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点私奔
方前跟那个人吵了一架,他们买了墓地那块儿地就是他们的,凭什么不让放?
吵也没吵赢,最后还是掏钱才让两个东哥的骨灰一起放了进去。
那一块墓碑上只有佟锋的名字,不再有两条狗了。
方前把从海边捡来的贝壳放在墓前,这是给东哥带回来的,东哥窝里的宝贝就有不少它从河边叼回来的小贝壳,他从海边捡回来的这些更大更漂亮。
他对东哥说:“你可以去给别的狗炫耀啦。”
墓碑上的照片也是方前第一次见到佟锋长什么样,那是佟锋二十岁时拍的,比现在的佟鸣还年轻。
他长得比佟鸣要粗犷许多,只有眉毛和眼睛隐隐相似,佟鸣说他和佟锋一个随爸一个随妈。
佟锋的墓碑和汪小曼的墓碑在同一个陵园,不同园区,这样每次来他们都可以一次看两个人,加两条狗。
他们来之前,佟鸣问过方前,要不要告诉尧秋泽他们的关系,方前挠挠头:“先别说吧,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别扭。”
“他别扭还是你别扭?”
“俩人都别扭,”方前说,“最好的哥们儿跟亲哥搞一起,谁不别扭啊?”
“我觉得没什么。”佟鸣说。
“那你想想,要是当初我跟尧秋泽搞一起了,你什么感觉?”
佟鸣皱了皱眉,脑子里飘过去一个‘操’。
来了南江,他们俩的事儿又成了秘密,一离开镇上他们几乎就和那儿全断了联系,他俩是这样,尧秋泽也是这样,唯一沟通的基本就剩下尧玉安。
“你们现在住哪儿啊?”尧秋泽又问他们。
“光明路家属院。”
“那岂不很近!”尧秋泽更兴奋了。
吃完早饭尧秋泽非要去他们住的地方看看,李昭今天上下午班,就也一起去了。
方前感觉李昭和上次见面又变了一个样,头发留长了一点,背也挺得更直了,李昭肩膀宽,个子高,尧秋泽站旁边显得还有点娇小。
尧秋泽今年刚二十,李昭比他大了五岁,方前总觉得李昭看尧秋泽时眉眼间温柔的不行,充满了母爱的光辉。
李昭发现方前的目光了,扭头和他对上了眼。
“李昭,你和家里联系过吗?”方前问。
李昭摇摇头,尧秋泽说他俩不想暴露住址,没法寄信,每次打电话都是尧秋泽找公用电话打,前几个李昭的爸妈就一个劲儿的骂他,后来每次打回村里,一听是他,根本就没人来接,现在他要去打李昭都不让他去了。
“我俩打算今年过年回镇上过,正好你们来了,到时候咱们能一块儿回去。”尧秋泽说。
方前扯扯嘴角,那岂不是最多瞒半年?他都能想象得出尧秋泽的崩溃表情了。
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到楼下了,方前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请尧秋泽和李昭进去。
“哇哦,”尧秋泽也一眼就看到客厅里满当当的阳光,他走过短短的走廊,厨房厕所扫一眼,站在塑胶地垫前面问,“要脱鞋吗?”
“脱,我昨天晚上刚擦的地。”方前说。
他们把鞋子脱在墙边,也懒得穿拖鞋了,穿着袜子踩上去,大夏天里很凉快。
“你们找这房子很不错啊,客厅通透,”尧秋泽拍拍电视机上的VCD,“我又能来看影碟了。”
“来啊,你住这儿都成。”
“怎么住?”尧秋泽又逛到卧室,“你这就一张床。”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为什么一直觉得少了点什么,他转头看着俩人:“对啊,你们为什么就租一室一厅啊?你俩还睡一张床?”
“因为......”方前卡壳了,佟鸣也不吭声,他吞了下口水说,“因为便宜啊,哪那么多钱租两室。”
尧秋泽撅着嘴点点头,往沙发上一坐,接过他哥给他倒的水,喝完了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对方前说:“我感觉你俩也跟过日子似的。”
方前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他察觉出什么了,结果尧秋泽说完就拉着李昭去挑影碟了,压根没往别处想。
说到影碟,方前也是搬过来了才知道院门口就有一家租影碟的店,这儿家属院多,他知道肯定有,但没想到那么近。
那家影碟店是个小年轻开的,里面的影碟比之前他们在县城一直租的那家还要多,就是要贵几毛,不过这都无所谓。
他们来到南江这半个月没有工作,全靠着吃老本,家里又添置了不少东西,本来还想买台冰箱,去商场逛了一圈,发现要买新的一台双层冰箱就得一千五。
虽然是租来的房子,但他们已经有了常住的打算,不想再买二手,俩人合计半天,还是先拉了个电话,冰箱等找到工作了再买。
那时候佟鸣说他有钱买,方前也不知道佟鸣到底有多少钱,就让他存着别乱动了。
他俩的钱自己管自己的,谁也不问谁,花的多了就商量一下一人出一点,他的工资早就花的差不多了,一直存着那三千块钱也动了不少。
下午李昭吃完饭就走了,他得去上班。
尧秋泽还在他们家里,他说他今晚不要回去自己睡了,他要在这儿住,明天也在他家待着。
“你们找好工作了没?”尧秋泽口渴,捧着中午切开没吃完的西瓜又吃起来。
“还没呢,下星期就去找。”方前坐在地上,倚靠着朝南边摆着那张单人沙发。
“你还干服务员?”
“不干,我打算找个修车的。”
方前这几天想遍了他能干的工作,要赚快钱当然还是去娱乐场所最快,但那地方吃青春饭,就靠一个‘熬’字,要么熬大夜,要么熬人命,不是长久之计。
想来想去,他还是想修车,万一以后他有机会也能自己开个店呢,方贯都能开得起来,他觉得他也能。
“哥你呢?”尧秋泽又问佟鸣。
“还跑车。”佟鸣说,不过他还没联系老马。
“想好了就行,要是实在难找我托人帮你们问问。”
“怎么,你在这儿交了不少朋友?”
“有几个。”尧秋泽神秘地笑笑。
第118章 长途
尧秋泽知道他俩去海边整整玩了一个星期,加上路上一来一回一共小十天的时候,脖子都粗了。
“不带我去也就算了,连告诉都不告诉一声,”尧秋泽气得直点头,“好啊,感情淡了。”
方前从厨房拎过来一个袋子扔他怀里:“就算叫你,你有时间吗?。”
“你有时间李昭也没啊,”佟鸣一唱一和,“你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下。”
尧秋泽哼哼着从袋子里掏出一包鱿鱼干,撕开塞嘴里嚼嚼,嚼着嚼着笑了笑:“得了,看你俩这么好我也放心了,去年那阵子我总是操心,都说感情破裂了,再修补好也不是从前的样子,幸亏你俩是个例外。”
方前抿了抿嘴,抬眼正巧看见佟鸣的眼睛,他俩偷偷笑了一下,从某种程度来讲确实也不是从前了。
尧秋泽在这儿住了一个晚上,大夏天不比冬天,仨大男人挤一张床跟汗蒸似的,半夜他们翻起来把凉席铺到客厅的地垫上睡了一晚,第二天中午李昭下班就过来了。
现在李昭暂时不当专职护工,清闲了一些,他之前照顾那个老爷子重病进医院,一进去到现在都没能出来,老爷子的儿子想出钱请李昭去医院照顾,给的钱比在养老院要多两倍不止,李昭打算等过一个月,老爷子病情稳定一点了,他就过去。
到时候他可能就要日夜不着家,除了老爷子的儿女过来轮个班,就只剩下他一人了,他打着手语对他们说,还好他们来了能陪着尧秋泽,不然他天天自己在家又要哭。
后面那句尧秋泽不乐意翻译,是佟鸣告诉方前的,方前很嫌弃:“你怎么还这么爱哭?”
“你管我。”尧秋泽白他一眼。
晚上,两人吃过饭就走了,方前和佟鸣把他们送到院门口,顺便还了影碟又借了电视剧后面几集。
上楼开门的时候他们对面那扇绿色铁门突然打开了,魏淑芳的脸从门后露出来。
“淑芳姐,怎么了?”方前跺了下脚,叫亮楼道感应灯。
他们搬进来之后和魏淑芳打过几次交道,魏淑芳人好说话,对他俩也不赖,还给他们送过好几个西瓜吃。上次她家里窗帘掉了,叫他们过去帮忙修,方前看到窗帘旁边摆着一张合照。
那张照片里魏淑芳在椅子上坐着,旁边站着一个有些矮胖的男人,笑眯眯地像个弥勒佛,那应该就是她老公。
“我家老窦回来了,你们吃饭了没啊?一起进来吃点?”魏淑芳招呼他们。
没等他俩拒绝,老窦系着围裙举着炒勺走到后面,笑容可掬地把门全都拉开,对他俩一个劲地勾手:“来来来,一块儿吃点。”
好歹是房东,又这么热情,他们没好推脱。
老窦拎过来一瓶酒,每人面前摆上个酒杯,方前忙盖住酒杯摆摆手:“窦哥,我不喝酒。”
“多少喝一点嘛。”老窦劝他。
“真不喝。”方前决然摇头。
“他之前喝酒把胃喝坏了,现在喝不了,”佟鸣抬起杯子,“哥,我陪你喝点。”
老窦眯眯眼笑着没再勉强方前,给佟鸣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听淑芳说对面租出去了,今天才见着,以后就是邻居,我想着大家一起吃个饭,能照应都照应着点。”老窦和佟鸣碰了一下,一口喝干了。
“你别喝那么猛。” 魏淑芳在一旁念叨。
“知道知道。”
“知道啥,你迟早有一天就喝死。”
老窦笑着也不反驳,就听魏淑芳唠叨,他问佟鸣怎么就抿那么一口,佟鸣点点自己的嗓子:“嗓子不好,我慢点喝。”
“人家年轻人都知道克制,你半辈子活完了,医院都进两趟了也不懂,一天天的也不知道那酒怎么就那么好喝。”魏淑芳还在唠叨。
有老窦在,魏淑芳没那么温婉了,一肚子牢骚全发泄出来。
魏淑芳说老窦有一次喝酒喝得直吐血,半夜叫救护车整个家属院都来送他,还有一次开着车呢,喝多睡着了,车翻进沟里差点没命。
老窦小声着辩驳一句:“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儿了,现在不是改了吗。”
“你不改还能活到现在?”她瞪老窦。
老窦一直哄她,说是是是,喝完第二杯酒就没再倒了。
吃着菜、聊着天,魏淑芳之前借着闲聊,已经把他俩的情况问得差不多了,房东总要留个心眼,探探租他们房子的是什么人,除了他俩的关系方前也没怎么保留,他觉得他俩现在挺正经的,又不是流氓混子,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兴许是魏淑芳憋久了,以前就老窦一个人听她唱戏,现在多了两个人,她就越说越来劲,还说到了老窦前妻。
这他俩才知道原来魏淑芳和老窦是二婚。
老窦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喝酒开车翻沟里了,他前妻恨他屡教不改,就跟他离婚带着女儿走了,那时候魏淑芳的老公刚好也刚跟她离婚。
比起老窦自作自受,魏淑芳的第一段婚姻实在是所托非人,她下班在马路上出了车祸。前几年路上开黄包车的又野又坏,撞了人连刹车都不踩,就当撞了个猫儿狗儿一样跑了。
魏淑芳因为那次车祸截了肢,她前夫嫌她麻烦,又嫌她整天在家哭丧,没多久就出轨了。魏淑芳没了工作,全靠厂里给的那点补贴过活,儿子理所当然也跟他前夫跑了,再也没回来,干的唯一一件人事儿就是把这一室一厅的房子留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