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乘风听月
姜栩的脸烫了起来，羞耻感涌上心头，他深呼吸几下才勉强稳住自己的心情。
身上的高热已经消散，他从榻上翻身而下，轻巧地从那堆华丽的牢笼中解放，在这里睁开眼睛后，姜栩从来没有觉得身体这样轻松过。
他拨开窗帘，很准确地在阁楼的不远处捕捉到了那道身影。
姜栩的心安定下来，今天是最后一天，难掩的雀跃在心底的每一处滋生，就像吃进了一把跳跳糖，甜蜜芬芳的糖果里夹杂着无法忽视的刺激。
他在阁楼里转了一圈，甚至开始期待起晚上的仪式，以至于在管家送嫁衣和饰品来的时候他都能冷静应对。
和送餐食的方法一致，都是放在木板上，水流会将东西带给阁楼里的人。
往常来说，在确定姜栩收了东西后管家就会离开，但这次不太一样，佝偻着背的NPC站在楼外，他的生命力像是在这几天被吸走，从步伐稳健的中年人变成了干枯骨瘦如柴的可怕骷髅。
他还戴着那张面具，其实以他的地位，这种小事本不该他来，况且这里谁不知道，主人的软肋就是住在这里的少年，但凡出点错，主人绝对不可能饶过他们，就像被处罚过的厨子一样。
管家对姜栩来说算不上很陌生，他小心地撩起纱幔的一角，发现他居然还站在外面，一时间不明白他的意思。
真是个奇怪的人，姜栩抱着东西想，他转头往内室走去。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栏杆处，管家才用小到常人无法听清的声音说道，“离开好啊。”
管家走后系统才现身，还真是有趣，明明只是个普通NPC，明明没了记忆，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保留了一部分情感，陈莱是个例，可刚刚走的那个可是实打实的普通村民。
有了对方的帮助，系统省去了不少麻烦，之前闹了仪式的老疯子就是对方的手笔，以及引着苏回去祠堂。
这场游戏已经走到了最后，同样的还有他们的生命，作为玩家敌人的NPC和玩家达成了合作，系统还是第一次听说。
“希望晚上一切顺利吧。”
系统看着不远处纱幔摇动的阁楼，忍不住想要叹气。
距离夜色降临还有一点时间，浓雾全部散去，也意味着怪物的力量将在今晚达到一个巅峰，今晚的计划必须成功。
“楚疏凌他们靠谱吗？”
谢朵朵开玩笑似地提及了他之前的“光荣”战绩，“那一位可是有着不止一次失控的记录，和他合作，我怎么感觉有点悬？”
“你也可以拒绝他。”苏回看向她，然后在她惊讶的目光中话锋一转，“当然了，如果你不怕他因为你出尔反尔追杀你的话。”
有这个顾虑的不止是谢朵朵，如果有的选，苏回也不想和楚疏凌这个疯子一起干活，可事到如今，连季行舟都忍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为了讨小新娘的欢心，怪物送来的礼服一次比一次精致，凤冠也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就这么一天一换，丢弃的珠饰遍布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姜栩赤脚踩在地毯上，凤冠上莹润的明珠发出柔和的微光，姜栩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今天的衣服很轻，云霞一样，披在身上几乎感受不到重量，上面用金丝银线穿引着绣出大片巧夺天工的刺绣。
姜栩很开心，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出去之后的归处是哪里，不过这份快乐很快被打断，怪物回来了。
它头一次在白天出没，毫不顾忌地直接闯入姜栩的房间中，鉴于它之前的行为，姜栩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
“不用这么紧张，小栩，你别这样。”怪物委屈巴巴地看向少年，耷拉下眉眼开始示弱，“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这样呢，不要怕我。”
自己为什么要害怕，心里就没点数吗？
姜栩欲言又止，忍住骂人的冲动，他不情不愿地开口，“你怎么来了，仪式不是晚上吗？”
他已经将不高兴几个字写在脸上了，怪物现在脾气越发大了，也越发黏姜栩，根本受不了姜栩这样的态度。
“小栩好像不想见到我，为什么？”
它盯着眼前的少年，血瞳里闪过委屈，“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不喜欢我？”
明明对着那个男人笑，为什么看见自己就是这样，怪物想不通，它沉睡了太久，对于这方面的知识更是一窍不通。
它只是执拗地喜欢着姜栩，恨不得将一颗心都捧出去，不奢望他能有多爱自己，只是纯粹地想要得到对方长久的独一份的注视。
怪物的感情很真挚，看起来好像很感人的样子，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它在这样做的同时从来没有问过姜栩需不需要它的爱，就这么强制性地将它的感情倾注在他身上，甚至不讲道理地剥夺了他的自由，将他囚禁在这里。
怎么能要求囚徒爱上囚禁他的凶手呢？这根本不合理!
一厢情愿的付出，感动的只有它自己罢了。
姜栩看着它的表演，脑子无比清醒自己在做什么。
怪物简单地将那样复杂的情感归结于一类，可从一开始，它就没有把姜栩放在与它同等的位置上，那又怎么能奢望姜栩喜欢它。
“只要过了今晚，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我将寿命和力量与你分享，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为你取来，之前不喜欢也没关系的，小栩从现在开始试着多喜欢我一点吧。”
怪物盯着眼前的少年，它没有撒谎，那双非人血瞳里装着的满是灼热到快将人烫伤的情感。
“今晚的仪式你想怎么做？”
这样的表白下，谁知道对面的少年只是轻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怪物愣了一下，这显然和它想的不太一样，但是对于少年的问题，它总是乐于仔细解答。
“我会取出你的心脏，然后吃掉，不过不用担心，不疼的，我会很快，不会让小栩感觉到一丝痛苦。”
它的语气很轻松，甚至还比划了一下切开胸膛的动作。
姜栩脊背发凉，喉头干涩地继续发问，“那然后呢，你拿走了我的心脏，我该怎么办？”
怪物的表情突然染上狂热，瞳孔都微微缩紧，“然后我会挖出自己的心脏送给小栩，以后小栩就能共享我的能力，我的寿命，我们将一起不朽!”
陈家村的人梦寐以求的就是这个，怪物曾异常嫌恶这些贪婪的人类，但到了它的小新娘这里，一想到自己的心脏会在小新娘的胸腔里跳动，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潮水般涌来。
小栩这样脆弱，到时候它一定会动作快些，不会让他感到一丝痛苦，爱人的心脏啊，它一定会仔细品尝。
姜栩几乎要窒息了，这个时候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就算装的再乖，拟态再完美再像人，它骨子里也还是那个怪物。
它要的是占有和摧毁，怎么会在乎他的想法。
可姜栩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可笑且愚蠢的侥幸，他试探性地问怪物，“那……如果我不愿意呢？”
谁知他话音刚落，怪物周身的气息陡然凌冽起来，它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回答了姜栩。
“小栩不喜欢永生吗？可是人类不是都喜欢这个，没关系的，我知道小栩怕疼，但是真的别害怕，我的动作很快的。”
它眼里漾起的诡异柔色让姜栩毛骨悚然，这场对话到此结束，他再没有任何开口的欲望。
意识到他在生气，怪物没有再逗留，生怕惹姜栩不快，但它已经成功毁掉了姜栩的好心情。
系统进来的时候姜栩正无力地伏在桌上，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
“它来过了？”这个它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嗯。”姜栩闷闷出声，“和我说了晚上仪式的事情。”
之前是拜天地，昨天是喝酒，今天居然就跳到了剖心这一步。
“不要理它，我们今晚就会走。”
系统也生气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吓唬他的宿主，连那些狗东西没有，这么一个没什么脑子的怪物怎么敢的？!
看给人吓的，怪物就是怪物，没有一点脑子!
姜栩很焦虑，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血色又全数褪去，他垂下眼睫，将自己的脸埋在了臂弯之中。
“不用担心我，你们专心安排晚上的事情就好。”
系统心疼极了，安慰的话太苍白，却又想不出什么具体有效的方法能哄少年高兴。
“真的不要搭理它，它可能只是故意吓唬你的。”
系统乱说的，这些家伙做事向来不讲道理和逻辑，完全不可控，上一秒说着爱你，下一秒也许就要叫嚣着杀掉你束缚你的灵魂，美其名曰永远在一起。
“我没事的，真的不用担心我。”
姜栩也想说自己害怕，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下，对着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诉苦未免有些尴尬，所以他只能强装冷静和坚强。
但他哪里知道啊，这里最了解的人就是他的系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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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有点热闹
有副本限制在，系统不能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
“晚上我们一定能离开。”
在外面能和那些人游刃有余周旋的系统先生到了他的宿主这里突然嘴笨起来，姜栩知道他的好意，也没有低落太久，毕竟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晚上的仪式。
“我知道的。”
他笑了一下，在这里醒来后，姜栩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露出过笑容来，系统的眉眼也跟着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今天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暖风吹进来，纱幔轻舞，拂去姜栩心中的郁气。
在他看向外面的时候，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悄然靠近，姜栩还没反应过来，掌心就被塞进了一把泛着凉意的小东西。
也不等他说话，那个人就抢先一步离开了这里，好像生怕他说点什么似的。
姜栩的神情有片刻的呆滞，等对方离开后，他低头去看，只见他摊开的手心里正静静躺着几颗小小的糖果。
透明的玻璃纸包裹着沾满糖霜的水果糖，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迷离光影，姜栩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蜜的橙子味弥漫开，他含着糖，口齿不清地嘟囔道:“真的是，又拿我当小孩哄。”
如果不是看到那些戴着诡异面具的NPC，这座宅院还挺气派的，谢朵朵扫了周围一眼感慨道:“它品味还不错嘛，以前没觉得，现在出太阳了，看起来还行啊这地方。”
这个游戏的副本都非常写实，宫殿古堡别墅应有尽有，什么风格的世界背景都出现过，但正常情况下因为游戏剧情原因，他们经常搞得血次呼拉的，命都要没了，哪里有闲工夫去观察这些东西。
这次是个例外，谢朵朵有预感，只要选择现在这个阵营，今晚绝对没问题，何况大佬都在，又有那个小NPC在前面吊着，这次的计划只能成功，根本不用她一个边缘人员多操心。
“不过有个问题。”谢朵朵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苏回，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事情，“你们打算怎么把他带出去，用特殊道具？”
“也许。”
苏回睁开眼睛，模棱两可的回答压根没有参考价值。
谢朵朵也不是个多事的性子，眼见着苏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秘密，适当的距离感才能让自己活的更久。
“希望今夜一切顺利。”
她叹了口气，要把人家的新娘强行带走，那个怪物可不是吃素的，想必今夜又是一场恶战。
和他们预料的一样，怪物的力量确实在今天得到了增幅，它甚至已经不再惧怕白天的阳光。
在小新娘那里碰了壁，怪物郁闷地回到了自己的巢穴，密林深处的潭水里，怪物撤去全部伪装，将自己整个泡了进去，其实它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这里，每天只顾着想着怎么和小新娘待在一起。
它想不通，为什么小新娘要拒绝自己呢？
不朽的永恒，强大的力量，这不是人类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