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 第18章

作者:喜上楣梢 标签: 近代现代

她满脸歉意的慌乱。

“没关系,您别介意,主要还是这天气变化太快了。”祝南亭安慰着她,胸前的冷雨还在顺着衣领往里渗,鼻子已经开始有些堵塞。

他正要跟着夏姨朝客房走,便听见半掩的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梁修凛。

径自朝他走来,解开罩在睡衣外面的羊绒睡袍,递在他的手心。

“祝先生晚上怎么住?”他直接问夏姨。

“西边还有间备用客房。”

“那间么……”梁修凛略微沉思,立刻道:“临海的房间太吵,他睡不好。”

又抬眸看着祝南亭,语气不假思索:“等下你住我的房间,我睡客房。”

“这怎么行……谢谢梁先生好意,但我……”

话音未落,便被梁修凛干脆地打断:“客随主便。走吧,跟我过去。”

他看着祝南亭的眼睛,目光不容拒绝。。

祝南亭张了张唇,没说别的话来,只得道了声“谢谢梁先生”,默默地把睡袍递还过去,跟着梁修凛朝另一间卧室走去。

吱呀一声,有些老旧的红木门被推开。

陌生的地点,昏黄的灯光,灯影摇曳中是梁修凛高大的身影,祝南亭看着那影子,内心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你衣服湿了,穿我的。”梁修凛正背对着他打开衣柜,拿出一套睡衣来,递到祝南亭手中。

干燥温暖的触感留在他的掌心。

“还冷么?”梁修凛问。

“不冷的。”祝南亭回答,话音刚落,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梁修凛唇角微弯,眼底似笑非笑,打开门,唤夏姨过来。

很快,夏姨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碗走过来,又快步退下。

梁修凛用一只骨节分明的食指,把碗轻推至祝南亭身前:“仔姜熬的,不会太辣嗓。”

祝南亭双手捧过,垂眸片刻,也只能说出一句“谢谢梁先生”来。

他的唇瓣小心地靠近碗壁——很热,焐暖了原本冰冷的手。热气蒸腾着眼睛与睫毛,透过雾蒙蒙的视线,他看到碗壁对面一双同样灼热的眼睛,直勾勾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姜汤熬得浓,祝南亭只喝了一口,便呛咳起来,又把碗放下。

“好苦。”他蹙着眉,视线不自觉偏移老远,不愿靠近。

梁修凛脑海中蓦地想起红豆——家中的漂亮小狐狸,生病吃药的时候怕苦,也是这百般不情愿的眼神。

“怕苦?”他轻笑一声,一直紧攥的拳心伸到祝南亭面前晃了晃:“猜猜看这里会藏着什么?”

祝南亭配合着他故意摇头。

掌心果然摊开,掌纹清晰的大手之上,静静躺着一粒椰子糖,玲珑可爱。

“梁先生什么时候学会变魔术的?”祝南亭提了提眉,指尖探到梁修凛掌心,肌肤之间有微热的摩挲。

梁修凛的掌心颤了一下。

最后祝南亭摸过那枚椰子糖,捻开糖纸吞入喉咙,微凸的喉结滚动。

口腔中的津液很快融化了那枚糖果,化为甜美的水滴顺着喉咙流遍全身。

“糖也吃了,姜汤可以喝掉了吧,最好一滴都别剩。”梁修凛指尖很轻地扣着桌面。

祝南亭深呼一口气,捧起碗来直接一饮而尽——还是又苦又辣,放下的时候满眼泪水,又猛咳起来。

又像一只猫。

无论狐狸还是猫,都是生动之物,无法不惹人怜爱。

“很晚了,我该走了。”梁修凛指了指桌上的卧室钥匙,又说:“唯一的钥匙,晚上记得反锁。”

说完,他便快步离开房间。

“梁先生晚安。”祝南亭追上去,补了这句话。

门关上了,四周恢复安静,暴风雨不知道在何时已经停息,整间屋子都充满了梁修凛的气息,温暖有力的荷尔蒙气息裹着清淡的沐浴液香气,微微氤氲。

祝南亭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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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衣就要穿同款就要穿同款

第22章 “手给我吧”

这场风暴潮接连持续了好几天,整间房子都充盈着湿冷冷的潮气。晚上夏姨便在客厅烧壁炉增加暖度,火光红艳,灯影摇曳。夏姨也爱戏,有一把浑厚的好嗓子,很多戏种都能来点,祝南亭便跟她一起唱,《牡丹亭》、《长生殿》,《锁麟囊》……红泥火炉上煨着新鲜的芋头与朱橘,夜半乐声,余音绕梁。

到了第四天,风暴潮过去,终于放晴。那天上午,司机开车载着他们,来到了云浦本地最大的珍珠蚌养殖场。

隆冬时节,海水很冷,岸边不少许多渔民仍在劳作,穿着黑色高筒胶皮长靴踩在冰冷的海水里捕蚌,更远的海平面上有不少渔船。云浦周围的海域,马氏贝最为常见,多产AKOYA珍珠,本地的养殖及调色技艺比国外都要好得多,培育的珍珠光泽细腻,上色均匀。

因而在全国甚至亚洲闻名。

祝南亭站在海滩上,鼻息间充斥着海水与贝类的咸腥气味,带着一种陌生的熟稔——儿时,他经常跟着父母,辗转于各个养殖户中。

很模糊的记忆被唤起,凛冽辛辣的气息混在海风里,刮得人眼窝生疼。

“到我这里来。”一声嗓音,打破祝南亭的思绪。

他顿了顿,立刻紧了步伐朝梁修凛走去。

“眼睛怎么这么红?”梁修凛看着他。

“风吹的。”祝南亭笑了笑,注意力转移到岸边的石台上。许多马氏贝在上面一字排开,像一片片硕大的银色刀刃。岸上的渔民戴着橡胶手套,拎起水桶朝石面浇,冲去贝上的海沙与淤泥,直到它们变得光洁干净,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小梁总,现在要开蚌吗?”面孔黝黑的渔民问道。

梁修凛看向祝南亭说:“试试?”

“好。”祝南亭慢慢靠近,在渔民的指导下,装作一个真正的生手那样,小心翼翼地、蹩脚地使用着开蚌工具。两片硕大的贝壳从中间劈开,淡红的贝肉中嵌了许多圆形的物质,密密麻麻,简直像是皮肤上的疣,本应该丑陋,但每一颗却又美丽非凡。

“害怕吗?不敢取珠?”梁修凛注意到他的神色,走过来侧身问道。

他靠的很近,温热的呼吸包裹过来,很快在空气中冷掉。

“……没有……只是第一次见,觉得新奇。”祝南亭报之一笑。

渔民鼓励他伸手取珠,他的掌心却在微微颤抖。

此时的感觉,不是假的。

莲湾里他亲手养殖的那只黑蝶贝比眼前的这只小,每年蚌肉内产的珍珠也不过数粒,直观望去亦没有眼前这么触目惊心。

“手给我吧。”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下一秒,梁修凛便伸手过来,一把掼住他纤细的手腕,带着他伸入蚌壳内部。

两人双手相扣,指节交缠,在贝类腥黏的内部摸索。那些软组织非常冰,冰到掌心的温度都无法很快传导,但指尖又互相勾连,因为互相汲取着对方的体温,而逐渐生出几分缠绵的温暖。

梁修凛攥着祝南亭的手,从柔软的贝肉里,一粒粒地将珍珠取出。

挑选的大且圆的珠子下手。一共取了三颗,最大的口径足有12mm,硕大、无暇每一颗几乎接近正圆的形状,在祝南亭的掌心闪烁着浅粉色的光泽,耀眼、夺目,美丽绝伦。

祝南亭伸手摩挲着这几粒珍珠,眼前总想起育珠时候的画面,投掷坚硬的石子进去柔软的肉里,经过重新挤压,分泌痛苦的汁液,一点点地包裹出珍珠来。

很美丽,却也很痛楚。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闺门旦又如何,万人夸赞的面庞又如何,都只是被作为复仇的利器,化为一把刀刃,插进仇人胸膛。

有一些很复杂的东西从祝南亭眼中转瞬即逝,隔着层雾样的,梁修凛看不清。

他张了张唇,正要开口,就见祝南亭在这时抬起脸,笑意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黯淡是梁修凛的幻觉。

“采珠很有意思。接下来我们去哪?梁先生陪我去逛珍珠市集好吗?”

祝南亭红润的唇瓣微张,被海风吹得有些干燥,正弯起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对方。神情异常认真,眸色很亮,含着期待。

梁修凛盯了他几秒,点头说好。

“中午了,等下我请您吃饭,当做感谢。”祝南亭还是笑眯眯的。

可梁修凛记住了对方那一瞬间失序的眼神。

午饭是在村中吃的渔家菜。梁修凛吃着饭,在席间却一直暗自观察祝南亭的饮食喜好。比如,鲅鱼制作的鱼丸多食了两枚,比如,奶白色的豆腐鱼汤要撇去漂浮的油脂。饭量也很小,宛如猫食。

但又是个品位极佳的人,口味刁、要求高,吃到不慎满意的菜色的时候,细细的眼尾一吊,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嗔态。

跟自己家里的那只小狐狸一样。吃饭的时候总是要求甚多,北美赤狐最娇气,喂的肉过老、过嫩、过油、过柴,都不愿沾,鼻子一侧,躲过去。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清水蒸生蚝,祝南亭蹙起鼻,似乎是觉得有些没处理好的土腥气,也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梁修凛唇角微弯。

“梁先生笑什么?”祝南亭不经意抬眸,略带好奇地问。

“笑你也会嘴馋且口刁。”梁修凛的指尖饶有兴致地扣着桌面:“我把店里12道招牌菜都点了,你正眼看的总共不超过5道。”

“我确实对食物很讲究,只可惜不敢吃太多,要保持体态,所以口味就越来越刁钻。”祝南亭叹道。

“难得在这种小店碰见你喜欢的,今天就尽兴吧。”梁修凛挥了挥手,服务员立刻新上了一份溏心芙蓉鱼丸,煎得单面金黄,在釉面瓷碗中滚动着,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刚才祝南亭的筷子停留最多的一道菜。

“吃完,这是命令。”梁修凛把瓷碗推至祝南亭面前,语气云淡风轻。

“……好吧……”祝南亭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得不把面前的一整碟四只都吃掉了。回味却足,很久未曾有过的饱腹酣足的感觉,亦是很久没有体会到的人间烟火的实感。

海边的阳光透过窗户,为梁修凛的脸庞镀上一层金黄,看上去比平常少了几分锐利,多了点温和。

饭后,两人沿着村中央的小路,朝珍珠市集走去。市集在一片浅海边,银白色的沙滩一望无际,几乎被各种货商的摊位占满,全村所有育珠、养蚌的人家,几乎都倾巢出动,展示着自家的尖货,期待着被专程奔赴而来的珠宝商们的青睐。看似原生态的售卖方式,其实很能挑到好货——只是需要认真淘选。每年云浦的“珍珠节”期间,全国各地的珠宝品牌商都会纷至沓来。

半个下午过去,祝南亭几乎满载而归,手中多了个织锦的大盒子,满满当当地装了一整盒的珍珠。

大多为白色,亦有几颗稀有的高货,再加上上午他从那只马氏贝里开出来的三颗,做头面上的装点足够了。

梁修凛早给他看过设计草图,他很满意,虽未上色,单从素描的线条都能看出精妙非凡,内心暗自期待很久。

结束“采购”后两人朝停车场走,沿途的蓝天、碧海、椰林,非常美丽,只是海风有点大,吹得有些冷。祝南亭忍不住抱着手臂缩了缩,头上的银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长发散下来,披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