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乘风听月
姜栩又在做噩梦，这场梦持续的时间太久了，他被困在漆黑的梦境中很久很久。
“到底怎么回事，没有给他做详细的全身检查吗？”
“抱歉盛先生，病人拒绝了我们的检查，他不配合，这个我们没法做主。”
“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盛灼也没想到，只是来得稍微晚了一会，少年的情况就突然不稳定起来。
高热带来的潮红遍布在那片雪似的皮肤上，温度高得吓人。
几针特效药下去才勉强控制住一些，帝国的医疗条件已经可以说是非常先进，但就算他们用上了所有能用的手段，也没能将温度彻底降下来。
姜栩不愿意接受深入检查，目前得到的信息和前几天段家私人医生给出的差不多。
明面上的大毛病暂时没有发现，小毛病一大堆，显然并没有得到过很好的照顾。
帝国的现状表面上鲜花着锦，底下有多少问题他们都清楚，活在贫民窟那种地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不死也得脱层皮。
盛灼刚开始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到了现在，他不得不去思考，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长处的男生，是怎么爬出那个地方去了圣徽。
“究竟是谁，你究竟在掩饰什么东西呢？”
他看着熟睡中的人，腰背上的伤口蓦地疼了起来。
盛灼的那道伤口太严重，险些直接穿透他的身体，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哪怕是精心护理，直到现在也没有好全。
时间不早不晚，刚好是两个月前失踪案开始被发现的时候，而这一次的意外也十有八九和那起案子有关系。
姜栩在查失踪案，盛家继承人遇袭这样大的事情当然不可能轻易就算了，他们手里握有大量这起案子的资料，刚开始盛灼并没有多想，毕竟这件事情闹得那么大，姜栩感到好奇也是正常的。
但他前脚刚把资料发过去，没过多久姜栩就失踪了，盛灼冷静下来后想到了那些资料。
这件事太过危险，不能将姜栩牵扯进去，但是对方显然是已经盯上了他……
明明可以直接动手，却又放过了他，姜栩没有受伤是好消息，但也意味着接下来他的处境会更加复杂。
光是凭借失踪案可能的唯一幸存者这件事，上面的人就不会放过他，势必会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东西。
人工湖里捞出的尸体最早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数量之多，远远超过了往常发现的藏尸点。
盛灼头痛欲裂之余又忍不住苦笑，“你还真是惹上大麻烦了。”
床上的人面色潮红，持续高热可不是那么好受的，盛灼用湿毛巾敷仔细地擦去他额上的汗珠，最后轻轻捏了下他柔软的脸颊。
姜栩太瘦了，但不是一点肉都没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他无疑是好看的，莹白的面颊柔润似珠玉，就算之前风评再差，也没有人否认过他的相貌。
盛灼的动作很轻，他耐心地帮眼前人一点一点擦去尘污，来换药的医生推门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高大俊朗的Alpha，熟睡中的漂亮少年，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Alpha动作间透露出的情意，只可惜，床上的人毫无所觉，也不知道今夜有人要为他失眠。
医生刚要过去就见守在床边的Alpha转过头，他示意医生声音轻些，不要打扰到还在病中的人。
又换了一瓶药水，少年身上的红潮正在缓慢消散，他皱着眉无意识地呢喃着，破碎的词句从他的唇间泄出。
盛灼凑近听了一会，只能勉强拼凑起几个字句。
蝴蝶，好疼，不要靠近我……
“好了，不要怕，等药效起来就不会痛了。”
盛灼安抚性地拍了拍少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话，少年紧蹙的眉慢慢松开。
走廊上，医生将他大致的情况告诉给了盛灼。
少年无亲无故，这边没有人可以接手，幸亏有他们几个。
“情况很复杂，也很奇怪，他的身体之前仿佛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这样说可能不是很清楚，那我换一个说法。”
医生眼里漫上凝重，“这样的情况如果再来上一次，他的身体可能就扛不住了，另外，我们在他的血液里检测到了违禁品的成分……疑似是使用过促分化的药剂。”
走廊上的空气突然陷入凝滞，促分化的药剂早就被列为违禁药物，无论是售卖还是使用，都会被严格追责。
过了一会，医生听到对面的Alpha说:“违禁品的事情不要透露出去，至于其他的我会想办法，无论你们要用什么药剂，只要能保住他，盛家会全力配合你们。”
医生只拿到了姜栩的血液样品，更多的指标没有他本人配合根本没法进行测验，他们现在很担心，姜栩的身体只怕是还有大问题。
姜栩醒来后一直不愿意接受更加深入的检查，现在又从他的血液样品里检测到那种物质，怕是他不愿意检查的原因就是这个。
违禁品是次要的，毕竟有谢家还有盛家在，就算真的被查到了也没什么要紧的，何况虽然说现在上面确实是禁了这东西，但私底下用的人一直都有，不算什么特别稀罕的事情。
“盛少爷，还有一件事。”
医生将化验单移交给了他，叹了口气道：“他用的可能还不是什么好的促分化药剂，用的应该是那个系列中效果最烈，浓度最高的那一种。”
这位病人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然后没有猜错，他用的那种药剂致死率达到百分之九十。
高致死率也没能阻止他，姜栩身上用的药剂是黑诊所给的，甚至比原有的药剂浓度还要高。
“帮他先稳定好身体，剩下的事情我们会想办法。”
盛灼眸色暗沉，医生走后他回了病房，床上的人还在睡，过了这么久，他的高热总算是降了下去。
他拨开少年额前的碎发，“真的是，什么都敢用，Beta就Beta了，听说那种药剂打进去会很疼，你那么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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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蝶翼(三十五)
蝴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黑暗，姜栩看到了那天袭击他的怪物。
披着黑色斗篷的怪物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它蛰伏在黑暗深处，对着它中意的猎物虎视眈眈。
类人的上半身上生着昆虫似的硬甲，口器撕裂了本该属于人类的嘴角，棕黄色的复眼里闪着无机质的光。
如果不看头，它的上半身与人类至少说算得上像，但当视线转到下方，黑色的宽大斗篷下，蜘蛛一样圆鼓的腹部上长着几对锋利的跗肢，它像是件被强行捏合的失败品。
怪物摩挲着口器，它像是第一次学着说话的人类婴孩。
“交出来……小……偷……窃取者……”
姜栩遍体生寒，怪物试图靠近他，但姜栩的身边仿佛存在着无形的壁垒，怪物靠近不了，只能怨毒地盯着他。
“你在说什么，什么东西？”
怪物不回答，只是重复着那几句话。
毫无疑问的，它和失踪案脱不开关系，却又不是直接的凶手，那天绑架他也许只是个意外，可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它需要的，以至于它要冒着巨大的风险绑架他？
包括蔺昭，他是怎么找到的自己，能徒手杀死这样一头怪物，蔺昭真的是普通人类吗？
巨大的疑云盘旋积压在姜栩心头，偏偏那头怪物的幻影还要一直缠着他不放。
“滚，给我滚，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姜栩生气地直接护手打了过去，这里是他的梦境，就算这是个噩梦，那也是他的领域。
怪物的影子散去了，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姜栩捂住耳朵，“都给我滚开！”
黑暗蓦地退散，姜栩身体一沉，终于落回了人间。
“姜栩？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姜栩勉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Alpha焦急的俊朗容颜，大概是以为又是药物副作用，他轻声安慰着他等一会就不会再痛。
姜栩眼眶发热，下意识地伸出手，他的手上缠着输液管，移动时输液针偏移，刺痛感顿时传来，他却不管不顾得执拗地维持那个动作。
他的意识还有些不清，伸出的手没有得到回应，少年眼角耷拉下来，水渍晕在眼尾，眼看着要落下来，却在滚落前就被拭去。
“还在输液呢，不能乱动。”
姜栩冰凉的手腕落入男生温暖的掌心，他小心地避开输液的地方，轻轻揉了揉他的手腕，颇有些忧愁地说道：“鼓针了，等下得重新扎。”
盛灼弯下腰，虚抱着床上的人，少年还没彻底转醒，琉璃似的浅色眼睛里含着朦胧的水汽，看起来是又做了噩梦。
“我不想打针。”
高热刚退，姜栩的声音还有些哑，“我又生病了吗？”
“是啊，又生病了，你该多吃点饭，太瘦的小朋友当然会生病。”
Alpha一本正经地用哄小孩的语气哄着生病的Beta少年，把进来查看情况的护士都吓了一跳。
“盛先生，需要我帮忙吗？”
护士眼尖地看到了少年手背上的针歪了，登时脸色大变，“哎呀，回血了！”
这位病人的血管很细，格外地不好下针，其实也有其他的更有效也更无痛的疗法，但是少年的身体扛不住，只能使用最原始的医疗手段。
看到针歪了，护士立马急了。
“可以轻一点点吗？”
姜栩的神智慢慢复苏，他小声地求着护士，问她可不可以轻一些扎他。
护士被他看得忍不住心软，“我会轻点的，你别怕。”
医用胶带被撕开，露出下面银色的针，疼痛是一方面，心理上的折磨才是关键，就算是不疼，但看着那么长的针扎进自己的肉里都会多多少少有点害怕。
姜栩咬着唇，等着护士重新落针，疼痛还没有袭来，姜栩的眼前突然陷入漆黑。
男生宽大干燥的掌心带着浅淡的烟草味，不算好闻，但格外令人心安。
盛灼是会抽烟的，特别是在烦躁的时候，这两天更是异常的严重。
“别看，一会就好了。”
盛灼捂住少年的眼睛，对方细密如羽扇的眼睫扫落在自己的掌心，奇特的痒意顺着掌心一路延伸至心头，盛灼的手抖了一下，尽量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少年很爱哭，生气的时候要哭，委屈的时候更要哭，他一哭简直是要了他的命，盛灼就没见过这么爱哭的男生。
他不在意对方的时候当然不必理会这个，甚至偶尔还能和人嘲笑一下他，拿他当个闲暇之余解闷的笑话。
但最要命的是，他动了心，他开始在意对方，在意那个人的情绪变化，开始不自觉地想要进入对方的视线，想要对方的眼里有自己。
少年又在哭了，他掌下漉湿一片。
“别哭，一会就好了。”
护士听着盛家大少爷哄人，只觉得脸上烧的慌，总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容易被灭口，她非常迅速地扎好针调好输液速度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