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糠木
东方鸿朝梁章一点头,梁章躬着身退走了,还把周围一圈守卫也叫走了。
东方鸿笑眯眯地看着他,问:“这几个月,在外面还好吗?”
东方霁回还好,东方鸿点点头,又问了一些问题,都是十分寻常的、会出现在长辈和小辈之间的关心话语,亲昵不足,也不会过于生分。
他和东方鸿之间的相处模式向来如此。
妈妈死后,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
她从前从未向他说过关于父亲的一点不好,所以让东方霁天真地对东方鸿抱有期待。
他让东方鸿去救长睡不醒的妈妈,东方鸿说:“好孩子。”
他带着他去洗澡,洗去一身化学药剂的刺鼻味道和血污的腥臭,又带着他去吃饭,不再是难以下咽的硬面包,是有油有盐的新鲜食物,吃完饭,他看到茶几上摆放着的紫黑色圆鼓鼓的玩意,是一种水果,只是他当时不知道。
“想吃吗?”东方鸿摸他的头。
小omega眨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看他,说想。
然后他就被带去了猞猁的训练基地。
被扔到训练场上,他被第一次见面、和他差不多大的郦业打掉了两颗牙,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好几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从那次后,他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此后,他在训练场和实验室来回穿梭,东方鸿每每因为他的出色表现想奖励他时,他不会再接受。
他早早就明白,一切欲念都有代价。
东方鸿用行动教会了他这点,亲自将他打磨成一把最顺手、最凶悍、最无情的刀。
可是,刀的主人也会恐惧刀刃的锋芒。
东方霁的眸光看向头顶飞出的屋檐,他知道,那里藏着暗卫,如果他想要对东方鸿做些什么,立马就会有十几个sa冲他而来。
“你也回来几天了,首都的局势了解差不多了,对当初刺杀你的人有什么头绪吗?”
无聊的家常话终于结束,东方鸿进入正题。
“没有。”
“你不在首都的这几个月,让我非常的烦恼,类似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东方鸿看着他,眼神在阳光下精亮:“阿霁,驿站培育一只黑鹰不容易。你这几个月杀了多少只鹰,鹰的主人们颇有怨言,你自己也养了小米,应该知道他们有多心痛,你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哪里是黑鹰的主人不高兴,是他不高兴了。东方霁的消极回复、拒不配合,让他非常不满,甚至拿出小米来威胁他。
“药厂老板的警惕性很高,花了很多时间获取对方信任,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功亏一篑。”他把话说得很漂亮,一面解释了自己拖延任务的原因,一面又暗示对方,黑鹰太频繁,险些让他暴露,所以只能杀掉。
东方鸿笑了,像是被东方霁说服了,话锋一转,又道:“你哥哥说,你把抑制剂烧了。”
东方霁不急不缓:“这是你交给我的任务。”
那是邹栋企图和边凌结盟时东方鸿给他下的任务。他那时为了摆脱嫌疑,甚至烧到了另一角的宿舍区,用苦肉计把自己关在宿舍,结果让许多人因此受伤,边凌还为了救他被烧伤了胳膊。
东方鸿此举目的也很明了,只因那时东方霁在外,中央不稳,这个时候中央的抑制剂供应出现问题的话,可以很好的转移矛盾,拖到东方霁归来。
所以,此刻东方霁这样回答,东方鸿也没有理由责怪他。
又来了,这种感觉,东方鸿看着他,想到了六年前。
那时东方霁在他的助力下刚上位,声势浩荡地在政府大楼前烧掉即将运往全国的抑制剂。就因为他的擅自行动,让致瘾抑制剂的全国流通率慢了百分之四十,如今,还有许多城镇仍在用着正常的抑制剂。
那次东方霁回来,跪在他下首,也是这样,不卑不亢,“司令,你让我坐在这个位置,该做的事,我都做到了。”
转移视线,吸引仇恨,方便东方家行事。
——和如今这副模样如出一辙。
他再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当初将无欲无求的东方霁捧上这个位置,到底是不是走错了?
还是说,人得有欲望才能有弱点?
曾经,东方霁的弱点是他的母亲,后来是对生存的渴望,现在呢,他还有弱点吗?
东方鸿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注视着东方霁的面具,像是透过那冷感的铁面直达他的眼底,“听说你深得那位药厂老板信赖。”
“他比你早到一天,已经在第七监狱服刑了。”东方鸿说:“如果你当初及时屠厂,我们也不会被别人摆了一道,不过,没能做成的原因,一定是那位药厂老板看你看得太紧了。”
东方霁一言不发。
微风卷起残叶,东方鸿晃了晃空掉的水壶,语气云淡风轻:“不过,他能让你近身第一次,也能让你近身第二次,你想办法,去监狱里杀了他。”
……
东方霁从大门出来,挥开了跟上来的卫兵,一个人沿着街走。
夕阳将天地染上破败的黄,他拐过几个弯,甩掉了身后各方跟过来的尾巴,脱下面具,撑着墙无声干呕。
身后悄无声息现出一个人影,东方霁苍白着脸,低着头,做了一个禁止的动作。
芩文将那声担心的“上将”咽下去,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不动了。
每一次,见完东方鸿,他的情绪就会变得特别糟糕。并不是因为在意,这是一种发自生理的、来源本能的厌恶。
东方霁撑着墙,许久未动,耳边萦绕着东方鸿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以为躲到监狱就安全了吗?他想在里面,就让他一辈子别出来。”
呕——
“上将!”芩文跑过来一把扶住他,上将这几天一直在处理叛徒的事,没怎么休息,也没吃多少,身体早就超负荷了。
东方霁对她摇摇头,墨绿的眼睛暗沉无比,“找到牧戈背后的人了吗?”
“没有。”
“他回都后见了谁?”
“谁也没见,主动上门拜访的人都被他的副将拦下了。”
东方霁眉头一皱,这句话他这几天好像在哪听过一次了。
“继续派人看着,有动静告诉我。”
“是。”
“另外,”他直起身,远处的夕阳映在眼底,像是星星落在一池绿水中,“预约第七监狱的视察。”
芩文嘴巴微张,难以言喻,她知道第七监狱有谁在里面。
她在云镇就已经看穿了上将对边凌的情感,也举着脑袋把对方的居心阴谋和上将分析了。可是,在她看到上将只因要和对方见面,就露出这样的表情后,芩文只剩下满心的悲伤。
“东方鸿让我杀了边凌。”东方霁撇过脸,说:“所以我才去见他的。”
是对她解释吗?还是对自己解释。
芩文不再言语了,她只知道,这一次上将又要违抗司令的命令了。
第42章 下午好,我是东方霁。
第七监狱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正常不对面开放,军衔高如东方霁也要预约。东方上将刚回都,诸事繁忙,一会要去审问府里的奸细,一会要去整顿议会秩序,一会还要给东方鸿去办事,回去路过妍心阁的时候,十有八九会看到喝到烂醉如泥躺在美人怀的东方煊。
东方煊是检察院的,两人分别两司,自从在云镇一别,两人没再碰到。
东方霁也不想在这种声色场所和东方煊有交流,每次都是目不斜视路过,前几次对方没发现他,没想到这一次,东方煊看到他后,直接趴在二楼围栏上冲他大喊。
“新鲜啊,东方上将也会来这种地方啊。”
东方上将这四个字一出,像是一道静止符,全场的声音都停了,人们全都看过去。
东方霁今天出来没有像平时那样穿着精肃繁复的军装,天已入春,他上身一件简单连帽夹克,帽子戴在头上,阴影遮住了下面那张引人注目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一截白而修长的脖颈,两条大长腿踩着一双马丁靴,像一张绷紧的弓,气质冷而独绝。
被隐藏在热闹的人声和音乐中还不觉,如今一看,东方上将那独一无二的气质,比他那冷感的面具更有识别度。
一阵阵抽气声传来。
东方煊那张没有易容的脸,向下的眼和分叉的眉,完完全全显露出他跋扈的本质,在酒精的浸淫后,越发令人生厌。
东方霁此时站在二楼向一楼的楼梯处,还有几节就要走完,闻言他只是侧颜,向楼上投去轻飘飘的一瞥,然后便在在众人或惴惴或期待的目光中,信步走出了会所。
后来听芩文报告,东方煊当场发了好大一通火,酒精上脑,半夜又去东方鸿那边告了他一状。具体经过不得而知,结果是东方煊被禁足老宅一月。
一个月转瞬过去,新草发出嫩芽,花朵竞相开放,第七监狱的预约下来了。
东方上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莅临第七监狱。
监狱长对东方霁的来临激动又惶恐,说没有想到上将会来我们这种污浊之地,说这里都是一些国家渣滓,恐怕会侮辱了上将眼耳等等。
恭维的话从监狱大门一路说到办公室,高冷的上将没有给出一点回应,直到监狱长擦着汗说,第七监狱本季度的素质教育讲座还没办,不知道上将有没有时间。
他是保持着非常小心谨慎的态度说的,听闻过许多上将的“英勇”事迹,就怕这位阴晴不定的上将当场翻脸,但对方说:
“可以。”
非常快速、明了的两个字。他立刻说:“可能要多麻烦上将几次!”
“可以。”
东方上将在第七监狱巡视一圈,花时半天,与监狱长约定了后面一月每周一次的素质讲座。
监狱长目送着这位传说中暴戾残酷的第一指挥上将离去,感叹谣言的可怕,东方上将明明如此和善,十分好说话,居然都能被他们传成那样,政治圈果然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方。
当晚,东方霁下午来到监狱视察的事情传遍了监狱。
第七监狱的罪犯对这位上将好奇不已,在这里的大多是alpha,从骨子里对sa敬慕,以及对方如此臭名昭著却坐在了上将的位置上,心底对东方霁其实是非常向往的。
东方霁要给他们开讲座的消息不胫而走,晚上浴室洗澡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说这个事。
“当上将是不是金银珠宝,男o女o随便挑?”
“肯定啊,so都随便玩!”
有人酸不拉唧的说:“我要是sa,我也能当上将。”
旁边人毫不犹豫的嘲笑,“拉倒吧,我们这不也有个sa,不也是蹲大牢的命!”
一句话把话题带走了,几个人脸色顿了顿,纷纷望向角落里背对着他们的人。
那是一个当之无愧的sa,背影宽阔,肌肉走势漂亮又有力,看背影都能看出此人的不俗。似乎察觉到他们的视线,sa转过脸来,水雾下格外锐利的轮廓线条,高挺的鼻梁连着削薄的唇,像破空的刃,冷而冽。
但是下一秒,那人倏地笑了,嘴角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多了一丝人气,算得上温和地:“有事?”可即使是这样,sa的压迫感依然铺面而来,一圈人都把头低下去了。
浴室里很多人立马匆匆洗完出去了,边凌身边很快都空了,一个beta从外面跑进来。
“哥,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