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做梦了! 第8章

作者:犹姜 标签: 幻想空间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甜文 近代现代

郁观年:“明天我到公司再给你看我的工作。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直接来问我,不要去麻烦厉劭了。我们都离婚那么久了,你怎么遇到事情还给他打电话,他不嫌烦的吗。”

蒲顺井答应:“好。”

又辩解,“他不嫌烦,我每次打电话给他,他态度都很好,还跟我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打电话给他。”

厉劭态度很好?

郁观年抱怨:“你好歹也算他的长辈,他肯定不会对你凶巴巴的,装也会装出很客气的样子,说一些场面话,你怎么能把场面话当真呢。”

蒲顺井:“我还分不清真话和场面话吗,他不是假客气,他是真的很关心你。”

郁观年觉得继父太天真,依旧试着说服继父:“那不然呢。他总不能跟你说,你很麻烦,让你以后都不要打电话给他了吧。嘴上说一些好听的客气话,实际上心里还是会觉得麻烦的,你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蒲顺井突然问:“年年,那你说还把我当你爸爸,这些话也都是场面话吗?”

郁观年心脏狠狠往下顿,浑身发冷。

他失去声音,过了有两秒,才嗫嚅:“不是。”

可说完这两个字,他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电话两头都沉默下去。

好一会儿,蒲顺井转移话题,和郁观年说了会儿他妈妈的近况。

六年多前,郁观年妈妈郁静文出车祸,因为急性脑损伤变成植物人,这些年一直在医院。

蒲顺井从来没有放弃治疗,最近又换了医生,据说医生采用了最新的治疗方案,妈妈现在已经能对他说的话产生波动了。

继父用一种欢欣期待的语气,告诉郁观年,可能今年,妈妈就会醒来了。

郁观年想到妈妈,心情低落到谷底,听着继父的话,只好点头说好。

他觉得继父的话有为安慰自己夸大说辞的嫌疑。

三年前他回家那年,那年在医院,他握着妈妈的手叫妈妈,和妈妈说了自己的近况,问妈妈什么时候醒,他能看到妈妈的心跳变了频速,离开前甚至能看到妈妈眼角带着眼泪。

当时他也以为妈妈会醒。

但妈妈一直到现在还没苏醒。

他们都不知道,妈妈是会醒来,还是会在长期的沉睡中,因为种种并发症早早去世。

电话挂断。

郁观年整理情绪,重新去洗了把脸,睡觉。

他终于没再梦到厉劭。

而是梦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是郁静文和蒲顺井。

梦里,小小的郁观年穿着和妈妈同款的舞蹈服,跟着妈妈去舞蹈机构学舞蹈,他知道,等到下课,等爸爸就会来接他们,和他们一起吃饭。晚上,爸爸会坐在他身边,教他做作业,妈妈会凶他不专心,但爸爸从不生气,总是夸他,还在他拿到小红花的时候,给他多多的零花钱。

小小的郁观年就在这样平静幸福的生活里渐渐长大,他想,等以后自己结婚了,也要做和爸爸妈妈一样的爸爸妈妈。

可这一天,他刚牵着妈妈的手从舞蹈机构出来,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辆大卡车。

大卡车把妈妈撞倒,妈妈修长灵巧能跳出优美舞蹈的腿从中间断开,折成一个扭曲尖锐的角,郁观年看到妈妈流了很多血,血液从妈妈头上流下来,沁透她的长发,把她的脸淹没。

郁观年哭着要去找妈妈,可还没跑到妈妈身边,就被抓起来,往反方向跑去。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妈妈越来越远,妈妈身上的血越来越多,太害怕,挣扎着哭着回头看。

是他亲爹。

刘向荣。

郁观年愤怒到极点,攥起拳头狠狠砸过去。

拳头砸在对方身上。

下一秒,刚刚的刘向荣变成了厉劭的样子。

厉劭拉住他的手,表情有点冷,低头看他,注意到他眼里的愤怒和眼泪后,表情有一瞬的凝滞,随后变成关切,伸手要给他擦眼泪,问:“哭什么?”

第5章

怎么会是厉劭?!

郁观年下意识向后躲。

脑袋撞上床头软包。

他醒了。

房间黑暗,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枕头已经湿透了,冰凉黏腻粘在他的侧脸。

郁观年摸到床头的纸巾,胡乱擦掉。

身体还没有从梦境里抽离,心脏紧缩成一团,呼吸都变得艰难,他忍不住缩成一团,小口小口调整呼吸,忘掉梦里的伤痛,让自己快点睡过去。

可是。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那一片血色,还有倒在血泊里的妈妈。

他知道这只是梦。

因为妈妈出车祸的时候,他在外地上学,根本不在家,也根本没看到现场。他接到电话匆匆赶回家时,妈妈已经进了ICU正在抢救。

等他真的见到妈妈,妈妈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他只看到妈妈好像再也不会醒来的苍白恬静的脸。

他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见到过妈妈的伤口和妈妈的血液。

可每次想到妈妈的伤势,都会看到那片血红。

这点红蒙蔽住他全部视线。渐渐变成火,点燃郁观年的怒火和仇恨,同时,也引爆了他的眼泪。

眼泪一滴滴砸下去,糊在郁观年脸上,水雾笼罩郁观年,让他看不到所有的一切,就连内脏和器官,也都被这样的潮湿笼罩,失去正常运转的能力。

郁观年无法呼吸。

鼻子已经完全被堵住,即使用口腔辅助呼吸,也还是无济于事。分不清是缺氧还是过度呼吸,郁观年眼前发黑,脑子昏沉。

近乎死亡的反应,让身体开启紧急自救功能。强大的防御功能一点点抽离让主人痛苦的情绪,水雾变成毛玻璃,让所有的一切都隔着毛玻璃,模糊不清。

看不真切,但总算,让主人不再那么痛苦。

郁观年感受不到情绪,但还能感受到心脏缓慢的阵痛。

他不愿意再想,知道再想下去,只会更加失控。

胡乱擦掉眼泪,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他还是无法呼吸,但使用其他方式获得新鲜空气,渐渐的,脑袋发晕的感觉消失。眼前的红幕渐渐淡去,他的意识逐渐昏沉。

往下沉,沉到最深处,溃散。

完全睡着。

随后,郁观年感觉脸上传来细细痒意。

这点痒好像一笼网,把郁观年散开的意识网起来,聚拢在一起。

他的感知越来越敏锐,感觉到有人正捧住自己的脸,而自己的眼睛,正贴着什么柔软潮湿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

可眼睛好像变成了小桃子,肿得挤在一起,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很难分开。

下一秒,更柔软潮湿的东西贴上他的眼皮。

厉劭的声音阴魂不散响起来:“老婆。”

郁观年悚然一惊。

总算是把眼睛睁开了。

什么都看不到。

贴得太近,只能看到一小块分不清是什么部位的皮肤。

很自然的小麦色,却带着淡淡荧光粉色,还潮乎乎的。

淡淡荧光粉色是眼球被过度刺激的后遗症。

这潮乎乎的……

郁观年微微别开头,艰难拉开一些距离。

终于看清厉劭。

也终于看清贴在自己眼睛上的柔软潮湿是什么东西了。

厉劭近在咫尺,啄吻着他的眼睛,用舌头舔去他的眼泪。

语气是不熟练的温和,好像在哄人:“别哭了。”

郁观年:“。”

他想。

有点恶心。

可是,自己一个人哭了这么久,哭到解离。

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和自己有着共同敌人,一起走过很长时间的人。

即使是梦也没关系。

总之多了个人来陪自己。

郁观年现在太需要这么一个人了。

所以在听到厉劭这句话的下一刻,刚刚抽离出他身体的情绪再次回到他的身体。

郁观年再也忍不住,眼泪再次涌出来。

厉劭又把嘴唇贴到他的眼睛上,哄:“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