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顾应州说:“送你来医院的那天开始。”
陆听安眨了眨眼,说他浪费粮食。
顾应州倍感冤枉,解释道:“你没吃上的等到下一顿我就吃了,没浪费。”
也就是说,顾应州按着饭点给他点餐,他没醒,过了饭点的冷饭就由他自己解决。难怪陆沉户说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这不就是没苦硬吃?
顾应州自己也能也反应过来,于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上厕所吗?”他换了个问题问,“你输液好几天了,要不要去趟卫生间。”
陆听安抬了一下自己没多少力气的手,“你抱我去?”
顾应州闻言立马弯腰找到病床上的摇杆,把床的靠背往前摇了点。
“外面有我准备好的轮椅。”
顾应州说干就干,留下一句等我后就起身离开。一分钟不到,他推着一辆轮椅进来了。
轮椅固定轮子放在床边,他手臂垫在陆听安身下就想用力把人抱起来,“知道你想我抱,但你还在挂针。”
陆听安嗤了声,刚想怼他一句,突然又想起他的左手手臂上还有伤。而卡在他膝盖窝后的那只手,就是他的左手。
表情一变,顾不上手背上的针,陆听安双手抵着他的胸口就要把人推远。
“你的手!”两人几乎是同时,喊了一声。
顾应州没想到陆听安在自己抱他的时候反应这么大,他收回手臂,拾起陆听安的手查看。
手背上的针果然因为他刚才用力滑出血管。点滴没有流进血管,很快在手背聚集了一个小小的鼓包。
顾应州皱眉,下意识要去按铃,被陆听安挡了下来。
抬头看了眼输液瓶,里面只剩下浅浅一层而已。趁人不注意,他随手就把针给拔了。
顾应州慌乱地抽了两张纸给他摁住针眼。
陆听安挡着他手,“跟你的手臂比起来,小小的针眼不算什么吧。”顾应州不说话,他语气中又多了几分命令,“袖子拉起来,我看看。”
顾应州没太把手上的伤当回事,但陆听安坚持,他也只好卷起衣袖。
不出所料,绑了好几圈的纱布都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
陆听安眉心皱得快要呈川字,不管顾应州怎么说自己没事,都坚持摁铃把医生和护士都给摇了进来。
摇人的结果,就是两人一起被训了一顿。
“针是这么拔的吗?药水都还没挂完,人还躺在病床不能动呢,就赶拔针了?这么不听话身体怎么能恢复!”
“还有你,缝针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碰水不能用力,这都两天了怎么还会伤口裂开?是不是要留疤、留下后遗症了才会重视!”
陆听安的主治医生口吐莲花,这个骂完骂那个,手上的动作倒也没停下,给两人仔细处理好了伤口。
两人难得的好脾气,一句话没反驳,老实地不像本人。等医生带着同行的护士离开,顾应州才单手把陆听安从床上抱下来,安置在了轮椅上。
……
从病房的单人卫生间出来,顾应州本想把陆听安放回到床上去的,被陆听安阻止了。
“不想躺了,推我去外面转转吧。”
顾应州脚步一顿,眼中闪过犹豫。
但他到底没有违背陆听安的意愿,推着他朝病房外走去。
第363章
陆听安没有明确提出要去哪里走走,但顾应州心里有数。
推着轮椅在走廊经过了有十来间病房,两人终于在一间最角落的病房门口停下。
“别进去 。”拉住陆听安想要开门的手,顾应州说:“你想知道他的现状,在门口看一眼就够了。”
陆听安没坚持,收回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两间病房间隔这么远,顾应州在顾忌些什么,很难不让人猜到。病房门上本就有一块透明玻璃,他便贴近玻璃朝里面看去。
这间病房比他住过的那间要小,应该是为了方便监管,站在门口就能把里面的情景一览无余。病床上笔直地躺着一个人,他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
病房里的窗户关得很严实,除了自带的锁以外还加了一层铁钉,病患那只没有挂水的手被牢牢铐在床上,在病床对面的单人沙发还坐着一名身穿无菌服的警员。
“这是段慕柏?”
陆听安蹙了下眉,语气有点不太确定。他直觉这个床上的人就是段慕柏,要不然也不至于还得派个警员在旁边守着,可是他脸上那厚厚的纱布是怎么回事?
只见病床上的男人,从头顶到脖子都缠着白色的一圈一圈的纱布,只有眼睛鼻子和嘴巴稍微留出了一点缝隙。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到缝隙底下的眼皮是黑紫色的,跟中毒了一样。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陆听安又问,“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后面就传来了卫珩满是调侃的声音,“还不是你身后这位大爷干的。”
顾应州扶着轮椅的手一紧。
陆听安扭头,看到意气风发的卫珩提着一份饭进来。他是来给病房里的警员送饭的,嘴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顾应州推着陆听安转身,视线在他嘴角棒棒糖的柄上留了一秒,嫌弃道:“几岁了?”
“你懂个屁。”卫珩嘎嘣一下嚼碎糖,“医院不给抽烟,替代品喽。”
说着视线落到陆听安身上,由衷地露出一个笑来,“陆sir,还好你醒过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这疯子能做出什么事。”
陆听安往病房看了眼,“他怎么回事。”
尽管顾应州好几次用威胁警告的眼神扫过卫珩,卫珩还是无视了他,大胆向陆听安透露道:“我们在山庄找到段慕柏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现在顶多就是像个木乃伊,当时他脸上可以说没有一块好皮,眼睛像青蛙,鼻子歪了,门牙还掉了。顾sir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弄得你和段慕柏身上全是血,吓得我们差点以为他杀人了。”
碰上陆听安生死不明,顾应州为爱手刃仇人还真不是完全不可能。
也就是当时赶来的那几个警察,包括他在内还有付易荣和李崇阳,他们都觉得这事应该有隐情,不愿相信顾应州真的会随便伤人。于是他们把在场的那些段慕柏的手下全都以绑架罪给控制了起来,陆听安、段慕柏则是被秘密送往医院检查。
当然这跟他们学习的警署的规矩是相违背的,但事关警署的门面,他们没多犹豫就选择了先维护。
到医院以后医生立马对段慕柏进行了救治,令人觉得奇怪的是他脸上的伤看起来虽然很严重,但都不致命,只是疼一点、让他看起来丑陋了一点。相反他身体里的器官都有一定程度的衰竭,那并不是短时间内引起的,而是慢性的长年累月造成的永久性损伤。
段慕柏送往医院的时候就没有自主意识,除了还有一道很浅的呼吸外,他看起来跟死了没有区别。医生说他这个情况,很有可能以后就都是植物人了。
“反正就先在医院观察着吧。”
卫珩耸耸肩,对段慕柏的现状并没有太多同情,“你是刚醒吧?我出去买饭前路过你的病房时,你还躺着。我估计顾sir还没来得及跟你讲,在你昏迷的那两天,警方已经找到了郑思杰,在一家网吧里,他不知道发什么疯砸了店家好几台电脑,我们的人接到报警电话赶过去时,他想逃却被打手控制住了。”
郑思杰这人陆听安有印象,并且印象还挺深刻的。凭借一己之力创建了黑面具网站,这人是个人才,也是个唯利是图的罪犯。
按理说段慕柏被抓住,郑思杰作为他曾经的左臂右膀,应该筹划着逃往国外才对,怎么会跑到网吧上网,还发疯?他的肖像画之前也在新闻上公布过,他这样的行为不就是自投罗网,实在不符合一个聪明人的做法。
像是看出了陆听安的疑惑,卫珩继续解释道:“上周极乐世界网站被端,网站不少用户被捕获,段慕柏盛怒之下弄断了郑思杰的手指。粉碎性骨折,就算皮还连着筋,他的手指也无法再恢复到以往健康的时候了。”
“郑思杰是敲代码的,他的手指跟他的命一样重要,尤其还是他这种自诩天才、极度自负的人。不过吧我怀疑他早就对段慕柏心生不满,手指就是导火索而已。”
“他住的是高档小区,附近有一家安全性比较高的网吧。这段时间有几所高中还没有开学,他刚好碰到网吧有高中生在玩一款最近挺火的竞技游戏,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非要跟那几个高中生去比赛……手指原因嘛,输得挺惨,那几个高中生嘴欠嘲讽了他几句,没想到就碰上他逆鳞了。还好那几个学生嘴虽然臭,身体还算灵活,在他发疯的时候逃开了,不然受伤的可就不止是电脑真的简单。”
这事吧,说起来也挺抓马,谁能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郑思杰居然在家坐不住,会出去上网,可想而知他胆子有多大。或许前几年一边犯罪一边享受荣华富贵,让他觉得警察就是这么没用,无论他多招摇过市都抓不到他。
他的肆意妄为让老天都看不下去,所以派来了几个熊孩子狠狠伤了他的自尊。天才因为外伤而陨落,郑思杰怎么可能不被点燃呢?
阴差阳错的,警察就这样既容易又不容易地抓到了这名潜逃的罪犯。
总之,站在警方的角度,这是一件好事。
“段慕柏做过的那些事,郑思杰都已经招供了。”卫珩说:“他一口咬定网站的事是段慕柏逼着他做的,除了一开始就约定好的分红以外,其他的他一分都没有多拿。并且他也承认自己知道段慕柏除了网站以外还有其他产业,人口贩卖、毒品贩卖以及器官贩卖那些,但他说自己只是知情,并没有参与过,冯四月、余本业和任清秀那几人,才是段慕柏其他产业的主理人。”
顾应州表情冷漠,不做评价。
陆听安则是指尖轻点着轮椅,微微皱眉。
“郑思杰的话不可信。”
段慕柏现在成了植物人,郑思杰不幸被抓,他当然可以把所有的罪责都甩到曾经的东家身上。至于他到底犯了多少罪,有哪个罪犯对上警察的时候不是想把自己身上的污点都抹去的?
要不是段慕柏确实没有自建网站的能力,恐怕郑思杰还要说自己只是傀儡这种话。
卫珩点点头,认同了陆听安的话。
“他说的话,信三分疑七分吧。毋庸置疑的是他可以成为定段慕柏罪的人证,让我们有权利把人留在这里。”
话落,他抬头看向顾应州,声音沉了些,“上午段家人又来过了,他们想要把段慕柏移交到段家名下的医院,还扬言要找律师告你。之后挺长一段时间里,报纸上会出现有关这件事的风言风语,顾sir,你可一定要挺住。”
卫珩这话,跟明示已经没有区别了。
发生这种事,在段慕柏没有醒过来,法院没法直接给他定罪之前,段家恐怕都不会承认他就是白少。不仅不承认,还要不断找茬、给警署以及顾应州施压,毕竟他们看不到段慕柏绑架人,只能看到顾应州打伤了段家最器重的继承人。
段家做事向来就是表面一套暗地里一套,来医院的时候可能脸上还比较客气,被警方拒绝以后还能表示理解,暗地里嘛,那自然就是另一套做法。
对付顾应州和陆听安这种港城名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舆论。
顾应州听完卫珩给他的警示,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也就眸中闪过微不可查的对段家的厌恶,看起来是不愿意听到跟这家人有关的任何事。
卫珩叼着棒棒糖柄,就跟叼着牙签似的耍了一会,痞子一样。随后他宽慰地拍拍顾应州肩膀,哥俩好地道:“对你来说,没什么比陆sir醒过来更好的事了,对吧?相比你的男朋友,其他的都算什么呢。放宽心,你现在还只是一个警长,在你上头有督察、副督察顶着呢,就让他俩操心去吧。”
说完,卫珩走到病房边,抬手敲了敲玻璃门。
听到声音,里面的警员总算不再死盯着病床,朝着外面看来。卫珩抬起自己手上打包的饭,张嘴咬了两下空气。
警员对他感激地笑了一下。注意到在卫珩身边还站着顾应州时,刚准备抬屁股的警员紧急撤回了一个屁股。
吃饭什么的,还是等外面那两个大哥聊完再说吧。
卫珩没在意,拎着饭随意倚靠在了门上。
见顾应州推着陆听安要走了,他“喂”了声,叫住两人。
“我到现在还是很在意,你当时为什么要给自己一刀,抹得听安和段慕柏身上都是血,什么意思?还有你找的那个道士来抽血,和这事有关吗?”
陆听安垂下了头,很自然地把问题抛给了身后的顾应州。
顾应州侧头,“你想知道?”
卫珩,“想啊。”
顾应州点点头,“等你当上督察,我再告诉你。”
说完,他就推着陆听安扬长而去。
卫珩:“……”
靠!嘴脸!这就是顾应州的嘴脸!两天前找他帮忙的时候,那诚恳的语气他还记得呢!
如果时间倒退回两天前,他一定——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