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段慕柏嫌弃地丢开他的头,弯腰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你刚才叫他什么?”
男人跟在白少身边有段时间了,虽然并不是一直能跟上线直接联系,可他知道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就算是他的心腹郑思杰失责,手指头也是说剁就剁了。
郑思杰可是白少生意上的功臣啊,凭借一己之力打造了几乎无懈可击的极乐世界,挣了多少钱尚且不说,他的自毁程序至少在最后保住了极乐世界的大部分会员。可就连白少组织的核心人物,监管不力的结果也是被砍掉了一根小手指,看似不要命,对一名黑客的打击却无异于直接杀了他。
郑思杰尚且如此,自己不过就是个小喽啰,惹怒恶魔以后保不保得住命都不知道了。
大脑飞速转动起来,男人只愣了两秒,便“啪啪”地扇起自己的嘴。
啪!
“死嘴,胡乱喊些什么东西!”
啪!
“陆小少爷就是老大的贵客,对陆小少爷要像对老大一样尊敬。”
啪!
“陆小少爷,小的真是有眼无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成吗?等你恢复了,想怎么打我就怎么打,成吗?”
啪……
一下又一下,男人对自己是用了狠劲的,没几轮下来嘴唇就被扇得又红又肿,牙齿间都多了不少血丝。
“行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陆听安和段慕柏同时开口,男人闻言,感恩戴德地看向段慕柏。
“谢谢,谢谢老大——”他面露劫后余生的欣喜,然而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便被人懒懒打断。
“打你,还不用脏了听安的手。”
顿时,男人的脸色一片惨白,“不、不,老大……”
段慕柏漫不经心地朝着两尊门神一般站在旁边的两个保镖那扫了一眼。
接收到视线,两人心领神会,二话不说上来就制住了男人。他一身肌肉,看起来也是个很有力量的主,但在这两名满脸横肉的保镖手下,他如同小鸡仔,反抗不但没有一点效果,还显得尤其狼狈。
段慕柏微笑着问他,“哪只手打的他?”
男人双腿打着颤,“不、不记得了。”
“不记得?两只手都砍了吧。”
一阵踢踏的脚步声,门口闪现进来一个人,在他手上拎着的,正是一把磨得锃光发亮的斧头。
银光晃人眼,空气中似乎还多了些若有若无的骚味。
“记得,我记得!”被束缚住的男人剧烈挣扎,大喊,“左手,我是用左手对陆小少爷动的手!”
控制左手边的男人听到后,立马把他背在身后的左手臂拽到前面,压在地上用力踩住,动作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拿着斧头的男人双手高举起对准小臂关节位置,锋利的刀刃闪着银芒在半空中划过——
“啊啊啊啊啊!!!”
“等等。”带笑的、没有半分怒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斧头距离肉只有不到五公分,斧头男听到这声命令,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手控住。惯性和斧子原本的重力让他手腕一阵抽痛。
段慕柏完全不觉得自己这声“刀下留人”的指令有多突兀。他温柔又不失怜爱地看着陆听安,“不要太血腥,会吓到我们听安。”
斧头男冲着陆听安讨好地笑笑,丢开手上的工具后,小心翼翼地问段慕柏,“老大,那他这手是?”
段慕柏抬眸,“做错了事,就得接受惩罚。”
斧头男显然对段慕柏也有很深的了解,听到这话他不再多问。
手背在身后,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把折叠小刀。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男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利刃就自上而下直直地插/进了他的手背。
“呲”的一声,匕首穿透整个手掌。
斧头男的动作是极快的,等男人感受到剧痛而目眦欲裂时,他已经“欻”地将匕首拔了出来。刀子带出一串血珠,其中一滴不偏不倚地滴在了陆听安雪白的裤脚。
陆听安低头,有些不适地蹙眉。
注意到他的动作,段慕柏的视线跟了过来。瞥见那滴血,他的反应竟比洁癖的陆听安还敏感。
“啊,弄脏了。”
“把这垃圾拖出去处理了吧。”
他语气随意,透着些许厌烦,就好似地上滚动着哀嚎的不是一个人,真的是一堆垃圾一般。
可怜男人痛得浑身抽搐,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就被拎着衣领拖走了。
第344章
男人被拖走之后,保镖也没再进来。门没关,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就快步进来几名穿着统一的女佣,她们拿拖把的拿拖把、拿抹布的拿抹布,一进门就对溅了血的地方一阵清洁,还有人轻车熟路地打开房间排风系统,然后对着空气“滋滋”喷了好几下空气净化器。
没几分钟时间,房间地面和染了血的家具焕然一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也被中和掉了。
陆听安目睹这一切,有些诧异这些人的熟练。
她们不像佣人,更像是清道夫,蚕食着能被人看到的罪恶。只是表面清理得再干净,内里的腐朽就能当做不存在了吗?
陆听安垂头,掩下眼底的情绪。
打扫完房间,有几个女佣一声不吭地快速离开了。她们的状态非常统一,闷着头进来,对房间里的血和凌乱熟视无睹,仿佛接受过无数次训练一般处理完残局,随后逃离。
别看她们木讷,表面的木讷不知道是多少次世界观的重塑,否则她们也不会不闻不问,只顾着做好手头的工作。
在这栋别墅里,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看或许才是保命的根本。恐惧被她们勇敢地掩在眼下罢了。
年轻的女佣们离开后,一名看起来三十来岁,稍微多几道皱纹的女人在门口停下脚步。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衣着上比刚才那几人稍微多一点配饰,衣服领口和袖口位置的设计也有些许不同。想来她在这里工作也有段时间了,是“老人”,相对也就没有那么害怕段慕柏。
走到段慕柏面前,女人恭敬地喊他“段先生”,“厨房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请问先生和陆小少爷现在要用餐吗?”
段慕柏对吃饭兴趣不大,但陆听安有胃病不得不吃,他便随意地嗯了声,“一会我会带他下去。”
女人闻言欠身,“我这就去吩咐他们摆盘上菜。”
转身时,她眼尖地看到陆听安的裤脚处有一点脏污,血迹在柔软的布料上渗开,像朵绽败的烂玫瑰,诡诘、不祥。犹豫两秒她还是开口,“陆小少爷要换一条干净的裤子吗?”
她的话听起来是在问陆听安,可她的头转向后面,看的却是段慕柏。
陆听安清亮的眸中闪过暗色。一而再再而三的,这里的人都在把他当成段慕柏的附庸,他们嘴上说着自己是段慕柏的贵客,实际上全然不在意他的感受,他的意见不重要,段慕柏希望他是什么样才是第一位。
当然,陆听安是被绑架过来的,他不会蠢到真的需要这里的人来尊重自己。
他只是觉得恶心。这种被当成段慕柏的人、被人和他捆绑在一起,让段慕柏决定自己要做的事、要穿的衣服的感觉,让人打心底里的觉得无比恶心。
强行敛下厌恶,陆听安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没有做出逃离的举动。
段慕柏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陆听安一直低头,对女人摆了下手示意她出去后,就走到衣柜边找了一条和陆听安身上的类似的裤子。
他将裤子递过去,“听安,换这条。”
陆听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不需要。”溅了血的裤子和被段慕柏用手碰过的裤子,对他来说脏的程度不分伯仲。
段慕柏歪了下脑袋,手一点都没放下,“换,别让我说第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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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依旧温温柔柔的,听上去没有半点威胁性,但只有了解他一些的人知道,他已经有些动怒了。这人就是这副德性,越是不高兴,表现出来的就越没有攻击性。
陆听安多少也知道他阴晴不定的性格。
秉着既来之则安之、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身处狼窝他就应该顺着狼王的意思来,免得惹人不快后受苦。但他是什么人?如果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威胁就能让他害怕低头,他也不会让这么多人头疼、却又拿他没有办法了。
抬头直视着段慕柏,陆听安面色平静,“我说了,不需要。”
“……”
凝眸盯着陆听安,段慕柏眼中的温和逐渐消褪、冷意一丝丝外泄,最后让他整张脸都充斥着些许阴翳。分明他的表情和之前比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就是能让人看出来他此刻心情很差。
就在陆听安以为他按捺不住要发火时,却听他噗嗤一声。
像是石头丢进即将冰封的湖面,只听咔嚓一声,冰面四裂,如万物复苏般回暖。
“听安,你真是我见过最大胆的人。不过我很喜欢。”
随手把裤子丢在床上,段慕柏倾身逼近。反应过来他想要做什么时,陆听安眉心一紧,抬腿就朝着前面踹去。
裤子和被子都是同样光滑的材质,腿飞蹬时用力过猛的下场就是人都跟着不可控制地往下滑了几公分。正是身体不稳和这几公分让段慕柏幸运地避开了一击。
向后闪退两步,段慕柏不悦地瞪了过来,心中还有几分惊魂未定。
陆听安坐着他站着,那一脚就是冲着他的小腹来的,稍有不慎就会踹到他的命门。别说陆听安动脚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留情,即便是收了点力道,踹到实处的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段慕柏不是个重欲的人,他的休闲娱乐也从来都不是那档子事,但是不想和不能行是两码事,他的骄傲决不允许他成为一个残缺的男人。
心里憋着一口郁气,不等他发泄出来,又听到陆听安平静道:“你对我不算是全无了解,虽然我体质差,但近身格斗上,你不一定能讨到好处。不信的话可以来试试。”
段慕柏:“……”
陆听安的身体素质有多差他是知道的,也了解过他在警署的时候跟着顾应州学了不少格斗术。他学防身术没有问题,把拳脚对准自己,问题就大了。
在段慕柏看来,陆听安生来就是属于自己的,他会出现在这里,会拥有现在这么多的一切,源头都是自己,他们相互成就,是天生一对。所以陆听安的拳脚,怎么能对着自己人呢?
被已经划分为自己宠物的存在咬了一口,段慕柏很不高兴。他心情不愉,就要做点能让自己高兴起来的事情。
他掌心相对拍了两下。“啪啪”。
掌声不轻不重,听到声响,四个保镖鱼贯而入。他们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满脸横肉、脸上多多少少带着点疤痕,室内都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很凶很不好惹的样子。
这回进来的四人与刚才那三人长得都不一样,也不知道白少到底在别墅里面安插了多少人,居然能这么一批一批地换。
进了房间,四人在段慕柏面前排成一排。离他最近的保镖低声喊了声老大,毕恭毕敬地问他有什么吩咐。
段慕柏修长的手指往陆听安身上一指,“把他裤子扒了。”
床边的陆听安脸色微变。
四个保镖则是脸色骤变。
陆小少爷不是白少的贵客吗?刚才那个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去的男的,听说他只是绑架陆小少爷的时候出手打晕了他,就被废掉了一只手(现在可能已经死了)……让他们去扒贵客的裤子,这真的不是想找个由头把他们一起弄死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与绝望。他们试图去回忆自己是做错了什么,得到这个惩罚落得这个下场,然后可悲地发现自己可能只是纯倒霉。就是太倒霉了,才会在白少想要随机找人折磨的时候被抽中。
“段、段先生,扒陆小少爷的裤子,是不是不太好?”
“我们几个都是粗人,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伤着陆小少爷……”
陆听安是什么人呐?首先他是一个警察,还是近期声名大噪的心理专家,是多少政府机构抢着要的人才。他所在的是代表正义的一方,而他们这些白少的手下,为了钱已经是站在正义对面了,扒一个警察的裤子,怎么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