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祁红美式
往前翻聊天记录,近一周的记录很短,因为回复间隔的时间太长了,两个人有空的时间总凑不到一起。
任驰宇得不到回应,也就不发了,安静地在门外等。
莫澄秋给这场考试定了闹钟,闹钟响起就意味着考试结束。过了一会儿,任驰宇听到会议室里传出一阵动静,以为他们终于下课了,稍稍站直了些。
可房间里没人出来,任驰宇再从后门看,灯都关起来了,只有最前方的投影屏幕发光,正在播放手术视频。
每周的培训都是四个小时,莫澄秋是算好的,考完试正好看手术视频教程。
医生们一个个双眼无神,连后门被悄悄打开又掩上,溜进来一个人都没人发现。
任驰宇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倒是认真地看了会儿视频,只是这种手术教程视频对非专业人士来说,还是有点儿太超过了,容易引起不适,任驰宇看着看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莫医生收起试卷,整理后放到一边,顺手拿起手机,看到任驰宇的消息,想了想,回道:要批卷子。
Momo:任老板今天忙好了?
任驰宇不看视频了,坐在最后一排,把手机放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发消息。
任:嗯,搞定了。
Momo:晚上视频吗?
任:你不是要批卷子吗?
Momo:可以一边批一边视频
任:嗯,晚上再说
莫医生没再回复他了,熄掉手机屏幕,继续对着电脑工作。
那个手术教程视频的进度条很长,任驰宇没忍住,打了一会儿瞌睡。
视频放完,下课的时间也到了,医生们打开灯,才发现会议室里多了一个人。
有认识他的医生,惊讶道:“任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任驰宇道:“我找莫医生。”
莫澄秋正在前面收拾东西,抬眼时隔着会议室看到任驰宇,吃了一惊,很快地把卷子和电脑都塞进包里,背着包走向他。
任驰宇道:“莫医生,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有多久,只是三周而已,还不到一个月。
莫澄秋没说话,低头打字,给任驰宇看屏幕,道:换个地方说话吧。
任驰宇感到一丝奇怪。
莫澄秋又打了一行字,解释道:最近没法发声,抱歉。
任驰宇想说些什么,但周围还有人看着,只得把话咽下去,跟在莫医生身后,离开会议室。
走到楼梯口,莫澄秋停下来,问他:开车过来的吗?
任驰宇道:“对,在停车场。”
于是两人下了楼,去停车场,坐上车,终于有了能聊天的环境。
莫澄秋低着头打字,想问他怎么来了,但任驰宇先开口,问道:“怎么连话都说不了?这么严重?”
莫澄秋只得把刚才打下的字删掉,又写道:不严重,已经快好了。
任驰宇“嗯”了一声,发动了车子,问:“去吃晚饭?”
莫澄秋点头。
任驰宇开着车,不说话。莫澄秋没法说话,车厢里就很安静。他觉得氛围不太对劲,就用文字转语音问道:“去吃什么?”
任驰宇被突然响起的陌生声音惊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道:“吃点儿清淡的。木瓜火腿鸡吃不吃?”
莫澄秋手机里机械的声音道:“吃。”
任驰宇笑了一下,道:“听起来也不是很想吃啊。”
机械音没什么语调,平平道:“想吃的。”
这家店名声在外,任驰宇听他们当地医生推荐过,就记了下来。五点多钟,店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任驰宇熄火后道:“走吧,好像还有位置,不用排队。”
他解开安全带,感觉手臂被轻轻碰了一下,转过头,莫医生正举着手机,让他看屏幕。
屏幕上的字体被放大加粗了,问:不高兴吗?
这会儿倒是不用文字转语音了。
任驰宇否认道:“没有。”
莫澄秋低下头打字,但删删改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驰宇突然伸手去,搭在他的颈侧,拇指刚好压在凸起的喉结上,莫澄秋呼吸一窒,微微仰了仰下巴,喉结下意识地滚了滚,却没有往后躲开,任他意味不明地掌控着这处脆弱的地方。
任驰宇只是轻轻碰了碰,就收回手,承认道:“好吧,是有一点儿不高兴。”
第77章
任驰宇只是轻轻碰了碰,就收回手,承认道:“好吧,是有一点儿不高兴。”
又补充道:“不是冲着你。就是觉得事情正好赶在一起,太不巧了。你生病的时候,我没空关照你,要是你不说,我甚至都不知道。”
莫澄秋打字道:不要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是医生
任驰宇道:“那也不是这么说的。”
莫澄秋解释道:我想等你忙过这一阵再告诉你(说不定我已经痊愈了),不然只是给你平添烦恼。
任驰宇道:“嗯,我知道。以后这种事,立刻告诉我。”
莫澄秋点头,又轻轻拍了拍任驰宇的上臂,以示安慰。
任驰宇心里堵着的一股劲散了,道:“没事了,去吃饭吧。”
不过,他们在车上耽误了这么几分钟,进到店里时,被告知已经没有座位了,要等第一轮吃饭的客人吃完翻桌,任驰宇留了个手机号码,又回车里等位。
坐回车里,任驰宇才想起来问:“饿不饿?要么换家店?”
莫澄秋摇头。
任驰宇确认道:“那就排队?”
莫澄秋点头。
莫澄秋拿出手机,问他: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来临沧?
任驰宇道:“昨天晚上才决定今天过来的,觉得时间太晚,你应该已经睡觉了。”
莫澄秋道:还是说一下吧,我早上起床也能看到的。
任驰宇觉得他态度怪冷淡的,问:“不喜欢意料之外的事情吗?”
莫澄秋习惯了按照计划来工作生活,会因意外而感到麻烦,但任驰宇带来的意外是特例,他道:喜欢的。你早点说要来,我请王医生代课,就能出去玩了。
任驰宇道:“本来想听听莫医生讲课的,可惜这次没机会。”
莫澄秋输入了一串省略号,道:你又听不懂,还会影响其他医生,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任驰宇道:“这么不欢迎我。”
莫澄秋马上道:不是。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不要故意曲解。
又道:想听就听吧,别睡着就行。
任驰宇其实已经在课上睡着了,有点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道:“怎么可能。”
莫澄秋看到他手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皮肤,用眼神问他怎么搞的。
任驰宇把手放下,不在意道:“不小心被树枝划开的。”
莫澄秋包里有创口贴,他拉过任驰宇的手,小心地贴上创口贴。
任驰宇的手很宽大,指节凸起,虎口有一片很硬的茧,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食指侧面有一道泛白的疤,即使愈合了,也看得出很深,无名指根部的伤口却是新鲜的、尚未愈合的。
莫澄秋松开他,任驰宇却微微曲起手指,将莫澄秋的手拢在掌心里。
莫医生的手是拿笔、拿手术刀的,十指修长纤细,皮肤细腻白皙,和他人一样秀气。
他因为常常干农活,双手变得粗砺干硬,甚至有些变形。不仅不好看,摸起来也绝不舒服。
这样的两双手交握在一起,反差太大了。
莫澄秋的手动了动,任驰宇以为自己捏痛他了,正要松开,莫澄秋却很快向上翻开掌心,五指顺着他微张的指缝穿过,轻轻扣住了他。
任驰宇感觉过电一般,半边身体都麻了。
明明只是牵手,明明连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但此时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莫澄秋甚至不敢看任驰宇,只是低着头看自己腿面上交错的两只手,似乎突然对任驰宇手背上浮起的青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两人牵着手,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任驰宇就接到电话,通知他们能进店吃饭了。
木瓜火腿鸡的鸡汤是橙黄色的,很浓郁厚实。木瓜用的是酸木瓜果脯,汤底是带着果香的微酸,很开胃,火腿是当地名物,只加了薄薄几片就鲜得不得了,鸡是乌骨鸡,皮黑黑的,卖相一般,但肉质紧实,越嚼越香。
还点了一份香椿拌豆腐,焯过水的香椿切碎,洒在豆腐上,加小米辣、盐、酱油、香油拌匀,豆腐的滑嫩和香椿的清香是绝配。其他地方的香椿要等春天才上市,但在临沧,一月就能吃上了头茬香椿。幸好他们到得算早,不然店里的香椿肯定沽清了。
这家店还提供免费的火腿洋芋焖饭,可惜是用大电饭煲煮的饭,不是柴火饭,没有那种金黄色的锅巴。不过,火腿咸鲜油润,洋芋煎得焦香,米饭香甜,碳水加上碳水,不可能不好吃。
莫澄秋吃了好几天食堂,突然吃上这么一顿,感觉很舒服落胃。
吃完饭,他们去夜市散步。县城地方太小了,莫澄秋担心遇到认识的人,与任驰宇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买果汁的时候,果然遇到了医院的同事。
这个集市只有每周六晚上才有,除了卖吃的穿的,还有射击、套圈、捞金鱼等小游戏。小城里的娱乐活动很少,因此每到这一天,只要他们没特别重要的事,都会来集市逛一圈。
胡医生和张医生先是认出了莫澄秋,然后才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竟然是任老板。
胡医生惊讶道:“好巧,任老板,你什么时候来的?”
任驰宇道:“中午刚到,来办点事。”
胡医生道:“早说啊,我们能一块儿约个饭。对了,你们怎么在一起?”
莫澄秋有些紧张,但说不出话,只能等任驰宇解释道:“在医院里正好遇到莫医生培训结束,顺路吃了顿饭,出来逛一圈。”
莫澄秋在一旁点头。
胡医生也没觉出什么不对,道:“哦哦,这样啊。我们过来买了点儿小吃,就当晚饭了。”
他们一人买了一杯果汁,在集市里乱逛,看到许多小孩围着塑料盆捞金鱼,就凑过去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