲着命门去的,另一个穿西装的明显有些招架不住。
人影晃动间,他看到了其中一个的脸。他视力极佳,所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还是一眼看出来,那个下手狠的,正是杜品圳!
“抓对面那个!”
杨淋光当机立断,“左右包抄!”话落,他就率先朝着一边飞奔,年轻警员动作也快,往另一边冲去。
……
“裴江昭,你他妈的敢耍我?!”
杜品圳不用想都知道对面的警察肯定看到自己了,他真是倒了血霉才相信裴江昭的话。
只是为什么?裴家变成现在这幅光景,其中有不少警察的功劳,裴江昭是脑子抽风了才会跟警察站在一边吗?
杜品圳跟裴江昭动了手,他是混社会的,十几岁开始打群架,身手不凡。没想到裴江昭这个公子哥竟也有点功底,一招两招之间竟然没能直接把他给撂倒。
眼中蕴起一片阴毒,趁着裴江昭防守之力,杜品圳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这种刀小巧不失锋利,是杜品圳极喜欢的武器。手指翻动间刀锋已经朝向了裴江昭。
银光一闪,裴江昭看到利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即便他用最快的速度去摁杜品圳的手臂,还是没能挡住那股力。
“噗嗤”一声,尖利的刀刃刺破西装和衬衫,银光刺进小腹。
刚中刀的一瞬间,是不疼的,害怕居多。从中刀部位开始,麻麻的感觉朝着四周蔓延。
因而裴江昭虽然腿一软,却还是有力气退后半步,挡住杜品圳的手没让他扎第二刀。
但渐渐的就不行了,疼痛如潮水席卷,想站住都难。
裴江昭脸色煞白地单膝跪在地上,他捂着腹部,很快手心就感受到了湿濡的温热。
警察快要追到面前,杜品圳看了眼匕首上的血。虽然他很想直接捅死裴江昭,但为了这人赔上自己,不值当。
“你等着,老子迟早弄死你!”
放了句狠话,他往裴江昭身上用力掷刀,自己则是翻身出了围栏。
年轻警员举枪大喊,“站住!”
杜品圳眼睛都没往他身上看一下。
这种时候,谁站住谁傻子!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四楼,从四楼直接跳到一楼,不死也得重度残疾。但天无绝人之路,一楼有个巨大的舞台,舞台上面的幕布撑得很大,足够卸掉一大半人往下摔的力了。
杜品圳找准了方向往下终身一跃。
-
“啊!!!死人了!!”
从楼上摔下来一个人,砸倒了舞台二分之一的顶,吓得一楼的舞女、客人们惊叫不止。
没有人敢先一步去看掉下来那人的情况,他们尖叫着,四下逃窜。
杨淋光和年轻警员小武已经追到裴江昭身边了。
小武靠近栏杆边想都没想就要翻,被杨淋光一把拽住。
“四楼!”杨淋光兜头给了他一下子,“楼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