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基本可以排除徐慧娟女士在家里被杀害并且毁尸灭迹的嫌疑。
既然这样,这个案子完全可以转接给警署其他警员了。
不过付易荣还没把这句话说出来,陆听安就已经把手上的笔记本放了回去,表情也从刚才的认真变成不以为意。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胃,转头看向顾应州时轻轻蹙了下眉,“该去吃饭了吧,顾sir?”
他用的是反问的语气,但是音调轻扬,没有询问反而有一些催促的意思。
顾应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旁边的付易荣更是跟李崇阳几人大眼瞪小眼,准备说出来的话跟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
蔡余林一家人堵在门口,不敢相信地盯着陆听安。
这是一个警察应该说出来的话吗?他们一家人因为母亲的失踪急得茶饭不思,警察来了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去吃饭!当真是没有一点的同理心,不是自己家的事情就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蔡余林站在最前面,气势汹汹地瞪着陆听安。
“阿sir,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找人的方案都不给我们就想当甩手掌柜吗!”
蔡贝儿站在她弟弟身后,声音也响亮起来,“就是!我母亲生死未卜,你们——”
“活着。”陆听安打断她。
蔡贝儿一愣,“什、什么?”
陆听安语调淡淡,“我说你们的母亲活的好好的,她不是失踪了,她是自由了。”
蔡余林和蔡贝儿似懂非懂的样子。
但是陆听安觉得他们肯定是懂,不然就不会是这副不愿意相信,同时还有些惶恐的样子。
也是,与自己的母亲朝夕相处这么久,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她的状态呢?
陆听安微微抬头看向站在最后面的蔡亚民,好奇道:“蔡老先生,您的儿子说您妻子离开以后您茶饭不思卧倒在床,那么有个问题,院子里的花是什么时候浇的?厨房的剩菜又是什么时候吃的?有时间打理花草,怎么不抽点空把水槽里的碗洗洗,把孙子孙女的玩具收拾收拾。”
蔡亚民拄着女儿的手抖了抖。
蔡余林不悦训斥,“胡闹!我父亲怎么可能做这些事。”
陆听安不解地歪过脑袋,“不行吗?你的母亲不是每天都在做着一样的事情吗,洗衣做饭照看孩子。我真是好奇,蔡先生两天前的傍晚到底是对徐女士说了什么,才会让她这么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这个家。”
蔡亚民冷着脸,“我只是说她粗心!”
顾应州迅速扭头看向付易荣,“去问问楼下的小男孩。”
“是!”付易荣飞快地转身朝着楼下跑去,他下楼动作太过于敏捷,以致于蔡亚民想拦,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抓住。
蔡亚民终于装不出最初的好好先生样,不高兴地大声道:“阿sir,人在气头上总会冲动一些,你们既然找不到我的妻子,就请尽快离开我家!”
陆听安看着他跳脚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这就撕掉面具了吗?外人眼中的大好人。
“蔡先生,您从一开始就知道徐女士是自己离开的吧?一个月前她难得为自己买了东西,一个登山包,两件足够御寒的冬衣。刚才我找了一遍,她带走的也就只有那几样自己买的东西。”
蔡家人不敢置信,蔡家人面色惨白,而陆听安则步步紧逼。
“你们根本不是关心她的安危,而是少了个保姆在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吧。刚才您说登报找人没用,那您希望我们怎么找呢,利用警署的权限找到徐女士住的旅馆,然后把她带回到这个牢笼吗?”
陆听安笑着拍了拍手,不紧不慢地夸道:“蔡先生好计谋,难怪外面都这么夸你。”
第36章
蔡余林从小到大对自己的父亲都很敬重,他母亲多年来都是家庭主妇,从小到大家里的开支都有父亲挣取。
他知道街坊邻居对蔡家客气,这都是父亲在外面名声好,他为人正直三观正,别人才尊重他们的。
蔡余林多年来把蔡亚民当楷模,眼下看到一个外人都能来贬低父亲几句,他立马就坐不住了。
“阿sir,你要是再敢侮辱我父亲,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陆听安看着他激愤的模样,噗嗤一声就笑了,“你不会以为自己刚才很客气吧,生气了?来往我身上打,告你袭警啊。”
蔡余林才往前一步想要警告,闻言悻悻后退。
儿子女儿接连吃瘪,蔡亚民气急败坏地指着大门方向,“都滚!这件事我将不再需要你们警署帮忙,牵条狗来都比你们有用!”
在场的可都是重案组的警员,出去办案时候哪个不是受尊重的?今晚他们放弃自己休息时间来查案,案子都已经水落石出了,这老头竟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也就算了还人身攻击。
这谁忍得了,俞七茵冷着脸,伶俐道:“您都拉着儿子找了两天了,不是啥都没查出来吗?”
蔡余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警署的警察都这么嚣张吗?居然骂他是狗!
又过几秒,楼下传来小男孩的哭声,付易荣紧接着大步跑了上来。
“问出来了!”付易荣上楼先是狠狠瞪了蔡亚民和蔡余林一眼,“那孩子说,他被烫伤的时候外公从花园里跑进来,气的拿喷壶砸他外婆,还说……”
付易荣咬了咬牙。
李崇阳啧了一声,“你怎么也话说一半?他说什么了。”
付易荣便学着蔡亚民的语气,“连个孩子都管不住,你怎么不去死!家里有你没你都一个样!”
“孩子说外婆被砸中了肩膀,抱着他哭了很久。”
已经撕破了脸皮,蔡亚民装都不装了,“我说错了吗?”他反问,“四十多年我从没让她工作过,吃我的用我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难道说她两句还是我的错了?”
俞七茵身为重案一组唯一的女性,气的险些礼数都没能维持住,死死地握着拳头,恨不得一拳捣在他脸上。
有没有工作难道可以评判一个女性的价值吗?这么多年徐女士虽然没有去外面挣钱,在家干的活却一点不比蔡家其他人少,她甚至承受了更多,家人的轻视和不理解才是压垮她的稻草。
俞七茵姣好的脸庞气的扭曲了一下。
张嘴欲反驳,就听到陆听安轻描淡写地道:“别人家的孙子是要教的,给花浇水是一天不能落的,自己家的小孩是不用管的,这个家里有谁比你更没用?依我看徐女士买什么登山包,把你背身上得了,在外面有什么比你更能装?”
“你、你!”
蔡亚民七窍生烟。
这些年他与人为善,邻居、曾经的同事哪个对他不是客客气气的,他还是领头人的存在。
没想到在自己的家里,因为自己的家事被这些外人指着鼻子批评。
他也想不通,不过来家里看了一圈,这个伶牙俐齿的年轻人怎么就看透了这么多,仿佛多年的伪装都是一个笑话。
蔡亚民踉踉跄跄,幸亏蔡贝儿一直扶着他才没让他摔倒在地。
胡镇年纪偏大一些,花了好几秒钟才明白陆听安骂的是什么意思。
他用半诧异半羡慕的眼神看着陆听安的嘴,半晌,悄悄摸摸地在底下给俞七茵竖了个大拇指。
他们当警察的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说,尤其是对蔡亚民这种老年人,总归要注意一些。但是宽容别人就是折磨自己,真没想到他们的团队里,竟然会出现陆听安这个异类。
这不纯纯嘴替吗。
“走了走了。”胡镇双手放在脑后,懒洋洋地往外走,“既然徐慧娟女士没有生命安全,那就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嘛,我们也算完成任务。”
要是再不走,他也怕陆听安一张嘴再收不住,把蔡亚民给气死了。
蔡余林和蔡贝儿好似听到了赦免令,忙不迭地往旁边退了两步给人让路。
警员们陆续往楼下走,侄子的哭声还在惊天动地地响,犹豫片刻,蔡贝儿还是跟着把几人送到了门口。
蔡家的小花园里,刚才的那几个邻居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正凑在菜圃旁边窃窃私语。
看到蔡贝儿出来,几人立马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
“贝儿,你爸真的对你妈动手了?不是我说,孩子不小心是常有的事情,烫伤了谁都心疼,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动手呢?”
“是喽,刚才我可听到你爸说的那些话了,你妈这么多年在家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能说出让她去死的话来!这真的不像我认识的蔡老哥。”
“我看你妈就是对你们太失望了才离家出走。你们也别一直想着把人找回来了,等她散散心,要是对这个家还有留恋的话自己就回来了,要是没有什么留念……”说话那人沉沉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感慨好好的一家子散了、还是想到自己与徐慧娟别无二样的人生,“反正事情闹成现在这样,你们要好好反思反思。”
蔡贝儿听着她们对自己一家的指责,脑袋越垂越低。
她不是蔡余林,做不到在那么多人面前发脾气,就只能把所有的怨都吞进肚子里。
陆听安转头看了几眼她麻木的样子,犹豫两秒还是提议,“蔡女士,经济条件允许的话,还是搬出去住吧。”
蔡贝儿怔住。
怕她再脑补过多,陆听安在心中轻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之前的日子过得那么轻松,并不是因为你有工作、你的父亲和弟弟体恤你,是你母亲帮你扛下了这些。在你家那两位的心里,女人就是附属品,你们干家务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么多年你早就受到了很深的影响,所以才会敏感地觉得我问你住在哪是嫌你出嫁还住娘家。”
“如果你不想你的女儿步你后尘的话,尽快搬家吧。”
提到女儿,蔡贝儿的表情才鲜活一些,“我女儿?”
陆听安微微侧头往客厅看了眼,小男孩还在哭,小女孩的个子没有他高,在一个还不懂对错和道理的年纪,她却已经知道弟弟哭了是要哄的,所以她尝试拿自己所有喜欢的东西给弟弟,只希望他能停止哭泣。
与此同时,她还总是抬头往楼梯口方向看,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是怯懦和祈求。
想也知道,蔡贝儿在家蔡余林都敢直接揪她女儿的耳朵,不客气地训斥她,那她不在的时候这个孩子得受到什么样的欺负啊。
不过多说无益,他提醒到这种程度她还是不能明白、不愿意关注她女儿的内心的话,那搬出去的事情也只会是天方夜谭。
那个小女孩,以后会变成第二个许昕雪也不一定。
……
重案一组的很快上了车,两辆车从院子前的空地飞快驶离。
蔡贝儿还在门口发呆,突然身后传来父亲的暴呵声。
“警察来家里你们为什么不把大门关起来?给外人看笑话很有意思是不是!贝儿你还在门口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咚咚哭得嗓子都哑了吗,还不进来哄!”
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后,蔡余林怨气满满的声音也响起,“到现在一口热乎饭都没吃饭,真不知道这么早下班回家来干什么了!”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蔡贝儿一下子就听出来他是在点自己。
她下班的时间要比他早一个小时。
可事实上她也没有闲着,两个孩子是她从幼稚园接回来的,回家后也忙不迭地去找邻居问母亲的下落……
突然,蔡贝儿的榆木脑袋开窍了,她明白了陆听安临走前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放在腿边的手骤然攥紧,蔡贝儿沉默着,心里有了新的考量。
*
回到车上,全是自己人以后,俞七茵终于没忍住发了脾气。
“老大,给我一瓶水!”
顾应州踩一脚油门,“后备箱,付易荣给她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