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巧了啊,还真是我。”
阿炳的表情控制不住地洋洋得意起来,“一万块钱,我去西里亚酒店吃顿饭也不过分吧。我一个人再怎么样也吃不完这一万啊,没想到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发达一次还要被抓,真是冤死了。”
章贺怀疑未消,摁着他把人往前面推了推。
“老实点,有没有中奖我们会去核实。”
阿炳也不害怕,耸了耸肩,无所鸟谓的样子。
六合彩中奖是真的,想吃霸王餐也是真的。他没想到自己这么背,计划实施到一半被章贺给抓住了。
幸好他还没跑出去,警察也没有实际的证据,要不然他还得被关押几天。
口袋里装着彩票兑换来的钱,阿炳有肆无恐,还多嘴问起警署的案子来。
“章sir,这段时间好像时常能在娱乐场所门口看到你?怎么,B组大案子还没落地呢?”
阿炳是警署常客,对几个重案组的警备人员比陆听安都还要熟。
章贺瞪着他,没好气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阿炳被凶了两句也不生气,反而无奈地笑了声,“港城银行发生这么大的案子,跟我们每个良民都有关系嘛。章sir你有火也别往我身上发,说不定你想知道的我还真能给你说出来呢?”
章贺神情不屑。
不过这次不等他训斥,陆听安就率先把话接了过去。
“术业有专攻,这种事还真得问你。”几人把阿炳带离了楼梯口,问他:“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人突然变得很有钱,开始出入一些他们去不起的地方?”
“这……”
起初阿炳还有点犹豫不肯说,虽然他没有几个真心朋友,但好歹曾经或者现在住在同一个弄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在这把人给背叛了,以后说出去不就成了他阿炳是个不讲义气的人了吗?
磕磕巴巴地说了几个人名,陆听安一下子就听出了他在说谎。
他有些失望地摆摆手,“带走吧,看来他的人脉也没有很广。”
“……”
阿炳自认为在港城一部分地方混的不错,被陆听安这么一激,血气方刚的男人立马就忍不住了。
“前天你们不是在赌场抓了个叫金猛的吗?我知道他的赌资是哪来的。”
陆听安和顾应州同时看向章贺。
章贺回忆了一下,点头,“是有这么一个人。”
那人输了很大一笔钱,在赌场门口泼油漆闹事,差点被赌场的保镖打断腿。幸亏B组的人当时就在附近,直接把人带到了警署,包括那几个打人的也都抓回来警告了一番。
但是港城的赌场背后都有惹不起的人,饶是警察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过,口头教训一番后就把赌场的人给放了。金猛则以寻事滋事罪被拘留。
“他哪来的钱?”章贺问。
阿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说:“上个月,他老婆刚生了个孩子。金猛之前就已经有一个六岁的孩子了,他一直嫌孩子挣不了钱还天天花他钱,这次又生了个儿子,他就把那个新生儿给卖了。”
章贺不敢置信,“卖儿子?”
港城有不少人思想还很封建,生了女儿就遗弃的事情时有发生,但卖儿子……
看他的表情,阿炳就猜到他在怀疑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阿炳说:“生了儿子才有人要呢,一定得是刚生没多久的,孩子大了就记事了,亲爹亲妈也舍不得。至于女儿嘛,不太值钱。”
章贺瞪了瞪眼,“这金猛真不是个东西!”他若是有苦衷也就罢了,为赌博卖亲生儿子,未免太不是个东西。
“他妻子没有阻止他?”
阻止?
阿炳心中升起一丝可悲,又觉得有些可笑。
“知道金猛他爹怎么死的吗?金猛家里人说是起夜的时候摔死的,其实根本就不是,他爹一个瘫痪在床的八十多岁老翁起什么夜。他是被金猛喝醉酒的时候打死的,一拳一拳……我们住在同一片,出殡之前我还去凑过热闹看了几眼,老头子脸上没有一块好的,鼻青脸肿,走了都没有好样子。”
章贺脸都青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阿炳继续道:“所以你们想想,一个连亲爹都能下得去手的狠人,怎么会把自己的老婆看在眼里。他老婆怀孕的时候都被他拳打脚踢的。”
“……”
贫民窟这种事情太多了,阿炳见了太多,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都没有太大起伏。
三名警员却有些沉默。
在他们的社交圈中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约等于零,但是在另一个阶层中,这种事似乎是一种常态。
他们是伸张正义的警察,可警察到底人数有限,管不过来那么多人。再加上很多时候受害者的包庇,都让他们工作的开展难度加大。
在阿炳说金猛家事之前,章贺也见过他的母亲和妻子,那两个女人十分瘦削,尤其是他的妻子,骨瘦如柴、脸色惨白地仿佛一阵风吹过来都能把她撂倒。
即便如此在他问话的时候,这两人也没有说过金猛一点不好,反而是关切地问什么时候能把金猛放出来,以及看押的时候犯人会不会受欺负、抑或是刑讯逼供……
阿炳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
之前这三个人都是不苟言笑的严肃样,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他们警察来解决。现在他们终于是目露震惊。
像是自身价值得到了认证,阿炳也开始收不住话,往外倒豆子,“金猛还有个表兄弟,叫刘威你们知道吗?那小子最近也是发达了。”
一听到最近有人发达,章贺的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他也卖儿子?!”
“他哪来的儿子。”阿炳似笑似嘲,“他连媳妇都没有。这金家跟刘威之间也有不少的勾葛,十多年前金猛媳妇拍拖的对象其实是刘威,那会儿两人都谈婚论嫁了,没想到金猛横刀夺爱愣是把自己表哥的对象抢走。”
“这么多年来刘威没跟别人拍拖,就是惦记着初恋女友呢。半个多月前刘威趁着金猛出去泡妞喝酒,突然半夜跑到金家想要带她走,还说什么他在外面做生意挣了一大笔钱,两人带着孩子离开港城,买套房子再做点生意,以后会把她的孩子视如己出……”
“现在说这种话还有什么用呢?十多年前他要是有这么硬气,肯多花点心思挣钱,那个女人哪里还需要受这么多的苦。再说了他光说自己发达有什么用呢,就算是大陆的房子也得好几十万,他倒是把钱拿出来,让别人相信他能给她好日子喽。”
阿炳还在喋喋不休,“一个光棍半夜三更的往人家有夫之妇房里钻,被金猛回家看到,又是一顿揍……”
之后的话章贺都没怎么听进去了。
阿炳的话让他把怀疑放到了刘威身上。一个之前一直都没什么钱的老光棍,怎么突然就有钱买房了?
还这么着急的想要带着初恋情人离开港城,这让人不多想都不行。
陆听安沉思的表情更是让章贺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把阿炳往顾应州那一推,章贺就急急地往下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顾sir,辛苦你带他去做个笔录!”
顾应州:“……”
阿炳更是嘴唇一颤,“……”
兄弟,掏心掏肺什么都说的结果,就是被推给顾应州吗?
那还不如直接把他丢进大牢算了!
阿炳噤若寒蝉,欲哭无泪。
-
把人带到B组,亲自坐镇看警员给他做完笔录后,顾应州两人才回一组。
俞七茵已经一个人把五年的资料都搬到办公室了,看到两人一同进来,她恼道:“你们两个大男人竟真好意思让我一个人搬这么厚几摞资料?上楼的时候我差点都把脖子扭了!”
顾应州随口宽慰,“辛苦了,有空请你吃饭。五年的失踪人口全在这了?”
俞七茵扫了眼叠起来能比一个人都高的资料,叹了口气。
“这还只是一部分,楼下部门分过类,这里登记的都是失踪的女性,年龄在16到50岁之间,再大一些的被归类到中老年那叠了。我觉得火灾现场能被记者认成宋仪枝的,肯定不会太老。”
当时的报道说“宋仪枝”在卧室跳舞,若是中老年人,不应该有能被认成大明星的体态。
“总之就先把这叠资料看了吧。”俞七茵说。
陆听安看着那一大叠的白纸黑字,眼前一黑。
他已经预判到这会是一个不眠夜……
*
黑沉沉的夜渐渐压了下来,月光昏暗、星影稀疏,雾气也弥漫开来,沾在皮肤上,有些冷有些湿润。
“金宝,回来了!”
江铃拎着一条细细的链子,对着不远处撒欢奔跑的杜宾犬喊。
她住在新浦郊区的新建别墅,这一带靠近林间公园,环境优美静谧。
因为还在开发建设中,白天这里安静舒适,一到晚上,路上只有路灯的光亮时,就隐隐绰绰的有些寂寥了。
江铃养了一只精力充沛的杜宾犬。
她白天在自己家的公司上班,晚上才有时间遛狗,跟狗子交流交流感情。
平时她觉得这里人少车少,遛狗条件非常优秀。虽说她只是个女生,身边跟着条半人高的狗却没有一点恐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夜她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坏掉的路灯忽明忽暗,连带着她的心都悬起来。
“金宝!回来!”江铃又喊了声。
金宝平时非常听话,几乎不会违抗她的指令,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叫了好几声它都不理,径直朝着林间公园里面跑去。
眼看着路灯越来越暗,狗子的背影越来越模糊遥远,江铃内心的不安终于达到了顶峰。
她的脚步慢下来,十分警惕地四下查看。
好在周围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影……
第45章
江铃心如擂鼓,浑身上下的感官都好似在一瞬间变得极其敏锐,眼睛瞪的滴溜圆、观察着身边的任何风吹草动。她耳朵也不敢有一丝松懈,稍微一阵风吹过去都能让她打一哆嗦。
“哒哒哒……”
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响起,江铃吓得汗毛倒立。她想转身就跑,双脚却跟被钉在地上一般,一寸都动弹不得。
就在她差点没忍住要尖叫出来的时候,杜宾犬方才跑开的地方终于多了一道矮矮的影子。
是金宝,它终于回来了!
江铃差点喜极而泣,“金宝!”
大型犬给人的安全感真是无法言说,看到金宝出现的一刹那,江铃浑身力气回归,手脚也暖了许多。
杜宾多数是护卫犬,战斗能力一流,对陌生人和狗都有很高的危险系数。之前会养金宝也是因为顾及到自己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在偏僻的别墅区会有危险,这几年来因为它的存在,确实少了很多骚扰她的人。
眼下不管是什么让她直觉不安,只要金宝回来了她肯定就没有什么危险。
江铃站在原地高高挥手,“快点回来,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