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 第55章

作者:何厌 标签: 狗血 破镜重圆 娱乐圈 年上 近代现代

不快乐,不幸福,也没有和康泊尧在一起。

沈期的手一下子被打湿,鼻涕眼泪都糊满,他也没抽走,任这个男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自己,最后,只是轻轻地叹息。

“康泊尧,我总感觉,没什么意思。”

康泊尧抬起一张狼狈的脸:“怎么会没意思呢?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云吞,李阿姨全都包成元宝的形状了,祝你早日康复的,你还没去电影院看过《阿明》,我们还没一起去看过极光,这次肯定不会再等七天了。”

沈期发怔,听起来都是很有趣的事情,为什么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呢。

康泊尧最后,深吸一口气,道:“你还没看到岑华的下场。”

终于,他还是把这件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一直回避的、不想谈论的,如同房间里的大象,说了出来。

果然,沈期嘴唇颤了颤,康泊尧看他有反应,赶紧抓住他的手:“还有我,”康泊尧真的要老泪纵横了,“你要是走了我估计也要随你而去了,你为了我这条人命你也得行行好吧。”

沈期轻轻蹙了蹙眉,觉得康泊尧真是疯了,又开始胡言乱语。

总之沈期勉强被唤回了一些求生的意志,晚上还吃了三颗云吞,康泊尧坐在床边拿勺子一口一口喂的,沈期的评价是很好吃,可惜胃吃不下了了。

好在剩下的被康泊尧吃了没有浪费李阿姨的心意,沈期表示很欣慰因为他这四天浪费了很多食物心里一直有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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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心颜连时差都没倒,以为自己要给沈期做咨询,头都大了,然而康泊尧却说这次要咨询的人是自己。

刘心颜像第一次认识康泊尧那样看着他。

傍晚的阳光很好,百叶窗被放下一半,有很沉静的光斜斜落在这座别墅里。

康泊尧没开灯,坐在沙发上,有些舟车劳顿的憔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我觉得我要疯了,我现在一旦看不到他我就心慌,我很容易大动干戈,一惊一乍,把他吓到。”

刘心颜已经掌握了所有信息,她缓声道:“目前你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离,默许了他对你不合常态的依赖——”

康泊尧脸色一沉,冷声打断她:“上次他只是从路人那里听到那个名字,状态立刻就不对了。现在满世界都是岑华的新闻,你让我怎么放他出去?”

“我知道,你是在保护他,让他远离创伤应激源。”刘心颜身体微微前倾,“但康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你隔一小时就要确认他在不在视线里,究竟是在确认他安全,还是在缓解你自己的恐惧和焦虑?”

康泊尧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膝盖上的指关节发白。

“据你过往描述,在这段关系里,你一直是照顾者,保护者,那个所有问题都能解决的人。岑华这件事,成了你人生里面一个不可饶恕亦无法挽回的错误。”

“所以你二十四小时都在确认,自己这次没有缺席。想要通过解决这件事,弥补过去的错误。但是康先生你需要明白,很多事情无法解决,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接受。”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了,房间昏暗,刘心颜看不清康泊尧的神色。

“能告诉我,那天在酒店看到完整录像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么?”

康泊尧深吸一口气,额头上的青筋骤然暴了出来。

电影节那晚,沈期睡在隔壁,他在书房里,看岑华珍藏的那盒录像。

长达一小时的视频,画外的岑华如何让他脱衣服,如何让他表演,沈期的犹疑和惴惴不安像餐点一样被镜头前的人细细品尝咂摸……每一帧画面于康泊尧而言都是像是凌迟。

视频接近尾声,两人在画外起了争执,玻璃破碎响声后,脸上溅到几滴血迹的沈期怔怔后退,站了一会儿,然后无措地看向镜头。

那一眼里的恐慌和绝望,让康泊尧猛地惊醒,忽然一个可怕念头摄住了他:沈期有叫过我的名字吗。

他生锈的头脑在剧痛中重新运作,然后问自己——

那时候,我在干什么?

可能是在跟康奕坤吃饭。可能是在跟哪个客户谈事情,可能是在某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城市里,穿着新熨的西装,端着香槟杯,觉得全世界都在自己手心里。

真的想不起来了。

当时觉得天大的、正经的事,现在一件都想不起来了,那些所有让他缺席的理由,全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毫无意义的杂音。

“我当年……不知道。”

这三个字一说出口,康泊尧自己都觉得可笑。

看着这个自负到不可一世的男人陡然坍塌下去的肩膀,刘心颜深深叹了口气,给出适时的宽慰:

“需要从八年前走出来的不只是沈期,还有康先生你自己,整件悲剧的罪魁祸首是岑华,不要再持续自责下去。”

康泊尧干笑两声,摇了摇头,他的错误哪里是一个轻描淡写的缺席,而是他一直以来的傲慢。

喜欢的时候想追就追了,跟家里想闹就闹了,犹豫的时候说分了就分了,后悔了也总觉得自己只是一时冲动,并不算什么原则错误。我都回头了道歉了你为何不能在原地等我?

康泊尧随心所欲了这么多年,理所当然觉得全世界都是围着自己转的,他有资本任他浪啊,有什么是他不可承担的呢?

尤盛说他把沈期排在第二位,康泊尧承认了,他自认任何人站在他当时那个立场上,都会有犹豫。那时候他无法两全,是他本事还不够,现在可以了,沈期为什么非要跟个倔驴似的不肯和好呢?明明点个头,他就会把一切都奉上,挖空心思对他好,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你凭什么不要。

殊不知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如今康泊尧终于学会,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他无法承担也无能为力的部分,却是以沈期的痛苦为代价。

那是他再如何也逾越不了的时间长河。

第63章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刘心颜在晚上就离开,沈期没有发现家里半夜来过客人,吃过早饭,康泊尧突然问他想干什么。

沈期握着勺子抬起头,酸奶只吃了一半,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讶异,好像康泊尧突然给了他一道极难的考题。

康泊尧把他嘴边的酸奶用大拇指揩去:“还想要演戏么?”

摇头。

“念书?”

还是摇头。沈期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开始不自觉地想抠,但是指甲短短的,全被修整得很干净。

“想见小姨么?”康泊尧接着问。

沈期沉默了很久,久到康泊尧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问一遍,沈期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康泊尧几乎心脏骤停,发了一百个誓言,绝不会不要他,手掌一遍一遍抚过沈期的后脑:“慢慢想,不着急,想到了什么时候告诉我都可以。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期躺在他怀里,突然说:“我想去作证。”

康泊尧猛地一僵,尽量控制着自己声线的平稳,哑声道:“为什么?”

月光下,沈期的眼睛里是淡淡的光亮:“很多人不愿意作证,你很生气。”

康泊尧喉结滚动了一下,很久很久才吐出一个字:“好。”

康泊尧第二天就找了一处安静的宅子,距离检察院不远,窗外有一小片花园,门口二十四小时有安保。

他把一把黄铜钥匙放进沈期手心,握着那只手合拢,说:“收好,你想出门随时可以。”

掌心里的钥匙温热,钥匙扣是一个塑料片的定位装置,沈期拨弄着玩了一下说:“我把钥匙搞丢了怎么办?”

康泊尧不敢告诉他自己给他配了两个保镖一出门就全天候跟着,只道:“给我打电话,我来找你。”

沈期点点头。

作证的手续比想象中复杂,沈期需要观看一些案发时的影像片段,那些不愿直视的记忆要被一段段重复唤醒,用于核验他证词的真实性。

那是对两个人而言都漫长到近乎残酷的一周。第一次从传唤室出来,沈期冲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弯下腰就开始吐,他吐得肝肠寸断,胃里分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干呕还是一阵一阵地袭来,每一下都牵动着全身的肌肉。

康泊尧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后来沈期渐渐不再呕吐,却更加沉默。他常常在窗前坐上一整个下午,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就只是望着那一片小花园发呆。有时候康泊尧喊他两三声,他才慢慢转过头来,神情像从一个很远的地方跋涉归来。

康泊尧好几次想说要不算了,把刘心颜叫来好几次,甚至跟Adrien都通过一次话确认真的可行?但是不管多糟糕,第二天九点半,沈期还是会准时拿着钥匙出发,也会准时回来,从没弄丢过钥匙。

最后一次,临出门前,康泊尧给沈期系好鞋带,站起身,看着沈期说:“马上就结束了。”

沈期靠在康泊尧胸口,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他沉稳的心跳,然后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康泊尧眼下的泪沟:“我会快点好起来,让你不要再这么累。”

康泊尧心软成一团,他说:“不累。”

甚至很可耻地想,最好沈期一辈子都这样依赖他。

沈期走出传唤室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落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界线。他的那张存储卡被装进证物袋,由检察院永久保管。

为了庆祝取证结束,康泊尧开车载沈期又去了尼斯。正赶上旅游旺季,车流堵得望不到头,两个人干脆把车扔在路边,慢慢往海滨走。

他们逛了几家过年时就来过的商店和餐厅,路过一间酒吧时,康泊尧脚步慢下来,盯着店招上的鸢尾花。

沈期也看到了那个logo,看了一会儿,说:“你想听我唱歌么?”

康泊尧立刻带着沈期进去了,年初他看到康乐千的视频暴跳如雷,哪想到现在还能有这种福利。

酒吧老板依然记得沈期,很开心就把吉他借给他,沈期低头试了几个和弦,琴声在嘈杂的酒吧里清清亮亮地响起来,几位客人侧目看过来。

沈期在高脚凳上坐了一会儿,把琴放下,道歉,说还是不行。

康泊尧把吉他递给老板,放了一张纸币在吧台上,他牵着沈期,穿过那些好奇的目光,走出了酒吧。

两个人一路沉默着走到海边,天气暖了,这次终于可以脱掉鞋子踩在沙滩上,粗沙卵石并不适合走路,脚很快发疼,康泊尧侧头看沈期:“要我背你么?”

沈期说:“好。”

康泊尧半蹲下,揽住他的腿窝,把沈期稳稳地背起来,鞋子踩在石头上,一步深一步浅,海浪盖过他的脚步声。

“你瘦了很多。”

“刚好让你背。”

“再重二十斤也背得动。”

“那也太多了。”

“哪儿多了,你多吃点试试?看我还背不背得动。”

康泊尧觉得自己还算有余力,大不了健身房去得再勤点,沈期在自己手底下越养越瘦,实在是说不过去。

但沈期说:“会不上镜。”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康泊尧把他往上掂了掂,侧过脸:“你还想演戏么?”

沈期这次没有回答,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趴在康泊尧宽阔的背上,闭上了眼睛,夕阳把两人的影子都拖都很长。

第二天沈骅裳落地法国,一个眼刀直接甩在康泊尧脸上:“你觉得你们还能瞒我多久?”

而等她见到沈期大病初愈的惨样,一张脸本来就不大,现在更是只有巴掌大小了,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沈期手足无措,求助地望向康泊尧,他还应付不来这样的情绪波动。

“小姨,那时候状态太糟糕,不敢跟你说,这不是怕你担心么。”康泊尧只好上前宽慰沈骅裳,“心理医生说他现在的复健进展特别好。他其实本来就有很多知识和经验,现在又克服了最大的创伤,有了自己热爱的事业,这次也许能彻底走出来。”

“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他没长嘴吗!”沈骅裳警惕地盯着这个在她眼里“拐卖监禁”外甥的男人,“康泊尧你不是他爹也不是他老公,少在这里给我包办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