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欲汀
沈岸潮很轻地皱了下眉,又偏过头去看他手环上的数字:“99也很好,不是吗?”
“会掉的,会变成98,97,96......”白昼发现此刻他们俩身份对调,他才成了对于激素更执念的那一个,“你难道以后都不跟我亲热了吗?”
“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沈岸潮低头把被子按紧,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别想那些。”
这话能从沈岸潮这么重欲的人嘴巴里说出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白昼把脑袋歪到一边,闭上眼,不肯再理他。
“真生气了?”沈岸潮俯下身看他,“我这两天学会了怎么用灯塔,送你回去报平安好不好?”
白昼一声不吭,独自生着闷气,就像当初自己什么都瞒着他,把他隔离在保护区之外,此刻尝到了同等的后果,果真是苦不堪言。
沈岸潮捏着他的下巴很轻地晃了晃:“白昼,变哑巴了。”
“你把我送回去,是不是就不打算再让我过来了?”白昼警惕到了极点,一双眼睛里全是戒备。
沈岸潮看着他仍然苍白的脸,理智上是想让他置身之外,但的确是过于残忍:“你想回来就回,但激素不要再提。”
这是他目前唯一坚持的底线,如果赵壬发起疯来真的要毁了总操作台,白昼的身体是真的承受不住再受伤一次了。
白昼没能跟他谈妥,好几天都挂着一张脸,连叶秋过来也哄不好,简直就是把不高兴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好在他身体素质不错,很快就恢复了大半,沈岸潮送他回了原世界,并约定半天后就返回。
“哎我的天啊,我们白昼回来了。”白一天看向病床上的人,那颗消失的红痣又骤然出现,差点流泪纵横,伸手抓着他全身上下反复检查,“哪儿不舒服?心脏疼吗?头疼吗?”
白昼抬眼看着几张关切的脸,他爸和妹妹都在, 旁边是沈同学一家,显然都对这突然的交换感到茫然。
“我已经好多了,就是回来报个平安。”白昼从病床上坐起来,“小白粥呢,他身体弱,肯定痛死了。”
“昏迷了好几天,差点没挺过来,好在总算醒了。”祝君安说到这里就开始抹眼泪,“怎么好好的两个孩子突然就遭这种罪呢?”
“灯塔被攻击了,那边一团糟。”白昼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那得赶紧把小白粥换回来好好休养。”
白叶扑到他怀里,抱着人就哭,眼泪掉个不停,一双眼睛红肿地看上去哭了好多天:“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白昼其实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不能把小白粥留在危险的未知的战场,只能摸着她的脑袋违心安抚:“会的,当然会,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你哥的身体,铜墙铁壁,一点事也没有。”
他掠过了从鬼门关里走的那一遭的痛苦,不想让家人再过多担心。
“肯定也受了很多苦吧。”沈同学看着他依然苍白的脸,“我们在这边帮不上忙,只能靠沈长官了。”
白昼回忆起他昏迷前的那一刻,眼底又浮起了一层雾气,不知道沈岸潮是如何做到以一敌百保下的灯:“嗯,是沈长官全力保护了灯塔,我和小白粥才能活下来。”
“好样的,等事情结束,给你们办婚礼,风光大办。”白一天握着他细窄的手腕,心疼不已,“谁敢说三道四我就骂谁,我们不怕。”
白昼眼睛还含着泪,又忍不住笑:“想通了,直男老爹也能接受两个男的在一起了?”
“跟生死比起来,那些算什么。”白一天感慨道,“这几天看着另一个你这么可怜,我就在想啊,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们白昼肯定受了很多委屈,我还拦着干什么,你高兴就好。”
白昼很轻地抿了下唇,习惯了报喜不报忧:“没有,我在那边过得也很开心,认识了很多朋友,也有了爱的人,我还是最年轻的上尉呢。”
“你要是被逼迫做选择,不用考虑我们的感受。”白一天其实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我会重新学着当一个好老爸照顾好妹妹的,就算以后见不到,我们家人之间互相挂念着,就够了。”
白昼好不容易才忍回去的眼泪又想落下来:“哎呀,你别当着白叶说这个惹她哭,不会的,哪有逼迫选择。我下午先回去,还会回来,肯定会。”
他哪里都舍不得,两边都有家,那能不能贪心一点,都拥有呢。
时间不多,白昼只陪他们待了小半天,又交换了回了城湖,他睁开眼,就见着沈岸潮正在换军装,一副着急出门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白昼习惯性地伸手替他把领带打好。
“之前我们提交的证据出了结果,总检察院拿到拘捕令,要逮捕赵壬,这家伙疯了。”沈岸潮垂眸看他,“他现在带了一帮手下,开着战斗机直奔灯塔指挥台,看样子是打算炸掉同归于尽。”
白昼瞳孔震颤:“他真是个疯子.....是打算所有人陪葬是吗?”
总指挥台牵连着九千多座灯塔,这下不仅是他们,更多无辜的生命要被牵扯其中,良心的政治家,伪善的施暴者,真是可笑。
“我也去。”白昼拿过旁边的手机走申请流程,“我没办法在家等着你消息。”
“你身体.......”沈岸潮的目光很轻地划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他一如既往的倔强和坚韧,干脆利落改了话,“好,注意安全。”
沈匀灯通过了任务流程,白昼快速换上海军作战服,回到战舰,和众人一起在翻滚的海浪中前往总操作台。
天空中无数的战斗机在盘旋追击,硝烟成片,一触即发。
“我是本次作战总指挥沈岸潮,所有人员听从指令,以保护操作台为核心目标,九千三百八十一座灯塔,是一万八千七百六十二条生命,不允许有任何差错的闪失,收到回复。”
通讯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白昼抬眸看向天上,恍惚间又回到了上一次联合作战的瞬间。
他们就该这样,从一而终的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收到。”白昼回复,“海军总队准备完毕,听从长官指令,随时发动进攻。”
他隔着遥远的距离,跟飞过的战斗机里那双眼睛,隔着机舱对视了一秒,收回视线,看向众人。
“沈长官的履历里从未有过败绩,所以,我们会赢。”
第171章 忘不掉的朱砂痣
“赵壬,你已经被包围,立刻停止你的攻击行为。”沈岸潮喊话,“你现在已经违反了多项法律,再不停止,当场击毙。”
“你们提交那些证据,也没想让我活着出监狱!”赵壬冷冷哼笑,“老子就是死,也得拖一帮垫背的,灯塔全给老子灭了,一个都别想活,攻击!”
无数的战斗机朝着总操作台发射,大楼的顶部已经被打出了残破的窟窿。
海陆空三军层层围堵在了操作台外,硝烟漫天,炮火纷飞。
海浪翻滚,无数的船只起伏跌宕,白昼带队冲进了大海边缘的战舰群,瞄准射击,发发命中:“海上战舰已全部击毁。”
“空中战队已经全部击落。”池逞回复。
长期作战的军人跟这样不入流的手下对战,对手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整个过程非常迅速,不超过半小时,炮火声就逐渐停歇。
“陆军作战队排查远程狙击手,一个都不要放过。”沈岸潮查看目标定位,“赵壬在总控台里,突击队跟我进去抓人。”
沈岸潮穿好防弹衣,从直升机上跳落,降落在总控台楼顶。
白昼听得心惊胆战,但又无法擅离岗位,只能绕着旁边的海岸一遍一遍的排查剩余船只,一边祈祷沈岸潮平安。
“找到了。”沈岸潮端起狙击枪,隔着两层楼的距离瞄准目标,“这么容易让你死,还真是便宜你了。”
两枚子弹接连而出,破开赵壬的防弹头盔,精准地打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霎时间,血液飞溅。
“额........”赵壬看向他,瞳孔猛然缩紧,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多余的话,这个挑起一切事故的万恶之源,没有任何遗言,就倒头在地。
沈岸潮很轻地垂下眼,总觉得过于顺利,打开通讯器:“赵壬已击毙,排查操作台内部,是否存在炸弹装置,收到回复。”
“不用查了。”沈匀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这儿有,在总操作台的主机上,正在拆。”
他的声音伴随着背景音,有滴滴滴倒计时急促的警报声,却依然淡定:“时间不够了。”
沈岸潮呼吸一窒:“还剩多久?”
“三十秒。”沈匀灯冷静出声,“带着你的人立刻撤离,我会带走主机。”
“带去哪儿?”沈岸潮抬手指挥全员撤退,坐上直升机的那一刻,隔着一段距离看向操控室,透明的玻璃印出沈匀灯冷静的脸,他没有拆弹,而是把整个操控的主机从九千多个按钮上卸了下来。
“大海。”沈匀灯站在操控室外的露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岸边着急赶来的沈明崧。
“你会死的。”沈岸潮看着倒计时一分一秒的过去,“还剩十三秒,现在立刻,丢掉它。”
“沈岸潮,你物理白学了?我这么一扔,这抛物线是打算把这栋楼一起炸了?”沈匀灯很轻地笑了下, “算了,生死有命,我只是要救明崧,你们顺带而已,不用太感动。”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白昼果断换上救生服,按下通讯按钮:“前往即将爆炸区域,海军总队随时准备救援。”
饶是曾经有多恨沈匀灯,恨他的控制和残忍,如今生死面前,恩怨两销,作为军人也不能见死不救。
沈明崧看着沈匀灯抱着主机从天台一跃而下,落入海里,朝着更远的地方孤注一掷地游去,把安全距离越拉越开,直至某一刻,猛然松开手,往下深潜。
无数的海水飞溅,海面上炸出一朵燃烧的云。
“匀灯!!!”沈明崧双腿发软跪倒在地,看着他就这么消失在了大海里,甚至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沈岸潮的直升机降落在他旁边,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交给旁边的手下,冷静出声:“白昼的救援队已经去找人了,我也去,你别急。”
他说完扭头就走,利落换上了救援服,跟随着救生艇前往爆炸区域,一同消失在了茫茫大海里。
沈明崧恍惚间回忆起了他跟沈匀灯的第一次见面,是个很明朗的清晨,他盯着半大的小孩跪在面前求他:“不要把我送走,求求你,让我跟着你吧。”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只有小名,阿匀。”
“阿匀,那你跟着我姓,沈匀灯,怎么样?”沈明崧的掌心落在他的发顶,“你是因为灯塔来的,说不定这辈子就得跟灯塔绑在一块儿了。”
一语成谶。
“好听,谢谢干爹。”沈匀灯自顾自地这么叫他,脸上露出无比幸福的表情,“我有名字了,真好听,我有名字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肯再叫干爹了,开始没大没小叫自己明崧,是他成年的那天。
他庆生喝多了酒,莽撞地吻了上来,凶狠又可怜地告白:“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明崧,不要抛弃我.....”
他总是很擅长表现得脆弱,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生长出狼子野心,妄想得到一个可能永远也得不到的人。
“匀灯,打消你的念头,我们还跟从前一样。”沈明崧总是这样拒绝。
却在每次拒绝后被他强迫而心软,反反复复,才把他养成如今这样又疯又狠的模样。
沈明崧垂眸,一滴泪掉落:“我大概是真的做错了。”
“已搜寻到目标。”白昼往下深潜的时候,余光看到沈岸潮也朝着这边游了过来,朝着他打了个手势。
长期的默契已不需要任何言语,两人之前训练的时候已经练过无数次潜水配合,一并将下坠的沈匀灯抓起,拼命上游,浮出水面。
“大面积烧伤,陷入昏迷,请求急救。”沈岸潮把人拖回岸边,简单检查后,忍着嫌弃打算低头做人工呼吸。
“我来。”沈明崧拨开他,弯腰跪地,深吸一口气后渡气向紧闭的嘴唇,一遍又一遍,“醒醒,你不能就这么死了,听到没?”
沈匀灯双目紧闭,在意识混沌之间,嘴唇很轻地动了下。
“说什么?”沈明崧偏过头,很努力想要听清。
沈匀灯艰难抬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垂,断断续续开口。
“祝君安是白月光,那沈匀灯......成为你忘不掉的朱砂痣,也死而无憾了。”
第172章 相信沈长官的实力
“什么朱砂痣白月光,我要你活着!”沈明崧呼吸急促,看着他就在眼前闭上了眼,整个人颓然坐在地上,“匀灯!沈匀灯!”
而对方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尖锐或热烈的话来回应,安静得像是已经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