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抿嘴是很典型的模棱两可的动作,移开视线则是心虚,而当他重复后悔这个词并且语气上扬的时候,就是在说谎了。
谢彬根本没有因为自己做的那些事后悔,他轻而易举地得到了钱、还利用樱桃完成了一次人体实验,再给他第二次他也还是会做出那些事情。他之所以会说后悔就是为了让警方觉得他有悔改之心,好在之后上法庭的时候为自己争取减刑。
宋美晗和詹星光不是无缘无故选择谢彬的,本质上他们就是一样自私自利的人罢了。
*
宋家别墅,得知谢彬被抓,当年事情的真相极有可能被这个人供出来后,宋父宋母方寸大乱。
宋母一个踉跄险些栽倒,等好不容易缓过来些,她跑到保险柜前找出了好些现金和两张银行卡,“晗晗,你快走,警察肯定要来抓你了,你快点跑!”
宋美晗面色平静地看了眼她拿来的那些东西,反手就把那些打落在了地上。都这个时候了,宋家人还在侮辱她,拿宋仪枝给她的钱让她跑是什么意思?觉得她宋美晗这辈子只能靠宋仪枝吗,哪怕跑路都还得用宋仪枝挣来的钱?
她嗤了声,反问道:“都这个时候了,我能跑到哪里去?”
宋母哭起来,悲痛地去拉她的手,“哪里都行,只要别留在港城。以前你不是最想去国外和大陆看看吗?现在就去,星光那孩子会照顾你,你跟他一起走!”
闻言,宋美晗没觉得有一点感动,反而眸中流露出几分讽刺。
从小到大她都是个很有计划的人,读书的时候成绩好,成年后也有自己的人生规划。反观宋仪枝,仗着自己肤白貌美会来事,初中开始就搜罗了好些裙下之臣,成绩更是不堪入目。宋仪枝从来不觉得她需要努力,以她的外貌嫁进豪门不是什么难事。
八年前宋美晗参加腾鸿娱乐的海选,一方面是觉得跟宋仪枝一起更有胜算,可更重要的原因是宋母一直给她吹耳边风,希望她这个做姐姐的能够帮妹妹一把,不然以妹妹的人脉和本事,想要结识有钱人都难。
宋仪枝被腾鸿娱乐选中后,宋美晗一度失望到想要出国深造,又是宋母从中阻拦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说宋仪枝年纪太小,怕她进了那个圈子又处理不好人际关系会被吞得连骨头都没有,而宋美晗是姐姐人又聪明,要是能留下帮妹妹一把的话,两人一定能把那份工作做得很好。
这五年来宋美晗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初没有答应宋母留在宋仪枝身边当个默默无闻的经纪人,她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答案是肯定的,她不缺才能,又肯吃苦,只要有舞台她一定能比宋仪枝做得更好。
而宋母,当初不让她离开是因为心疼小女儿,现在让她离开则是因为小女儿不在了,她成了唯一健在的孩子罢了。
-
警察到宋美晗家的时候,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而她穿着一条深红色的丝绒长裙,手里一杯摇晃的红酒,留声机里还放着宋仪枝的成名曲。
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她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神色温柔地问走在最前面的顾应州,“好听吗?”
顾应州不语,她也不在意,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首歌,我写的。可所有人都觉得它属于宋仪枝。”
最后一滴红酒入口的时候,宋美晗的眼角也落下一滴泪来。
顾应州面无表情,大手一挥,“带走。”
身后警员立马上去,一副银手铐铐住了宋美晗,推搡间红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炸了一地。
……
到了警署,宋美晗坐在审讯室里瑟瑟发抖。
从闭路电视看到她瑟缩的样子,付易荣感慨,“这会儿知道害怕了,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俞七茵好笑道:“你觉得她是害怕了?”
付易荣说:“不然呢。”
俞七茵就拽了他厚外套两把,“阿sir,她是冻的。十二月的天非得装,穿条秋天都嫌冻腚的裙子,来警署的路上我就发现她在偷偷擦鼻涕了。活该,冻不死她!”
付易荣:“……”
其他人:“……”
几人憋着笑,没有一个人想去帮宋美晗拿件衣服的。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樱桃,第一次在警署见她的时候她甚至衣不蔽体,连冷都不知道。
宋美晗把那么多个无辜的人害得那么惨,受这点冻算什么?
审讯室,顾应州也直接无视了宋美晗的小动作,沉声道:“谢彬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白磷是为了你偷的,给樱桃下毒也是受到了你的指使,对此你有什么话要说。”
宋美晗沉默着,不承认也不否认。
顾应州又问:“小果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害她。”
宋美晗依旧装死,不肯言语。
陆听安看了她两眼,便大发慈悲“帮”她回答,“是因为嫉妒吧,嫉妒你妹妹比你有才华,事业比你好知名度比你高,所以你自导自演用一场火灾毁了她,让她再也不能出现在公众面前,没错吧?”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每句话都踩在了宋美晗的雷点上。
她大怒,“我嫉妒?!你开什么玩笑!她的成名曲是我写的,她的每一次商业活动和广告都是我接的,就连给粉丝准备礼物都是我一个人从白天忙到晚上,没有我她算什么!”
陆听安一副不信的样子,“既然如此又何必演这一出毁了她?”
宋美晗气得冷笑,“我毁她?是她不顾我的阻拦非要退圈!我放弃了所有的一切为她奋斗了那么多年,她为了男人屡次惹公司不开心,甚至要放弃自己的事业。好,既然她不想继续出现在公众面前,那就去当地沟里的老鼠,一辈子别出来!那是我打拼出来的事业,就算断也得断的轰轰烈烈,让人永远无法忘记!事实证明我是对的,那些粉丝不都记得她了吗,那场火给他们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啊哈哈哈哈哈哈,还有钱,源源不断的钱因为宋仪枝的死涌向我。”
顾应州眸光冰冷,“小果和樱桃是无辜的。”
宋美晗满不在意地嗤了声,“宋仪枝一死,樱桃就能名正言顺地代替她成为第二个天后,我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还有那个小果,她竟然真的以为自己能变成舞蹈家,不过就是丑小鸭,竟也想当天鹅?怪就怪她太蠢,给点好处就当真,还想搬进我家。”
“蝼蚁而已,死了就死了。”
第75章
“她在说什么鬼话!”李崇阳一把攥扁了手上的一次性水杯,温热的水溅了一身,也撒在了身边俞七茵的身上。
俞七茵白了他一眼,拍掉警服上挂着的水珠,却难得没有骂他。
李崇阳气得咬牙,“杀人凶手哪来的底气说别人是蝼蚁!为了名气,她居然烧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付易荣也觉得憋屈,每次看到这种杀了人还不知悔改的,他都恨不得上去打一顿。谁在这世上不是努力活着的?就算是路边的流浪汉也是靠着乞讨养活自己,性命没有贵贱之分,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为了一己私欲去剥夺他人的生命。
况且小果虽然在孤儿院长大,却从来没觉得命运不公,她跟孤儿院的院长以及兄弟姐妹积极过每一天,心里还有梦想……她并不是利欲熏心的人,如果不是宋仪枝帮助孤儿院还提出要带她接受更好的教育,她也不会去到宋家,更不会因此丧命。
可这要怎么避免、又能怎么避免?小果和孤儿院的所有人都信任宋仪枝,也没人敢相信她会做出杀人的事。归根结底,是宋美晗的嫉妒心迫使她一步步走上了不归路。
-
证据确凿又听到宋美晗亲口承认犯罪的情况下,审讯室里陆听安和顾应州已经不打算继续问了,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宋美晗突然叫住他们,“杀害宋仪枝的凶手你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出来吗?”
陆听安脚步一顿,“你在乎?”
宋美晗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她承认,这么多年有很多次都在想,为什么父母生了她以后还要生个跟她那么像的妹妹,抢走了她这么多东西。杀小果一个是杀,杀宋仪枝也是杀,对她来说早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真的动手让宋仪枝死。她想起小时候,宋仪枝八岁以前其实并不是那么讨厌的,相反总是跟在她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睡觉也爱跟她挤在一起。
那么多年姐妹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否则她何必费尽心思的再给宋仪枝找个替死鬼。只是她没想到,宋仪枝还是死了,以一种比当年的小果还要惨烈好几倍的方式。
陆听安两人最后还是没有告诉宋美晗犯罪嫌疑人的信息。
离开之前,宋美晗疲惫地交代,“仪枝应该有个男朋友,五年前的火灾之后我们家人都不怎么管她,她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别的地方。当时我们的关系已经决裂了,所以我没再过问过她的事……”
……
拿到搜捕令到谭昌宁家已经是傍晚时分,他家住在半山腰,方圆好几公里都没有什么小区,人迹罕至。尤其是山林天黑得快,哪怕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林间已经昏暗到看不清路了。
这里隔几十米才有一盏路灯,还没到路灯亮的点,只能靠着警车的灯光判断前面有没有人或者别的什么生物出现。
坐在车里,胡镇看着窗外树木的倒影,搓了搓手臂,“阴森森的,看起来是杀人犯会住的地方。”
付易荣接话道:“也是宋仪枝会住的地方,难怪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发现她的踪迹,原来是住在深山老林里,这跟归隐山林有什么区别?”目光漫不经心地往边上一瞥,他卧槽出声,“还有野坟!”
俞七茵没好气地赏了他一下,“大惊小怪的,把鬼祖宗吓醒了怎么办。”
付易荣:“……”
谭昌宁别墅的大门虚掩着,警察步履小心地推开门进去,一下子对上了两双黑漆漆的眼睛。
走在最前面的胡镇和李崇阳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脚都钉在了原地。
那是两只巨大的黑棕色藏獒,头大如狮,长毛随风飘动;四肢粗壮得堪比小象,站起来比成年男性还要高些。看到陌生人出现在家里,两只藏獒把铁链挣地噼啪响,喉间发出低沉的警告吼声。
胡镇和李崇阳举着枪警惕地盯着它们,直到屋里的谭昌宁听到动静打开门来。
他没想到院子里会有这么多人,愣了下神。说时迟那时快,顾应州冲上去就把人手反剪到身后,谭昌宁端着的还没洗干净的生肉也掉在地上,隐隐散发出一股肉腥味。
“你们干什么!”谭昌宁被迫摁住,只能勉强抬头看到这群人都穿着警服,“警察就可以私闯民宅吗!”
付易荣走过去,唰的一下差点把逮捕令贴到他脸上,“看清楚,秉公办事。”收好东西,他对其他几人一挥手,“走,进去搜!指纹、毛发、血迹,所有跟宋仪枝有关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yes sir!”后面的各科警员应了声,一窝蜂地涌进了谭昌宁的家里。
李崇阳没有第一时间进别墅,他盯着朝他们吠叫不已的藏獒看了好一会,指着其中一只的脖子喊道:“顾sir,是银牌,原来那真是狗牌啊!”
顾应州没有应李崇阳的话,只是摁着谭昌宁的手愈发使劲,“林间公园距离这里四五十公里,你家狗的狗牌为什么会丢失在林间公园。”
谭昌宁脸上闪过慌乱,声音干涩,“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脑中一片混沌,以现在港城的监控,警察根本不可能查到他才对。况且这么多年他跟宋仪枝都是地下恋,连宋美晗那些人都不知道。
宋仪枝在大众面前消失了这么久,社会关系更是简单到只跟他有联系……这群人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
正费解,一双白得过分的运动鞋撞进眼帘,比起警察穿的黑色军靴,这双鞋子过分干净显得格格不入。
顺着运动裤往上看,脖子都快仰断了,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谭昌宁咬着牙,“你是警察?所以中午你说是我的粉丝,都是骗我的!”
陆听安没有回答,而是用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深深看了他一眼,“谭昌宁,你太自信了。因为你跟宋仪枝都在公众面前销声匿迹很久了,所以你笃定根本没有人会怀疑到你身上。”
“看你的表情,早就知道狗的脖子上没有狗牌了吧,你甚至知道是什么时候丢在了哪里,但你没有去找,也没有处理掉另一只狗和手上同款银饰,你是真觉得警察完全找不到你啊。”
越是自卑的人,在某些方面就越自负。
谭昌宁这么在意他是不是真爱粉,除了虚荣心外,另一方面怕也是受到了宋仪枝的不少影响。宋仪枝是个名气很响亮的女人,死后依旧那么多人爱她,每年都有人给她过生日和忌日,还有富豪高调示爱,即便不得已住在这个见不到人的半山腰,她身上的优越感也是不会少的。
反观谭昌宁,出道的时间那么久,却没有累积起多少粉丝,演的剧要么是逻辑性不强的恐怖片,要么就是要浪漫不要脑子的狗血剧。没人不说他是个好演员,同时也没有谁真心实意把他当个好演员。
在这样的对比之下,宋仪枝在这段恋爱关系中无疑是在高位的,因此谭昌宁心理扭曲,杀害她后觉得翻身做主人的心情也不难理解。
他不会清理掉宋仪枝的东西,他会利用那些东西时刻提醒杀掉宋仪枝的那一 夜,那是他翻身的日子,而别墅里关于宋仪枝的所有东西,都是他的战利品。
果然,半小时后痕检科的警员就收获颇多地出来了。
李崇阳对顾应州汇报道:“老大,都找到了。别墅里有两个人的生活痕迹,鞋柜衣柜里的都是宋仪枝平时会穿的风格,卫生间里女人的洗护用品都没有收拾掉,我们拿了牙刷、毛巾以及浴缸排水孔里的毛发,回去化验一下就能知道住在这里的女主人是不是宋仪枝。”
话落,痕检科的警员也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放着三根手指粗,二十多公分长的水果刀。
“顾sir,这是在厨房刀架上发现的水果刀,刀柄和刀刃的衔接口发现少量干涸的血迹残留,根据尸体致命伤和小部分锯齿状伤口来看,这把刀就是杀害宋仪枝的凶器。”
“我们在别墅里喷了鲁米诺试剂,发现楼梯的扶手、客厅的瓷砖上有一些滴落的少量血迹,二楼浴室地上和洗手池边则有大量的喷溅式血迹,二楼浴室为第一案发现场无疑。凶手在浴室用水果刀杀害受害人,转移尸体的时候不慎让血迹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