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厌
“放屁!”黎照吼道,“我是导演我能不知道你会不会演戏吗?”
“你就是因为这个害怕镜头的?”她紧紧抓着沈期的手,“那个老头懂什么!”
沈期露出一点茫然的神色。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样脆弱,可是确实八年前被打击得快要破碎,在跟康泊尧分手后,又被事业和理想摧毁,崩溃彻底,一度感觉人生全毁。
Adrien说这是激素和大脑的问题,像一场感冒,没关系可以吃药,可以康复,也可以学会共存,人要接受自己会生病。
他花了好久的时间才走出来,重新获得了安宁生活的权利,现在一切却感觉一切都隐隐要崩塌了。
明明早已下定决心不跟那个人扯上关系,但是自从回到湾东,关系就越扯越多,这件事根本不受他控制,全看康泊尧的心情。
而沈期迫切地渴望回到原有的轨道上去,心头一个隐隐的预感告诉他,是时候离开了。
“其实我一直不懂,你为什么那么抗拒康泊尧。”黎照忍不住问,毕竟这个人有颜有钱,还一副很深情的样子。
沈期浅浅笑了笑,沈骅裳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估计任何人都觉得他矫情又倔强吧,放着条件那么好的对象,为什么非不要。
“黎照,”沈期低声说,“他还是八年前的他,但我已经不是八年前的我了。”
第55章 欲求不满
阿明入围的消息在圈内不胫而走。大众或许还没什么反应,但合作意向已经纷至沓来,品牌方、经纪公司、制片人,一个个闻风而动,他们要的是先下手为强。
徐峰的消息来得最勤,一天一百多条,沈期相当敬业,全部都接,今天录播客,明天座谈会,后天还得陪沈骅裳采买夏日装扮。
“今天不行,我晚上有事。”沈期握着手机道。
“又是什么事儿啊。”康泊尧不满。
两人类似对话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但沈期今天是真有事,肖沫他们的课程汇演在晚上举行,沈期答应了会去看。
“那我们约下午吧,找个离你学校近点的地方。”
想了想,三天没见,还是得去一次,沈期选了一家学校附近的快捷酒店,结果因为今天是周末,到地方竟然满员了。
艺术院校的风气果然不行,成天想着开房,还学什么习?
更让沈期恼火的是,一股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冒出来,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也是其中的典范。
看着沈期紧抿的唇角,康泊尧同他想到一处去,笑喷。
沈期看了眼时间:“今天就算了吧,时间也不早了。”
“你要让我白跑一趟?”康泊尧不接受,最后勉强找到一家破破烂烂的小旅馆。
沈期不想在这里,要忍着不出声,床晃得厉害,很累,枕头还有股淡淡的霉味,空调不好,出了很多汗,结果没热水,连澡都不能洗。
而康泊尧却很怀念,说他比平时更敏感,明明喜欢得很,口是心非,还拉着他讲了很多他们以前恋爱的时候的事。
沈期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觉得康泊尧是真的上年纪了。标志之一,就是开始忆苦思甜。
结完账,沈期更是觉得自己疯了才会来这里打一次花费48元的炮,这下倒是省钱了!
一出门就是闷热的傍晚,蚊子飞虫一团团,沈期走得飞快,身上黏黏糊糊,脑子也黏黏糊糊,周遭全是低气压。
康泊尧连西装外套都来不及穿,搭在手上就大步追出来:“人生都是体验,这不是你常说的。”
沈期懒得理他,还有半小时表演开始,刚要走进学校,迎面撞上已经化完舞台妆的肖沫。
三人齐齐停住了脚步。
肖沫看着沈期和康泊尧,他俩仔细看都有点衣冠不整,康泊尧下巴上还被抓了一道,配合背后各种花花绿绿的钟点房、宾馆一类的招牌,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肖沫一下子觉得很尴尬,说了声:“学长,你们……”
康泊尧先反应过来,几步上前搂着沈期肩膀:“我们过来看你的演出。”
然后还抽空开了次房,真是好诚心呐,沈期面红耳赤,心想果然开始就不该答应。
“啊,这样,好,”肖沫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也正要去小剧场。”
“一起吧,刚好顺路。”康泊尧已经恢复了人模狗样,仿佛他下巴上的口子是刚刚被学校流浪猫抓的一样正大光明。
“你晚上不是还有事?”沈期瞪他。
“推了,”康泊尧颇为宠溺地说,“难得看妹妹的演出。”
这个妹妹叫得肖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舞台上,肖沫那组果然拔得头筹,康泊尧忽而觉得自己跟这个舞台真挺有缘分的:“当年我本来都要睡着了,一看见你出场就不困了。”
脸长得实在合他胃口,身段也勾人,一见钟情就这么庸俗地来了。
“可是我也老了吧。”沈期扭头看康泊尧。
舞台灯光下,康泊尧认真地注视着沈期的脸,确实和年轻时有了变化,胶原蛋白有所流逝,也许某天眼角也会生出细纹,但他依然觉得很好看,捏了捏沈期的耳垂:“我不嫌弃,要说老,我肯定比你老的快。”
沈期受不了他这么肉麻,冷笑道:“你有钱,行情越老越好。”
康泊尧啧了一声,这些天沈期跟他讲话终于不夹枪带棍了,但也老阴阳怪气让人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演出结束,大家要聚餐,学弟学妹们邀请沈期,但是沈期婉拒了,离开剧场准备打车走。
“你怎么不去?”康泊尧问,“学弟学妹那么失望。”
沈期用你说呢的表情看着康泊尧,当然是因为不想跟你一起吃饭。
两人各回各家。
那之后沈期以为康泊尧多少会熄点火,自己都那么不给他面子了。结果康泊尧虽然冷着脸,但是该约还是约,一点没耽误自己爽。
沈期吸取了教训,全是他亲自选的快捷钟点房。不管多累,一定不睡,穿裤子就走,打车坐地铁都特方便。
一来二去几次,两人连话都不怎么讲了,康泊尧觉得他俩在冷战,自己被冷暴力。但是沈期特别满意,这人终于不在他耳边叽叽歪歪了,跟个尽职尽责的按摩棒似的,好用极了。
这天又是一场对话不超过十句的苟合,事毕,康泊尧靠在床头,看着沈期的背影,突然很想抽根烟。
他软的硬的都试过了,沈期愣是不接招。细数这段日子,除了用掉几打condom外,竟然什么变化都没有。
沈期无视背后康泊尧怨念不爽的目光,走到酒店门口才发现下了大暴雨,铺天盖地的雨幕,昭示湾东的夏天即将来临。
门廊下面满是等雨和等车的人,今天正是周五,打车软件上排了几百号人,沈期知道两小时内恐怕是打不到车了。
康泊尧的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下,这回连窗户都没摇下来。
沈期没矫情,在路人羡慕的眼光下,拉开后排车门。
“真当我是你司机。”康泊尧冷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沈期坐到副驾。
两人一路都没讲话,雨刮器刮得哗啦哗啦,堵在了市中心,一片红。
这下沈期后悔上车了,关键是他饿了,体力严重透支,肚子在安静的车厢里很丢脸地叫了一阵又一阵。
康泊尧没继续堵下去,方向盘一打,找了个商场路口拐弯,直接开到地下一楼车库。
走进商场的时候,沈期想,人真是不能屈服,有了一便必一定有二,他上了康泊尧的车,承了一点情,便不好意思再中途走人了。
“请问有预约么?二位是想要包厢还是大厅?”接待员甜美地问。
沈期:“没有,大厅,谢谢。”
饭菜味道不错,可惜刚吃两口,竟然有人过来跟他们打招呼,沈期抬头,感觉好倒霉,因为来人是康乐千跟他的未婚妻薛李。
“哥,我老远看到你们就觉得像。”康乐千惊喜地说,“外面好大的雨,位子都订满了,不介意拼个桌吧。”
因为尼斯的事,沈期对康乐千的印象非常不好,他擦了擦嘴唇,准备告辞,康泊尧却在桌下摁住他的腿不让他走。
沈期瞪了康泊尧一眼,康泊尧置若罔闻,夹了一块芋头进他碗里:“吃饱了再走。”
四个人不伦不伦地拼桌吃起饭来,康乐千牵起薛李的手幸福地给二人展示:“我们今天来取定好的婚戒,李李不想摘,直接戴着了。”
钻石很大,很闪,衬得薛李那张康泊尧本觉得乏味的脸庞也有几分光彩。
“恭喜。”他冷淡道。
“多谢,”康乐千投桃报李似的看向沈期,“你们这是……复合了?也来shopping?”
沈期抿着唇,一言不发,他懒得掺和这家子的破事,更解释不了二人的关系。
康泊尧沉着脸,康乐千太熟悉这个哥哥不爽的表情了,难得见他吃瘪,康乐千再接再厉:“说起来,你猜我们上回来看戒指碰着谁了?”
没人接茬他也说得绘声绘色:“邢娜也来看钻戒了,她下半年要结婚,她真是行动迅速,相亲遇到真爱,三个月就定下了。”
新闻不是说现在不是没人结婚了么?怎么一堆人排队给他添堵?
“她年纪不小,也该定下了,”康泊尧搁下筷子,淡笑,“但还是你们更急。听妈说你们是准备孩子生下来再办婚礼?”
薛李面露尴尬,康乐千笑道:“哥,我真羡慕你,最不急的就是你了,这辈子都不用结婚。说真的,婚礼太麻烦,不办那些仪式轻松好多,就是有些委屈沈期。”
“放心,我不会让他受委屈,你操心也操得太远了。”康泊尧面无表情道。
吃过令人胃疼的一顿饭,两人坐电梯下楼,沈期以为要去停车场,而康泊尧竟然拉着他直接在一楼就出来了。
“你干什么?”沈期蹙眉不解。
“别生气,那孙子就是嘴欠,我最近懒得收拾他又飘了。”康泊尧把沈期带进了一家珠宝店,logo正是康乐千和薛李刚出来的那家。
SA似乎与他相识,直接闭店,笑着说康先生您弟弟刚刚定了一枚十克拉的钻戒。
康泊尧的视线越过十克拉以下的展柜,但男士钻戒不好挑,款式少,钻石小。康泊尧眉头越拧越深。SA拿来一枚方切蓝钻,围嵌了一圈粉钻和白钻,气质华丽中性,觉得还入眼,他让沈期先试试。
沈期不动。
“伸手。”康泊尧抓住他的手。
沈期冷淡地抽回手指:“我不是你跟康乐千争强好胜的工具。”
康泊尧一怔,他平日里根本不把康乐千和薛李放在眼里,但是他俩今天戴着钻戒过来上眼药,不知怎么的,就忽而真的戳到了康泊尧的痛脚,第一次让他有落入下风的窘迫。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索取。沈期的身体,沈期的时间,沈期的注意力,这人甚至连房费都没花他一分。
而沈期给出的那点身体的温存,非但没能填满他,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欲求不满的饥饿。
他想要追加筹码,却找不到自己能再给沈期什么。世俗的名分、法律的保障,这些东西连从来他瞧不起的康乐千都能给薛李。
“我只是想送你点东西,让你开心一点,”康泊尧突然开始心焦,“不想要戒指也行,手表?或者车?”
经过今天,沈期确实想买车了,却并不打算跟康泊尧说,只道:“康泊尧我为什么要花你的钱呀。”
康泊尧深吸一口气,盯着沈期:“你真要跟我当一辈子炮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