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喜上楣梢
这个人,最我见犹怜的时候,就是现在流那么一点泪的样子。如今他又露出这样的神色,是梁修凛最厌恶的。
“一日三餐有专门的小厨房送饭来,厨娘你刚才见过了,手艺还可以。沈灼每天傍晚6点会来,给你检查身体。”
梁修凛淡淡的说。
“小梁董费心了,多谢。”祝南亭冲他笑了笑,摇晃了下手中的铁链温声道:“可以解开一会儿铁链吗?我想去洗手间。”
“理论上讲当然不可以……”梁修凛挑了下眉,“除非你求我。”
眼神似笑非笑,眸色却始终泛着冷意。
祝南亭没理,兀自忍着。刚开始只觉得腹部不太舒服,后来整副身体都在痉挛,冷汗打湿了后背,他难耐地咬紧牙关,浑身颤抖。
“实在忍不住,尿床上也行。”梁修凛勾起唇角,“反正只有我能看到。”
“尿啊。”他冲着祝南亭的身体努了努下巴。
明明是这样狎昵的、充满侮辱性的话语,他的神色却始终淡漠,冷若冰霜。
祝南亭颤巍巍地扶着床头,艰难地吐出细碎的话语,喘着粗气:“给我……解开……”
“我说过了,你要求我才行。”梁修凛语气平静。
“求……求你……”祝南亭满脸都是生理性泪水,心理防线已被生理的忍耐完全击溃,从牙关里勉强挤出几个词眼。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梁修凛摇了摇头,语气佯做遗憾:“一点都不真诚。”
愤怒冲击着天灵盖,祝南亭浑身颤抖地更加厉害,抖着身体侧躺在床上,双腿并拢,腰还在抖,他闭紧牙关,后背一阵痉挛,身后忽然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下一秒便觉得身体一轻,自己被拦腰抱起。
“好了,开玩笑的。我们不闹了。”梁修凛托着他的腿弯,抱着他大步流星地朝卫生间走去。
祝南亭稍微松了一口气。
谁知刚到卫生间门口,梁修凛那一直放在他大腿内侧的右手忽然发力,结结实实地在祝南亭屁股上狠狠拍了一掌!
猝不及防的巨大刺激令祝南亭浑身痉挛,蜷缩在一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的发抖,水声突破一切防线的响起,温热的液体顺着睡裤淌了一地。
祝南亭脸色绯红,最引以为傲的尊严被梁修凛亲手捏碎,心脏像碎掉的玻璃“砰”地一声爆炸,胸口憋闷异常,眼前也一片酸胀,像蒙了雾气——他却发现自己居然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你要是早点服软,衣服就不会脏了……”梁修凛俯身,在祝南亭脸上亲了一下,把他往自己怀里搂得更紧了些,看了眼自己同样被弄脏的衣服,摇了摇头:“我的衣服也脏了,我们都得洗个澡才行……”
祝南亭还未开口,上衣已经被扒光,被梁修凛推着进了浴室。
花洒淋下溽热的水帘,两副不着寸缕的身体靠的很近,祝南亭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任凭梁修凛为自己洗澡、擦身,身体机械又僵硬,仿佛不属于活人。
其实也不是不能度过。只要把自己想象成尸体、一具没有生命的傀儡就可以,听话地做一只笼中雀,锦衣玉食地关在最奢华的监狱里,让张唇张唇,让分腿分腿。很难吗?不太难吧。
但祝南亭浑身湿淋淋地站在那里的时候,眼泪控制不住地还是姗姗来迟,跟着浑身的水滴一起流下。
洗澡的时候,梁修凛没能忍住,把他抵在大理石的墙壁擦枪走火了两次,随后拿浴巾把他的身体擦干,抱回床上,重新给他的手腕、脚腕锁上铁链,这次祝南亭很安静,也没有任何反抗,跟梁修凛并排坐着靠在床头。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鸽子血一般的夕阳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给他的脸颊上镀了一层绯色。
梁修凛抬手拧开了床边的夜灯,很新颖的花朵的样式,像是白兰花,上面还有一方小小的香薰孔,放置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状的膏体。
白兰的花香很淡地在屋内扩散。
祝南亭鼻息间刚涌入这个味道,便唤醒了昨夜不堪的记忆,身体本能地向后靠,看向梁修凛,厉声问道:“我已经配合你做完了,还要对我下药吗?”
“白玉兰香膏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梁修凛很轻地勾了勾唇,把他往自己怀里搂紧。
身体确实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反应,反而紧绷的神经轻松不少,祝南亭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也不说话,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发现居然装饰了藻井。
真是华丽异常,图案也非常眼熟,他看了一会儿便认出来——跟得月楼的戏台子中央那块一样,朱青底色,金粉浇铸,镶嵌着百蝶穿花的图案。
他怔了怔,眸色微异。
“你看出来了?”梁修凛开了口,目光随着祝南亭视线一起,看着墙顶:“我第一次在得月楼听你唱戏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那时候那里的天花板上就装饰着这蝴蝶藻井。”
“是么,当时戏台的顶光打下来,台下的观众我是看不到的。”祝南亭回答。
其实他看到了的——那天自己唱到“游园惊梦”这一段,眼神朝台下那么一晃,一眼就扫到了那双眼睛。
大胆、直接、热忱,像燃了一把火。
“那天你唱的是牡丹亭,戏服的领口,用红线挂了一朵白兰花………”梁修凛用指尖绕着他的黑发,语气平静。
“……太久了,我都忘了。”祝南亭眼角泛着酸。
物是人非了,不断被提及的往事没有任何缱绻,只有啼笑因缘的讽刺。
“戏子就该有戏子的样子,再唱一遍,现在。”梁修凛侧身,眸色不明地看着祝南亭的脸,发号施令。
“很久没开嗓了,唱不好。改天吧。”祝南亭道。
他根本没有心情唱戏。
话音刚落,便被捧住脸颊,梁修凛的吻霸道地压过来,喉咙里被灌入液体。
祝南亭咳嗽起来,挣扎着把他推开,尝到了口中的味道,是甜面汤。
梁修凛看着他,语气不容拒绝:“如今甜面汤也喝了,还不打算唱吗?”
祝南亭垂眸不语。
很多年前,他从开始学戏的时候起,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喝一碗甜面汤保养嗓子。
他端过碗来,像以前那样把面汤一饮而尽,张开有些苍白的嘴唇,清越的戏腔再屋内响起——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太久没唱,嗓子又干又涩,尖细的唱腔牵动着喉咙很痛,痛得像在咳血。
没一会儿,耳畔响起冷酷的声音:“你嗓子确实退步不少,连得月楼新来的那个男旦都不如。别唱了,睡觉吧。”
一只温热的掌心伸过来,覆住了他潮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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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要涂药怎么不叫我”
这一觉祝南亭睡的很沉,一宿无梦。
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地下室的窗帘拉开了,但仍然幽暗,只有绵延出去的院中上方一块四四方方的天井似的洞口,用来漏下光亮。
梁修凛不在,枕畔是空的。
祝南亭撑着床头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身体轻盈了一些,也恢复了些气力。手跟脚的铁链仍在,但似乎被加长了一些,看起来活动范围比昨天要大,至少可以在房间、院落行走。
他很慢的下了床,朝卫生间走去,链子在地面拖动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浴室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角跟嘴唇上犹带着残红,睡衣领口大开,锁骨的淤青露了出来。
痕迹不止这一处,身上也留下了不少,暗示着野兽般的昨夜。
祝南亭沉默着脱了衣服,拿过放在一边的药膏涂上,薄荷、迷迭香、龙脑等中草药气息弥漫开来,渗进皮肤带着舒适的凉意。
祝南亭正弯着腰,用指腹摩挲着大腿内侧的一片青斑,一双手伸过来,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要涂药怎么不叫我?不是给了你一个手机,可以跟我单向联系。”梁修凛嘬吻着他嶙峋的蝴蝶骨。
很烫的嘴唇覆盖在骨头上,像在灼烧。
“小梁董这么忙,涂药这种小事,还是不打扰为好。”祝南亭很冷淡的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即不挣扎,又不反抗。
梁修凛眯起眼睛,指腹沾着药膏,揉搓着他雪白的右臀,上面有一片未消的掌印。
“不要叫小梁董,换个称呼……”他的手逐渐开始不老实起来。
祝南亭挣脱不过,颤声改了口:“……梁……梁先生……”
“啪”地一声,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
“叫我的名字……”梁修凛拧着眉,揉捏着手中的那团软肉。
“……梁修凛……”
“很好。”
梁修凛这才松了手,伸手去帮他穿衣服。祝南亭后退一步,一把把衣服攥在手心:“我自己来。”
“你很怕我?”梁修凛看着他,嘲讽般笑了,勾起嘴唇说:“也对,毕竟做过亏心事。”
祝南亭沉默不语。
他没想过已经出门的梁修凛又会折返,毕竟麒凛的事务繁多。此刻开始担心,自己今天会不会又被他虐待纠缠,他的体力实在吃不消。
但梁修凛竟然没做什么,只是用看猎物一般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祝南亭就在这纹丝不动的眼神里穿好衣服、刷牙、洗脸。
梁修凛没久留,很快离开了。
“乖,我晚上再回来陪你。”
走之前他捧过祝南亭的脸,吻了吻他的唇。
他的吻有跟祝南亭同款牙膏的味道,茉莉花的香气久久萦绕在口腔。
门关上了,屋内又陷入一片阴暗。
祝南亭站浴室前,有些发愣地看着卫生间的玻璃。
自己向来都不是个意志软弱的人,毕竟几乎算是死过的人了。如今身陷“囹圄”,与外界彻底断联,他一度灰心丧气,又疑梁修凛要杀掉自己,身体与精神上的侮辱双重袭来,心灰意冷,觉得再死一次,也不足为惧。如今仔细盘算了当下的境况,虽然梁修凛阴晴不定,自己不确定他下一步的想法,但想来暂时,自己应该可以性命无虞。
只要活着,就有下一步的希望。
身上只是多了副铁链而已,再糟糕的情况又不是没有经历过。祝南亭眼前浮现那些几乎不堪的画面,心中冷笑。
精神上雀跃了些,也有了些胃口,于是按了桌面的铃。
5分钟后,便有人推门进来,祝南亭抬眸,眼神中略过一丝惊讶:“秀叔?”
月余不见,梁家的这位老管家似乎又苍老了些,额前的皱纹平添了几分,见到祝南亭,浑浊的眼神中透出几分喜色,又看到他手臂跟双腿锁着的铁链,流露出不忍之心。
这种情况下,熟悉之人的一丁点关心也会令人倍增温暖。祝南亭勉强扯起一丝笑容,佯做轻松地摇了摇手臂,锁链碰撞发出金属的声音:“他让您来照顾我?”
“是。祝先生有什么吩咐?”秀叔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一瞬。
“我有点饿。”吃饭才能最快的恢复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