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喜上楣梢
“不能睡……梁修凛……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说……你知道吗,我其实……”祝南亭哭着,俯下身,想要对他说出自己心中藏了很久的话。
他万分后悔。后悔自己不够勇敢,面对感情与自己的内心这样优柔寡断,以至于跑输了意外到来的时间。
血。那么多血。从爱人的身体里面流出来,像一条小河,像一丛火焰。
炽烈的、纯净的、玫瑰一般的红色。
原本中枪的那个应该是他,可是梁修凛却再一次用身体护住了自己。
那样义无反顾,又无怨无悔。
祝南亭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到梁修凛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渗入他干燥苍白的嘴唇,他吻了吻那张脸,把嘴唇贴住梁修凛的耳边,刚要开口,唇瓣却被一只冰凉的指尖盖住。
“我知道……”梁修凛很勉强地扯出一丝笑,没什么力气地在那两片柔软的唇瓣中央按了按,声音很轻地说:“剩下的话……要留到以后,再好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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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到现在我终于可以大喊一声:虐的都过去了,后面将开启小情侣没心没肺的生活……
第73章 “永远陪着你”
医院手术室大门紧闭,顶上的红光始终闪烁。
祝南亭双眼红肿,失魂落魄地立在门口,几乎要站不住,只能勉强倚靠着墙,不时抬头向里张望,却只看到白色泛黄的门,门上玻璃后透出的一片宁静的蓝色。
手术遮挡布的颜色。
他流着泪,一边在心里拼命祷告:如果他能醒过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可以用阳寿换,哪怕以命换命……
大脑混沌沌的,逐渐跟医院的墙壁的颜色混为一体。
白茫茫、雾蒙蒙。
祝南亭很勉强地抬起眼皮,一时间居然分不清自己在何地。
是在医院,还是在梦境里?
自己置身于一片白色中,眼前大雪弥漫,双瞳被被风吹得生痛。他正在艰难行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中。
好冷。
祝南亭竭力想要找一个热源,抱着它,便可以取暖。
视线被风雪挡住,只能从指缝中看向摇曳的远方。
海市蜃楼似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 熟悉的身影,周身镶嵌着一层金边,在雪中踽踽独行。
祝南亭一怔,几乎是立刻认出了那个身影。
也想起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梁修凛!”他惊呼一声,拼命地朝前奔跑。
可那个人像没听到一样,越走越远。
“梁修凛!梁修凛!”祝南亭在雪地里哭喊着,脚步趔趄地追赶,叫着他的名字,冰冷的雪粒滚进喉咙,呛咳不停。
不要走。不要走。
你等等我。
这一次,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祝南亭不记得在雪里跑了多久,好不容易来到那个人影面前,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很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他奋力地伸出手,透过遮挡视线的一片白光,想要抓住眼前人的一片衣角。
梁修凛的脸一晃而过,似乎很淡地对祝南亭笑了一下。下一秒,便变成了一尊巨大的雕像。
居然是水月观音。
是祝南亭在佛堂里供奉的那一尊的模样。
注视着他所做的一切,却又愿意平静、安和,慈悲地接纳他、包容他,像爱其他干净的众生一样,爱着他。
梁修凛也是这样爱他的,将他这朵污泥里长出来的脏荷花,敝帚自珍地捧在手心。
神本无相,却又万象。
祝南亭有些恍惚的抬眸,眼前晃过很多梁修凛的影子,恨着的、怒目着的、讥讽着的、用尽了各种各样刺耳的语言……
贪嗔痴恨,其实只是换了一种形态的爱罢了。
祝南亭久久地伏倒在观音像前,也不知道跪了多久,忽然听到一声“咔嚓”一声,门开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心头一震。
下一秒,发现自己依然在医院,视线里是一片苍白的墙。
手术室的门开了,穿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紧接着一张手术床被快速推出来,朝icu室的方向而去。
那张异常苍白的脸在祝南亭的视线中转瞬即去。
主刀医生这时候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祝南亭立刻迎了上去……
“还算万幸,子弹偏离了心脏大约1点五厘米,不然很可能救不过来。手术也比较成功……”
“那……他现在就算没有生命危险了?”祝南亭立刻问。
“不好说。”医生摇着头:“病人目前失血过多,还没完全度过危险期,需要进icu室观察几天,看看恢复情况,万一出现感染也会很麻烦……”
“好的,谢谢医生。”祝南亭用很轻的声音说,两片干燥的嘴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
眼前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祝他抬眸,发现是戚斯年,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带着疲惫。
身后跟着秀叔。
祝南亭把情况简要地告知两人,越说头低得越低。
“是我害了他……”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沾着泪珠。
戚斯年半晌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天花板,沉默良久后,开了口。
是一句问句。
“你以后还会走吗?我是说,如果他这次顺利挺过来的话……”
“不会……”祝南哽了下喉咙,放慢了语气,却仍然抑制不住颤抖:“我欠他的太多了。”
“只有亏欠?”戚斯年很平静地看着祝南亭的眼睛,跟平常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是。”
“那我就放心了。”戚斯年长舒一口气,拍了拍祝南亭的肩膀,语气认真地开口:“他其实……”
话刚开了个头,又戛然而止。
“算了,重要的话,还是需要本人来说。”戚斯年勾起唇很淡地对祝南亭笑了笑,又道:“我带了几个医疗专家过来,24小时待命,保证,一定还给你一个健康的人。”
他看着祝南亭,语气笃定,像是在安慰对方,也像是某种自我安慰:“毕竟他身体一直很好,不会有事的。我们放心就好。”
“嗯。”祝南亭很轻地点了点头。
在焦急中度过了三天之后,第四天的清晨,医生来通知,梁修凛醒了。
祝南亭心头一紧,几乎是异常焦灼地等待着探视时间,时间一到便立刻冲进了重症监护室。
梁修凛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脸上罩着呼吸机,胸腔正在一上一下起伏。
祝南亭眼前一酸,一颗悬了很久的心脏在此刻才回落下来。
他很轻地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红着眼睛看着病床上的那个人。
忽然,像是某种心灵感应一样,呼吸机下的那张虚弱的面容,很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祝南亭的眼泪又从眼窝里沁了出来,砸在他的腿上,顾不得擦,看着他的眼睛哽咽道:“是我?能认得出来吗?”
梁修凛慢慢地朝他这边转着眼珠,没有输着液的那只手发出轻微的翕动,似乎想要用力抬起来。
“怎么了?要什么东西吗?”祝南亭立刻道,伸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有些凉的手,俯身靠近,还以为梁修凛要开口说话。
只见那只手很慢地抬起来,指腹很轻地替他擦去泪痕。隔着透明呼吸机,祝南亭看到他的两片嘴唇微动:“别哭。”
没有声音,只有清晰的唇形。
“傻瓜。”祝南亭一笑,眼泪更多地顺着眼角汹涌地漫出来。他更紧地攥紧了梁修凛的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郑重其事地说:“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会陪着你的,永远,永远陪着你。”
他加重了“永远”两个字的分量。
掌心中的那只手猛地一滞,梁修凛侧了下脑袋,很快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身体基础较为强健,手术又比较成功,没有出现感染或者其他症状,所以恢复起来也比常人要快些。大约四五天后,呼吸机便摘除了,可以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
考虑到本地医院的设施及术后恢复等一系列问题,在询问了带来的医疗专家意见后,戚斯年安排了辆飞机,给梁修凛直接办了转院手续。
几小时后,便回到了琴岛,住进了仁心医院里那间最大的VIP病房。
一个大约一百二十平米的套间,各类设施齐全。
祝南亭婉拒了医院安排的护工,直接跟着搬进去住,贴身照顾,日夜陪护。
一方面是自己不放心,生怕护工有哪些细节做的不到位,毕竟梁修凛的很多生活习惯跟要求,还是自己更加清楚;另一方面,梁修凛亦不喜欢陌生人近身,就连家里的佣人,大部分都是梁家的老人,或者子女近亲之类。
他替他喂饭、喂药、洗澡、换衣,细心记下医生每一条医嘱并严格照做。前几天梁修凛只能吃流食,清粥白汤都是祝南亭去厨房自己熬的。
胭脂米,熬两小时,再撇去上层的一层米油,稀度要五成,是梁修凛喜欢的口味。祝南亭记得很清楚。
也惊讶于自己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
两人曾经以那样龃龉的方式纠缠在一起,互相怨怼,又彼此折磨,痛苦的记忆篇幅总大于快乐。
但那些关于梁修凛的一切细节,竟然也潜移默化的被他刻入脑海。
“来,吃饭吧。”
他俯下身,很慢地扶着梁修凛起来,靠在床头,又在他背后垫了一个软枕。
“枕头有点硬。”梁修凛看了眼祝南亭,很慢地开口。
“嗯?那我换一个。”祝南亭拿掉软枕,让梁修凛靠在自己怀里,又从床头拿了一个,摸了摸,触感跟刚才的差不多。
正要下床,准备安排人去新买一只回来,被梁修凛制止了。
“这样就很好。”他侧过头,脸贴着祝南亭的脖颈,鼻尖很轻地在那块白皙柔滑的皮肤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