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有幸
众所周知,他和付溪辞尽管年龄和级别相近,可彼此不仅不亲密,还往往针锋相对,大家基本默认他俩是冤家。
这名头没有水分,两个人确实不融洽。
这主要是他们的性格原因,一方有棱有角,另一方也锋芒毕露,互相碰着就成了鞭炮。
彼此虽然谈不上有仇,但磨合起来够呛,十次见面有八次吵架。
剩下两次没好到哪里去,互相拧着脖子打冷战,随便一点就会噼里啪啦地炸开。
“我知道,您跟付少将是处不来。”助理失笑。
他直白道:“有人要他活下去,也有人巴不得他死,枪打出头鸟,他绝对会被盯着,您别沾到比较好。”
助理明白其中的暗流涌动,梁确一样看得清楚,然而他姿态不变,嘴上依旧很轻松。
“没关系,我要是被付溪辞卷进去,该当心的也是他,毕竟我从来不吃亏。”
梁确让助理不用多疑,再分析这实在坑不到他头上,就算那帮人有能耐盯进付溪辞家里,也和自己离了十万八千里。
助理无语:“您为什么不干脆说被窝呢?”
梁确屈起胳膊撑住头:“他是Omega,不好那样讲。”
助理听得一噎,继而长长叹出口气,语气不禁有些抑郁。
“军械部九成九都是Alpha,他们的部长却是Omega,他镇得住场子是真有本事。”
“据说付溪辞回来的时候,他部里见了他就扑上去哭,护士抬着担架走也不好走。”梁确难以置信,“都是Alpha?”
助理说:“我们Alpha也会掉眼泪的啊,铁汉柔情懂不懂?”
话音落下,梁确被铁汉柔情雷得要死,毕竟他这辈子没掉过眼泪。
助理打着方向盘,稳当地穿过车流,没发现上司满脸难受。
他被前方的红绿灯截住,等待间隙没消停,讲着自己打听到的二手新闻,分享得绘声绘色。
“当时不管别人怎么喊怎么求,付溪辞一直不动,血是流了多少?啧啧,好多人以为他肯定不行了!”
对此,梁确另有观点:“要我看,我觉得他都没晕过去。”
“他有这么刀枪不入?”助理疑问,“按他的伤情来说,能救活都是医疗奇迹,您会不会把他想得太厉害了一点?”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梁确没再不着调,神情逐渐有些认真。
他看向助理:“像付溪辞的脾气,他当然会痛,也会变得虚弱,但这些不能让他放弃。”
放弃?助理愣了愣,没转过弯来。
梁确嗤了声:“那会儿没停战,在他眼里就是任务没完成,这个人怎么会舍得撒手?”
话音落下,车里安静片刻,窗外偶尔有几声鸣笛。
半晌后,助理叹气:“真的是一位狠角色。”
梁确进行回旋镖:“是啊,你怕没怕他?那尽量离得远点。”
天色在途中悄然暗下,车子打开近光灯,流畅地拐了个弯,快要抵达司令部。
这里离市中心不远,属于闹中取静,随着喧嚣声逐渐远去,车辆缓速开进一处隐蔽路段。
被诸多乔木掩映着,关闸有士兵持枪站岗,挂着白底红字的警示牌:
[军事重地,禁止逗留]
车辆由此驶入,门口的士兵远远就望见车牌号码,随即朝这边敬了个礼。
助理手脚利索地停完车,左顾右盼地扫视四周。
“不知道付少将来了没有,司令发飙的话,你们可以分摊火力。”
梁确摸着良心说:“照我和他的情分,他别一起喷我就谢天谢地了。”
随后,他配合层层安检,将电子设备放进箱内,又确认随身是否携带危险物品。
在这边的日常工作不允许配枪,他来的第一天就已经上交,说实话,他至今都不太适应。
兜里剩一张小区门禁卡,梁确还是熟面孔,很快便通过了检查。
司令部除了站岗和巡逻的士兵,这个时间段已经很空旷,走廊上只有他和助理的脚步声。
梁确没什么架子,打发道:“你送我到这儿就行,早点回吧,犯不着费劲上楼。”
助理适时拍马屁:“我是自愿护送,万一您有什么不测,大家以后怎么办?”
梁确听完觉得好笑,横竖周围没第三个人,不禁说话变得放肆。
“楼里就我、付溪辞和俞司令,别的全下班了,有谁要我的命?”
二选一,助理竟有答案,学舌道:“照您和付少将的情分……”
梁确故意作对:“你这么一提,我是该改善关系,等等就去和他手拉手,好好忏悔一下过去。”
他本质大概是个军痞,不要脸的话简直无敌,助理踉跄着匆匆撤离。
梁确推门走进电梯间,却忽地顿住步子。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付溪辞就站在电梯间里,彼此毫无预兆地对上了视线。
第3章 狭路相逢
梁确刚和助理说完付溪辞,哪知道再扭头,被讨论的本尊与自己没离几步。
梁确不动声色,主动与付溪辞说:“真巧。”
付溪辞惯常没什么表情,两只手揣进口袋里,无形地拉开了距离。
“我看正好,梁指挥,不是要找我忏悔吗?”他略微朝梁确歪过脑袋。
他近来不方便修剪头发,养得稍稍有些长了,纯白的发色泛着光泽,看起来凉滑又柔软。
额海没有遮挡太多,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被浓长的睫毛衬着,天生含情的眼眸却没多少温度,看过来时有一种审视意味。
合着交谈全被听了去,梁确幸好能够应变自如:“对的,说来很是过不去,我调来这么久,一直没能探望病号。”
付溪辞也做表面功夫,话里全部是冷钉子:“多谢挂心,但医院不让上门,过来只会多个警报。”
梁确不知羞耻,让他别替自己担忧:“写份检讨的事儿,我这方面很熟。”
付溪辞没吃这套:“你手头工作够忙的了,跟我浪费这个时间,不如想想污染地区要怎么清理。”
十多年来的灾难由异类生物引起,它们具有感染和吞噬人类的能力,同时也会对土壤造成污染,沦陷过的区域恢复起来并不容易。
听他提起这茬,梁确随口答了几句。
“这部分一直在商量,推进起来不太顺利,每个地方各有各的算盘。”
梁确没有细说其中的拉扯,话锋转到付溪辞身上:“你过段时间也逃不掉,一群人都盼着你回去做事。”
付溪辞淡淡地“唔”了声,与他说到这三个月来,秘书虽然管得很妥帖,但自己缺位,军械部就不好动弹。
涉及到战后的架构变动,必然牵扯多方利益,没有主心骨就会被欺负,他们要靠他安排,秘书还不成气候。
付溪辞的责任感很强,心里一直记挂着,多处骨折想尽快康复并不轻松,好在他向来擅长忍耐。
梁确好奇:“那你对自己有打算么?”
付溪辞没仔细考虑过,这会儿有些意外,为此思忖片刻后,犹豫地抿了抿嘴唇。
叮!
碰巧电梯平稳降落,已经来到一楼,移门缓缓地在两人面前打开。
本来付溪辞似乎想说什么,但被这声动静搁置,压回了嗓子里。
紧接着,他们前后走进去,分别立到厢内的两端。
梁确抬手摁完楼层键,付溪辞也没再说话,氛围瞬间变得安静。
两人并非可以探讨规划的关系,顶多是顺捎提一嘴,打断了便不会特意聊起。
以前他们的交集都是如此,皆是出于公事需求,私底下如同两条平行线,并不会出现多余的牵扯。
付溪辞对梁确的了解仅限于指挥官这层身份,梁确对他也一样,有人调侃他俩属于死对头,但实际情况没那么夸张。
往常双方效力于不同单位,为了各自的立场互相呛,这点碰撞其实非常流于表面,只能说他们的相处比较直接。
两个人吵那么多次也没隔夜仇,都不是斤斤计较的脾气,全是为了解决问题,个人方面谈不上有纠缠。
换句话说,不太熟,要是他们脱下军装,完全就是陌生人。
被载到十五楼,他俩沉默地走出电梯,付溪辞自发隔着几步的距离,颇为疏离地跟在梁确后面。
顺着这个位置和角度,他转动眼珠,悄悄地打量梁确,发现对方的后颈包着一张阻隔贴。
看样子梁确最近采样过信息素,腺体状态可能不太稳定,付溪辞琢磨着。
自己的鼻尖随之动了动,照理应该什么也闻不到,却嗅见一丝香叶的味道。
他推断,大概是梁确用了古龙水,这气息有一点熟悉,或许来自于某个流行品牌。
臭屁。付溪辞在心里评价,而这缕香味很克制,仅仅是稍瞬即逝地飘过,然后自己就捕捉不到了。
司令的办公室有虹膜扫描,他们相继按流程通过,很快出来一位值班员。
他圆滑地引着两人进去,再让付溪辞稍作休息。
“您先在会客厅坐坐,估计您没来得及吃晚饭?我端些茶水和点心。”值班员说。
付溪辞推拒:“不麻烦,我不是很饿。”
值班员说:“顺手的事,怎么这么客气?您要多吃一点。”
付溪辞不太能应付这些,干脆交给他来打点,梁确则率先走去了里间。
会客厅的沙发上,付溪辞嚼着焦糖饼干,无所事事之际,朝里间竖起了耳朵。
早年他凭借感官敏锐,被情报科选去进修过,听觉会比常人尖一点。
很可惜,这扇门比楼下严密得多,分毫的响动都没透出来。
付溪辞捧着瓷杯半晌,恹恹地喝了口热茶,不太能提得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