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糠木
第11章 小没良心的。
两人路上耽误了一会，踩着点到的，婚宴地点是一处农家小院。
新郎官是一个烧伤了大半脖子的alpha，漂亮的omega妻子站在他旁边，两人看起来登对而幸福。
越走近，方雨发现挽住的人越僵硬，他低声喊了句老公？边凌似是回过神了，说没事。
忙得脚不沾地的新郎官一扭头看到了他们，方雨看到对方的脸色猛地一变，紧接着，眼泪就哗地流了出来。
边哭边跑过来，“队长！队长！”
队长？
方雨看向边凌，边凌却没看他，目光盯着新郎官，表情看上去有点蛋疼，但绝对不是不高兴，好比父母看到自家倒霉孩子给自己惹麻烦时的表情，捂着新郎官的嘴把人拖远了。
新郎官叫陆思奇，六年前跟着边凌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后来边凌进入工厂，两人就此分散。
陆思奇还在军队，已经是一个领了不少兵上尉了，看到从前的队长却依然哭得像个孩子。
“你行了陆思奇！”边凌丢脸地给他擦眼泪，自己的眼圈也是红的。
“队长！你居然真来了！我们六年没见了啊！”他说不知道边凌位置，只知道大概在云镇，就把请柬给云镇所有工厂都发了一份，“没想到你真的收到了，我们以前说好的，谁娶老婆一定会让对方知道……”
“你等下，”边凌想骂人，“你的意思是，你把我的名字，寄给了云镇大大小小几十个工厂？”
“嗯……呐。”
“陆思奇！我给你头拧下来信不信！”
“你拧吧，随你拧，我真高兴啊，还能见到队长我真高兴啊……”
“……我早就不是你队长了你别叫这个，叫我名字……你他妈离我远点，眼泪蹭老子身上了！”
……
安稳好前队友的情绪，边凌也力竭了，抽着对方递过来的烟，问他这脖子怎么回事。
“手榴弹炸到了，身上还有呢，没大事，还好没缺胳膊少腿，不然就没法上战场了。”他看着吞云吐雾的边凌，迟疑道：“队……你这头发，这身、挺时髦。”
“帅吧。”边凌咬着烟，笑得桀骜不驯。
陆思奇一时恍惚。
他想起跟在对方身后打仗的那一年。
那时的边凌黑发黑眼，站在哪里都是根正苗红的一竿竹，专门带着他们小队在后方搞奇袭，意气风发的小队长。他常说他以后要做大将军，不把南军歼灭不回头。
和眼前这个人，两模两样。
陆思奇犹豫地道：“……你当时突然要走，很多弟兄生你气，不理解你，但是我懂你，我知道你是有远大抱负的人，可是你现在……队长，你能告诉我你正在做的事吗？我能不能帮你？”
这个时候，边凌那句“我就是一个小小的黑心企业家”，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沉默地吸烟，陆思奇等不来他的回答，便懂了，“没关系队长，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叫我，我家这就这里。”
他有意岔开话题，望着他们身后的方雨，“这是你的omega吧？”
边凌抬眸看过去。
方雨已经被新娘领着在席上坐下，两个漂亮的omega靠在一起说小话，连光影都格外眷顾他们，柔和得像一副安静的画。
边凌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挡住他的脸，陆思奇听到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席上，方雨和新娘说了一会话，问对方洗手间，谢绝了带路，自己去了。
小院外，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跟着方雨，直到方雨停在暗处，这人也现了出来，正是饰品摊女老板。
芩文穿着一身便于隐藏的黑，面色恭谨，刚要行军礼，方雨摇头，“直接说。”
“中央议会长被人发现死于家中，初步判断是他杀，再加上您失踪，中央如今一团糟。新的议会长在选举中，事出突然，这个位置我们拿不下了，司令的意思是让您快点回来。”
他“失踪”了，他们阵营又死了一个议会长，“这么巧？”方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觉得，和刺杀我的是不是同一批人？”芩文不敢妄言。
无数想法在脑中徘徊，就在这时，一阵热烈的起哄声传过来，猝不及防的，方雨想到了那个还在席上的人。
忽然觉得一阵厌烦，冷道：“我处理完自然会回去。”转身走了。
刚洗完手，回头就碰上了来找他的边凌。
“干嘛去了？”边凌扯着他，眼睛微红，喝多了，“方小雨，我警告你，这个世界很危险，你一个小o，还长这么可爱，不要随便乱跑，知道吗？”
方雨默默把人架住，“还没开席你就喝了？”
“开了啊，没事，才三杯，”他搂住方雨的腰，把人扣得牢牢的，好像前几天那个和他规规矩矩的君子是别人，“走走走，我给你抢了一块大肘子。”
边凌的酒量方雨还是知道的，这么点就醉了的话，要么是装醉，要么是心绪太激荡。
两人刚坐下仪式正好也开始了，没什么繁杂的程序，一个教父，几句宣誓，就结束了。
兴奋的亲朋在底下大喊亲一个，新郎新娘相视一笑，毫不做作地亲吻起来，起哄声此起彼伏。
边凌突然看了方雨一眼，直勾勾的。方雨嚼着菜的动作一顿，望回去。两人在闹哄哄的背景音下四目相对，片刻后，方雨眨了眨眼，主动给他夹菜，“老公，来吃丝瓜。”
边凌：“……”
一吻结束，到了万众瞩目的抛捧花环节。
新郎与新娘耳语一番，随后向边凌和方雨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陆思奇攥着他老婆的手，把花往他们这边一扔。
这个方向的几桌人激动大叫，人挤着人，个个势不可挡，方雨不明所以，努力缩小存在感，依然有人时不时碰到他。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臂伸了出来，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同一时刻，又有人在起哄，方雨抬头，愣住了。
暖色的大灯下，边凌目光熠熠，英俊的五官被照得分明，把花往他面前一怼。
“……”
方雨接过，旁边的人莫名其妙开始拍手。
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在干嘛，而且眼神也很奇怪，没有恶意，却让他毛毛的。
“怎么了呀。”方雨小声问着边凌。
边凌笑而不语，他呷着酒，眼角喝得越发红了。
方雨就这样呆呆地一直揣着捧花到最后。
新郎和新娘一桌桌敬酒，到他们这桌新郎已经喝大了，非拽着边凌大谈人生理想，谈着谈着又哭了，对方雨猛嚎“嫂子你要和我哥好好的！”后被边凌卡着脖子拽走了。
婚宴结束后，边凌被陆思奇绑架着不让走，方雨先出来，在门口等他。
人来人往，omega抱着一束娇艳的捧花，身后是充斥着幸福与爱的新婚小院，让他看上去多了一丝真实的温柔。
一个beta婶婶走过来，拉着方雨闲聊。
方雨先是不适应地皱眉，以前从来没有人会主动来和他搭话，随后便下意识地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他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像一个紧急关头寻求庇护的小崽。
婶婶兴致勃勃地和方雨拉家常，“你和你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他重复：“男朋友？”
婶婶说不用害羞，我们所有人都看见啦，你的alpha刚刚为你抢了手捧花。
方雨依旧没听懂。
对方笑说：“接到手捧花的人，就是下一位新娘呀。”
深夜，边凌一手牵马，一手牵方雨，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方小雨！”喝醉的人突然大喊一声，远方的灯火都被他喊亮了几盏，“我今天很高兴！”
边凌喝大了，也不在意身边的人回不回他，他脸皮厚，赖皮，牵着omega的手来回晃，呱噪地叫他的名字，方小雨、方小雨的，烦死人。
一直到旅馆，没房间了，两人被迫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边凌终于安静下来。
喝完酒的人很热，方雨捱了一会，受不了地从被窝伸出去一只脚，过了一会，又伸出去两只手。
“方小雨。”
方雨转过头，边凌哑着嗓子问他：“为什么还不睡。”
也就是这个时候，方雨恍然意识到，他好像许久没有从边凌嘴巴里听到“宝贝”这个称呼了。
“……睡不着。”
边凌“嗯”了一声，“我也是。”
这样的夜晚太安静了，像是所有的一切都离他们而去，没有战争、没有药厂、没有理想、也没有烦恼，只有他们两个人。
边凌偏头看着身边的人，方雨的皮肤在夜色里泛着珍珠一样的柔光。
“方小雨，”边凌低声问他：“今天出来……你高兴吗？”
方雨难得愣住，头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除了和芩文见面的部分，都还不错。
他应了一声。边凌说高兴就好，把方雨放在外面的手拿进来，握在自己手里，“小心着凉，睡吧。”
方雨闭上眼，两人的温度从交握的手心传递，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方雨倏然睁开眼。
他脖子往上全红了。
“老公，”方雨挣了挣，没挣开，“老公……”
“边凌！”方雨没忍住推了他一下，边凌终于有反应了。
死猪一样的人缓缓睁开眼，方雨莫名不敢和他对视，舔了下发干的嘴唇，“你信息素溢出来了。”
浓烈的、甜涩的，类似于生长在森林深处的野生浆果的味道，无孔不入地包围他，侵入他，像长了触手一般，抚摸他的每一块皮肤，每一寸肌理。
方雨藏在被窝里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边凌盯着他躲闪的脸，瞳孔深处闪着危险的光：“难闻？”
只是安抚信息素，不会让omega不舒服，但是他们距离太近了，边凌又是少有的s级，方雨感觉自己被冲成了筛子，他已经晕晕乎乎了，眼前白光点点，依稀看到边凌的嘴唇开阖了一下。
“收、收起来。”他咬着嘴唇说。
令他燥热的气息慢慢消失了，方雨浑身出了一层汗，湿透了，像和人对练了几小时，他累极了，很快睡过去了。
留着边凌在夜色中怀疑人生，有这么难闻吗？
恨恨又不甘地在那人的鼻尖点了下，“小没良心的。”
第二天，方雨神清气爽地醒过来。
s级alpha的安抚信息素真是不一般，他连梦都没做一个。
边凌起的早，正在给马喂食，方雨跑过去，他心情好，可以多给边凌一点笑：“老公，我们今天要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