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 第48章

作者:喜上楣梢 标签: 近代现代

“你们……”季青拼命挣扎,奈何寡不敌众,对梁修凛怒目而视。

“我有话要跟他说。”梁修凛眼神平淡地从季青脸上掠过,挥了下手,说声:“你们出去等”。

保镖们将季青“带”了出去,随即关上门。

屋内恢复了安静,床上只剩下一个侧着身的瘦削背影。

“梁先生找我有事?”祝南亭慢慢转过脸来。

面容苍白,眼睛带着哭出来的红肿,神色哀戚地看着对方。

自己跟梁修凛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他没想过,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新见面。

见面的时候,自己还要戴着一张名为悲伤的面具,拼命掩藏着内心的真实情绪,不让流出。

第54章 “放我走吧,行吗”

除了一些……很淡的想念,想要再见这张脸一次之外,祝南亭心下其实不是没有恐慌。

因为他根本没想过梁修凛来这里的理由,梁钟死了,昨日才下的葬,近期梁家跟麒凛的事情多如乱麻,那么梁修凛过来的唯一理由……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怀疑梁钟的死跟自己有关?

得想个办法。

脑海中这些想法快速闪过。祝南亭的脸色白了几分,在毫秒之内迅速平复神情,看着梁修凛。

四目相对的瞬间,梁修凛拧起了眉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死鱼肚一样惨白的面孔,眼珠凸起,像濒死的鱼眼,往日的风采跟光泽全无,眼眶通红,眼下也一片乌青。

梁修凛从未见过这样的祝南亭——憔悴得简直形销骨立,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但偏偏这憔悴却从来不是为他,而是为一个死人。

心先生怜、又生妒,裹挟着难以消减的愤怒。

那个人已经死了?就值得你这样?

梁修凛忍不住伸手,大掌紧紧攥紧祝南亭的肩膀,扳过来,强迫他正对着自己。

却摸到了一把骨头。

“你很难过是么?”梁修凛半眯起眼睛,语气平静,竭力克制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是……因为梁先生对我最好。”祝南亭勾了勾唇,目光里似含着无限情意,看着窗外,喃喃着开始一长串的倾诉:“那晚梁董让我去酒窖拿酒,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

“其实我在梦里见过他一次,22颗安眠药下去,我快睡着的时候看到他了,可是他不让我跟他一起走。”

祝南亭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含着笑的,泪水不断地从睫毛下流下来,很快就在病号服上浸湿了一小片。他垂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对梁修凛说,又像在自言自语:“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但梁董让我好好活着。所以我会听他的……很快我会离开琴岛……”

祝南亭终于抬眸,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湿润,稍微带了点亮色,哑着嗓子看着梁修凛:“虽然过去我……”。

他狠狠咬着嘴唇,又开口说:“但临走之前,还是想对你说声保重。”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也只能化为“珍重”两字。

祝南亭自知还不清,亦无法补偿。

“莲湾环境好,很适合度假小住。还有你父亲生前给我送的那些珠宝,车、都留在洛洺,我也不准备带走。”祝南亭声音有些哑,语气很轻:“住宅跟珠宝的赠予文书,还有得月楼那部分股份的股权转让书都已经拟好了,你在上面签个字,这些就都属于你了。”

“属于我?”梁修凛冷笑一声,原本他一直居高临下地站着,此刻在祝南亭的床边坐下,靠近了,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脸,“笑话,我会稀罕这些?”

“当然,堂堂麒凛集团未来掌权人,自然对这些廉价的东西看不过眼。”祝南亭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抬眸看着梁修凛,目光里蒙上一层倔强:“但梁先生收不收,是梁先生自己的事。我只是想着,房子跟珠宝,多少留下了关于你父亲的一些回忆。琴岛我不会再回来,所以应该交予最合适的人。”

“走?”梁修凛嗤笑一声,掌心猛地用力,攥紧了祝南亭的下巴,精巧、脆弱,尖细且小的颌骨,那么盈盈一握,却屡次想要从他的手心逃离。

“你要去哪?谁允许你走了?”

想逃?做梦。

他靠的很近,灼热的呼吸喷薄出来,涌入祝南亭的鼻息之间,低声道:“我爸这么喜欢你,你舍得离他的坟墓太远么?嗯?”

祝南亭的太阳穴猛地跳动了一下,他抬眸看着梁修凛的脸,放软了些态度,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放我走吧,行吗?看在你爸的份上。我累了,只想离开这里,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梁修凛却笑了。

眉尾高高吊起,眼尾上扬,但目光的底色依然是冷的,泛着凌厉——这样的笑容出现在这样一张脸上,简直令人凛然。

“要说是看在他的份上, 那我更不能放你走了。”梁修凛唇角弯起,饶有兴致地在祝南亭的脸上扫视:“我爸还活着的时候,就经常跟我说,你是他身边最特别的人,让我一定要记得好好‘照顾’你。你走了,让我怎么放心?我爸九泉之下,也不会心安吧。”

他平静的眸色里隐约透出点猩红,似乎匿着某种即将澎湃而出的疯狂,祝南亭看着他,忽然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某种不好的预感升上心头。

“你留在这里,不准离开琴岛半步。”梁修凛道,语气不容拒绝,似乎成竹在胸,又朝着窗外扬了扬下巴:“四个人盯着这间病房,你就算想走,走得了吗?”

“你……”祝南亭蓦地瞪大眼睛,眼底的愠色几乎要喷薄而出,同时心下暗自思忖梁修凛此举措的原因。

答案显而易见——对方绝对生了疑。那么自己再留在这里,只会夜长梦多。

他冷冷地看着梁修凛,妄图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却只看到一张阴郁的、笼罩着暗色的脸。

梁修凛曾经不是这样的,某种程度上,是自己亲手将他推进了深渊。那头在崖底暗处挣扎过的困兽,再见天日之时,只会狠厉增加。

祝南亭沉默了。

他思忖片刻,终于认命似说了句:“随你。”

他侧过身不再看梁修凛,靠在床头,目光很安静地直视着窗外。

“我从洛洺调两个佣人过来,住院期间负责照顾你。”

“不用,我有人照顾。”

祝南亭冷淡的拒绝,眼神执拗,微凸的眼珠大而空洞,却流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伤心,像是一只已经失去挣扎之力的鸟雀。

梁修凛指节动了动,手情不自禁地想要抬起来,想要覆上那张脸。美丽、苍白、脆弱,想拭过那双深情却又无情的眼眸,仔细看看,瞳孔中是否能映出自己的影子。

但什么都看不到。

两个人之间陷入某种死寂,祝南亭不理他,索性背身躺下,合目而睡。梁修凛盯着床上那个背影许久,冷哼一声,没再多言,转身走出病房,看了保镖一眼,挥了下手,一直被钳制住的季青方挣脱开来,目光冷冷地看着梁修凛。

“照顾好你家主人。”他简短地扔下一句话,随即快步离开。

季青冲进病房,发现祝南亭已经重新睡下,房间中的陈设也一切如常,内心略松了口气。

“阿青……”床上的身影动了动,传来一声低沉冷峻的声音,相较刚才的情态,精神了好几分,颓态全无:“病房周围不干净,派人盯着。”

语气短促笃定,简直像变了个人。

“明白。”季青先是一怔,几乎立刻心领神会,脑海中浮现出最近他注意到的几张面孔来。

他多年保镖的直觉,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祝南亭透过窗外,看着楼下的人离开的身影,坐着一台低调的灰色宾利走的,似是不想引人注目。

梁修凛坐在车内,远远朝五楼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反光的白亮的玻璃。

“去宝丽宫酒店。”他对司机吩咐道。

上午10点,麒凛在这里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新任CEO的任职。

梁修凛继任,并兼任首席创意官。在任职演讲的尾声,当场宣布将麒凛用了十几年的品牌slogan“匠心麒意 美有独钟”改掉,变更为“佩戴你的美”。

更为简洁的一句话,又平直近人,容易上口——其实是当年母亲还在的时候想出的一个版本,但最终并未被采用。

梁修凛一直觉得这个slogan很好——一家品牌的立身之本永远是产品力与创意力,无论是创始人、还是开拓者,个人的浓墨重彩都不应在现有品牌资产上过多透出。

况且那是梁钟,凭什么。梁修凛半眯起眼睛,在心中冷笑一声。

记者席一片哗然,前排媒体早已按捺不住,争先恐后挤占最佳区域,迫不及待地候着提问环节的开始。

梁修凛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语气平静地开口:“今年是麒凛成立三十周年,修改品牌solgan原本在公司计划内。这句标语来自于我母亲,重新启用,固有纪念之意,但从广告与传播的角度,也为上佳之选。麒凛最近动荡,风波不断,未来无论是调整架构还是大力革新,都是为了集团发展而做长远计。我想,这才是继承亲人遗志的正常表现。”

云淡风轻的语气,但也堵得记者哑口无言。

倒是发布会最后,现任财政司司长的上台,吊足了胃口。虽只例行说了几句勉励之语,但结合施梁两家近期甚嚣尘上的联姻传闻,不免成为某种信号。

况且,老董事长下葬之日,施家千金也前往吊唁,并被拍到与小梁董亲密搭肩的照片。

发布会后的提问环节,便也因此变了方向。记者在群访中争先提问关于施梁两家的联姻事宜,想要获取一手信源。司长只淡笑,用“年轻人的事,他们自己决定”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

财政司司长态度暧昧,又将此事的走向,推向难以言明的程度。

毕竟政商联姻,在琴岛本地当为一桩盛事,尤其在眼下这个风口浪尖。麒凛这块产业版图,正在风雨飘摇之际,梁修凛一头雏狼,能否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尚是未知,对施家来说,亦不是不可能重新考量。

这些梁修凛自然都看在眼里。

秘书黛丝在他上任当天就提至总助,每日任务之一便是收集网络舆论制成简报,他每晚睡觉前,抽10分钟仔细阅读,然后会在次日一早上班时间,第一时间下达工作部署。

这几天来,梁修凛平均每天睡不到3小时,许多事务令他分身乏术——梁钟的葬礼已举办,追悼会定于头七这日,如今距离已不到一周。

不公开,只是亲友小范围寄托哀思。

墓园之内,灵堂已起,在距离墓碑不到100米的地方肃穆挺立。黄白菊簇着黑白遗像,昼夜灯火通明。不大、也不过过分奢华。

媒体盛赞梁家处事低调清明,五花八门的报道上不吝赞美之词,看得梁修凛哑然冷笑,仿佛真是一出父慈子孝、黑发人送白发人的扼腕不舍。

除此之外,中心医院那边安排的眼线,每日也会详细报备祝南亭的具体情况。

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体检状况如何,健康指数是否有回升。

他翻阅着那些文字和照片,知道祝南亭吃的不好、睡得不好,深夜总是惊悸梦魇,身体也很虚弱,住院几日仍然未曾有任何好转,仿佛灵魂跟肉体都被掏空,跟着梁钟沉睡地底。

但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但梁修凛对这种感觉,却暂时没有什么头绪,最近事务繁多,他原本已是大脑紧绷,无暇细思。

直到几天后的早上,一个电话急促响起。

是他派去医院盯梢的保镖队长高远打来的。

司机几乎是立刻从洛洺出发,载着梁修凛朝市中心医院赶去,开的飞快,但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防窥玻璃封闭的空间幽仄,梁修凛一眼不发,坐在后排的那片阴暗里,眉头紧蹙。

失踪?

4个便衣保镖每天24小时不间断盯梢,怎么会把人看丢?

梁修凛赶到的时候,屋内空无一人,床铺空荡荡的,屋子里消毒水的气味残留着,惨白的被褥有些乱地堆放在床上——乍一看,仿佛病人还在。

病房开着窗,洁白的窗帘被风吹起,屋内所有属于他的东西都还在——用过的杯子、开了封的纸巾、常穿的那双浅灰色的拖鞋。

但祝南亭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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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你未来的老婆跑了(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