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自缚 第25章

作者:只只- 标签: 相爱相杀 年下 近代现代

这道菜他在柏林的时候经常吃,何准没想到能在白辰的婚礼上会吃到这道菜。

Kohlrabi原产地在德国,世界上没有其他国家比德国更能消耗苤蓝的了,因此在英语、日语和俄语里都直接借用了它的德语原名。

以前他在柏林也经常买,经常做凉拌苤蓝。将苤蓝切丝,撒一勺盐抓揉出水,再泡进清水里搅散淘洗一番,捞起来以后放上麻油酱醋,再细细切一只小米椒,配上三四颗花椒,烧一勺热油焦香,拌到苤蓝丝里就是下饭下粥的开胃菜,软中带脆,咸辣爽口。

他中途放下餐具去了一趟洗手间,想起一会儿白辰要带着新娘来敬酒,要是被看到他刚哭过的样子估计又能笑话他一辈子了。

何准原路返回到大厅中间,有一条富丽堂皇的长廊,穿过长廊,是宴会厅。

“Heaven?”

是记忆中熟悉的声音,何准闻声回过头,对上女人含笑的眼睛,高思琪说道,“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是你,Gloria。好久不见。”他莞尔一笑道。

何准还是更习惯叫她Gloria,而不是高思琪。

“你回来参加婚礼,我差点忘记你和新郎是校友了,还是同一届的。”

“嗯,你也在这边吃饭吗?”

“我是冯恰这边的朋友,和她到高中以前都是邻居。”

“原来如此,世界真小呀。”何准感慨道。

他和高思琪有三年多没见了,聊天间他这才好好看了看她这些年的变化,除了看起来更成熟内敛了之外,面容几乎与三年前别无二致。

三年前的那场直播的婚礼中,她也像现在这么漂亮,神采飞扬。

这样想着,何准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她的手指上,无名指竟也是空空如也。

高思琪抬起空荡荡的右手,在何准面前晃了晃。

“我离婚啦。”

第48章

高思琪脸上似乎没有什么悲伤,反而是笑着的,“其实早在三年前我们就离婚了,现在我只是他的前妻。三年前的这个时候他父亲被查出癌症晚期,只剩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临走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看着他能成家。他知道我喜欢他,所以一开始根本不答应,我只好说这是我为自己家族的考量,欠我一个人情,以后高家遇到什么难处他必须要伸出援手,霍琮才答应的。”

“这么说来的话,应该算是我向他求的婚。”她说得风轻云淡,只是这其中的滋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味。

当年霍琮父亲病危,走之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能看着他成家,其实高思琪知道,明面上说是想看他成家,实则是希望用一个联姻牵制住霍琮的野心。

她在彻底看淡之前也曾有过天真的想象,觉得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只要她能一直在霍琮身边,总有一天他们之间会有爱。

高晓军骂她这么多年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居然为了个男人连假结婚都愿意,可也拗不过他这个倔强的独女以死相逼。

结婚是她自己的私心在里面,霍琮是她这辈子唯一一个想要共度余生的男人,一个女人这辈子可以有很多次婚姻,但只会有第一次婚礼,即便许诺给她的那场婚礼只是逢场作戏。

她知道霍琮对何准的感情,知道霍琮这辈子也许都不会和女人结婚成家,如果不是霍父病危促成这次的联姻。可她还是主动跳进了自己设下的牢笼,她安慰自己是霍琮明媒正娶过的女人,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

如果离婚以后,霍琮没有将霍氏的股份分给高家,一次次地在危难中施以援手,离婚的消息至今没有对外公开,所有需要霍琮到场的关于高家的一切场合他都如期而至......

她对霍琮的爱意都不会像现在这般只增不减。

霍琮知道闪婚又闪离对一个女生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为了跟他结婚高思琪几乎和她父亲反目成仇。

他可以为了高家做任何事情,除了回应高思琪对他的爱意。

其实离婚对于高思琪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追求她的男人趋之若鹜,第一次结婚一个月后就离婚,二婚不是打在她这样的女人身上的标签,但离婚的消息霍琮依旧没有对外公开,直到现在还是保密的状态。

他们在公开场合依旧相敬如宾,像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般。

“你......”何准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什么好。

“我以为你知道。”高思琪看着何准诧异的表情,“我以为他会第一时间跟你解释清楚。”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何准略微遗憾道,“抱歉。”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高思琪顿了顿,“其实当时你刚来柏林的时候,他有拜托我多多关照你一下,毕竟你一个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了,也知道他对你的感情。一开始的时候,我是有怨念的,但和你相处的那大半年,我真的很开心能够认识你这个朋友,即使他不拜托我,我想,我也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去帮你。”

她的眼神有些放空,陷入回忆之中,“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愧疚,你不辞而别之后,我还天真的以为我和霍琮的关系会有回旋余地,但事实是我太天真了。他父亲去世参加完葬礼之后,他还是和我离婚了。并且把霍氏的一部分的股份给了我,高家遇到什么事,他也会伸出手来帮助。但是我知道,他做的那些,都只是为了还我当年的那个人情,那并不是爱。”

说完这些话,高思琪如释重负般的笑了笑,那些曾经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羞于启齿的话语,在经年以后化作过眼云烟,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她只觉得一身轻松,庆幸自己还有这个机会能再见到何准,把当时未宣之于口的话说出来。

何听了这些话,心里不为之震动是假的,但是表面上他还是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别太自责了,我之所以会选择退学,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

“嗯,本来我也不适应这边的学习节奏,后面在UCZ我也过得很开心。”

“我们离婚的事一直没有对媒体公开,但我也跟他说过,这些事情是可以向你坦白的。”

何准淡然一笑道,“不是离婚不离婚的问题,我们也不可能再重新开始。”

豪门习惯于把婚姻当做商业筹码,但是为什么又要等到什么都拥有了的时候,股份有了,继承权有了,什么都有了,离婚之后才觉得回头草好吃?

霍琮现在会为了这些去选择这个方式,后面怎么又不会再选择一次联姻作为手段呢?

问一个将自己和婚姻等一切都可以当做筹码的人要真心?

真心,或许有吧,但是等到他的情绪退潮,在他眼中所有东西再次明码标价,一点真心在他天平上又值得重量几许。

高思琪略有些诧异,“他和你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说不是离不离婚的问题,而是结婚,从他决定结婚的那个时候开始,他的错就已经无法挽回了。”

“也许吧,有些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何准继而说道,“时间不早了,还是回到宴会厅吧,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不聊这些不开心的话题了。”

“Heaven,之后有同学聚会,你会来吗?”

“到时候你提前通知,我有时间就来。”他说的那么轻松,好像曾经的事情早已经翻篇。

高思琪冲他莞尔一笑,“好。”

所有的话语似乎又全都在不言之中了。

何准的笑容在他转身的刹那间消散。

事实是事实,情绪是情绪,痛苦是壁垒分明的存在,负面的情绪好像来自事件,但更像是本身的一块没在意的阴影突然活了起来蔓延扩张自成一脉,跟发生的事情断了联系。

但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如果他能够把这两者自洽,做到从容不迫的自洽,他也不会消失那么久。

如果他真的能够做到自洽,也不会躲了这么多年。

如果不是白辰结婚。

尤其是当他知道那个和霍琮结婚的人是Gloria ,和他在实验室里朝夕相处了大半年的中国人高思琪。还是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当年他争取了很久的名额是她不要的。

可看着这个人在眼前对自己敞开那些一直以来愧疚的内心剖白,任何指责或者是苛责的话是怎么样也说不出口的。他只能将所有的原因归咎到自己的内心还是不够强大,如果他有足够强大的内核,他一定可以做到自洽。

与其让牵受牵连的人一直活在愧疚当中,不如就让这件事彻底翻篇。

他想起在霍琮的婚礼结束之后独自一人去了白崖,站了一整天。

那天的阳光是他在英国见过的最明媚的阳光,明媚得完全不像英国。

第49章

不记得这是抽的第几根烟,从昨天晚上到现在。

霍琮坐在车里,将车窗都打开着将烟味散出去。

昨天傍晚何准走后,他一直没离开过公园,坐在车上等到深夜,直到公园里空无一人。

他开着手电筒在公园的绣球花海里找了一夜的戒指。

那物件实在太小以至于不得不拨开花团锦簇的绣球仔细搜寻,他由最开始的迫切到平静,最后的心灰意冷,直到终于看到那抹耀眼的光芒,他几乎是跪倒下来去拾起。

不是戒指,而是一枚Cartier的袖扣。

霍琮瘫坐在草地上,攥着那枚袖扣陷入沉思。

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他几乎没有合过眼,就那么坐在草地上,沉默不语地抽烟。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到后来眼皮打架,他索性就躺了下来,外套随意地盖在上身,过了一晚上。

只是霍琮怎么都想不通,直到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排除掉,只剩下那个最不可能的推测。

于是于今日清晨一脚油门踩到了何准住的酒店楼下,想找他问清楚,到了之后才反应过来,从昨天到现在,他浑身都是烟味,没有洗过澡,蓬头垢面的。后视镜里的自己黑眼圈很重,像一个流浪汉。昨晚在草地上躺着抽烟的时候,烟灰落在领子上,将他的衬衣烫破了几个洞。

想到自己这副模样要面对何准,霍琮只能又将车掉头,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再出来。

他让周哲查了白辰婚礼的具体时间,早早就来到了酒店楼下,等何准结束了能送他回去。H市的婚礼习俗一般是吃午饭,有些地方可能是在晚上大办,但因为这边的习惯是正午火最旺的时候,象征着蒸蒸日上,所以婚嫁一般都是定在正午。

他和高思琪当年的结婚仪式也是在正午办的。

那场婚礼很多细节他已经记不清,只想着为了让自己能够更有把握拿下霍氏集团的继承权,觉得将死之人只是苟延残喘罢了。他不记得新郎新娘交换戒指时说的誓言,他不记得当时高思琪脸上的表情,他也不记得台下的观众,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等到这一切结束了,一定要跟何准说明这一切。

然后。

没有然后。

脑子里的那根紧绷的名叫理智的神经,已经在崩断的边缘反复试探。

他的脑子已经容不得他思考更多,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要见到何准。

要找他问清楚。

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望着酒店正门。

直到那个人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霍琮将烟掐灭了,拿起手边的香水往四周还有身上都喷了喷。

何准走出酒店大堂的时候便看到了霍琮那辆显眼的车。对于这件事他并不感到意外,换做是昨天的他,也许就上前去再把人痛骂一顿,反正霍琮就是这么一个人,一次不行那就两次,总有一天他能对自己死心。

一想到高思琪跟他说的话,他控制不住地去想昨天当着霍琮的面把戒指扔了,对着他说了那么多狠话,虽然不情愿,但何准不得不承认,他心软了。

可心软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压着心中的万千思绪,何准径直走到霍琮的车前,语气不咸不淡,“你怎么在这。”

“送你回去。”霍琮哑声道。

为什么他找了一夜却只找到了一枚袖扣?

为什么要骗他把戒指扔了?

为什么明明放不下还要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