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糠木
走廊的尽头，一扇包间门被推开了，一个清瘦的身影从里面出来，恰好此刻一个喝大的alpha从楼梯走上来，两人差点撞上一块，前者闪开了，alpha猛地撞上面前厚重的木门。
“操！”alpha捂着头，“你他妈的没长眼……”抬头的瞬间哑火了。
他看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omega。他喝多了，脸颊两侧泛着薄粉，那双像是被吓到的、微微眯着的眼睛，是墨绿的。omega受惊一样地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如此弱小，如此诱人。
alpha喉结重重滚着，双手猥琐地搓着，“小美人，一个人吗？来哥哥这里玩啊……”
Omega不动不叫，只是那样看着他，alpha没由来地心颤了一下。但是色字头上一把刀，他考虑不了那么多了，打算直接把人推到房里去。
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人，咔嚓一声，他就看到自己的手腕在空中断了。
“啊！！！”
一只修长的手在他眼前缓缓收了回去，alpha虚扶着手腕，浑身疼得发抖，愤怒地回头，“他妈的谁不要命了！”
看到来人，愤怒的表情卡住了，不上不下的卡在中间，以至于让他显得有些狰狞。
“上、上校……”他的脸颊肉在抖，他尝试做表情，但是做不出来。
他看到边凌，一下子脑子全都通了，“这是您的omega吗？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我……”他边说边赔笑，见边凌没反应，一咬牙直接指着omega，“上校！是他主动勾引我的，这个见人就发骚的表子！”
话音刚落，他居然看见，这个omega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温和点笑意，是那种充满嘲意的讽笑。
他低头就这样笑开了。
alpha感到一股羞恼，他气得脸都红了，“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啊！”膝盖一疼，他哐当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啪地顺势伏在地上，“上校，我，我。”
一只脚踩上他的手指，一阵撕心的疼痛，alpha的脸疼到扭曲，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Omega垂目，喝多了的半湿眼眸凉凉地看着他，他的脸上云淡风轻，完全看不出脚尖在越来越用力。
alpha已经疼到抽搐了，omega这才慢悠悠地收回脚，一晃一摇地扶着墙往楼梯走了。
alpha愤恨地盯着他的背影。
“你在看什么。”
如同阎罗一般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他惊悚地抬起头，看到新晋上校一双阴沉而充满杀气的眼。
今夜月明星稀，难得的好光景。
天已经很晚了，路上的人还是很多。
东方霁从妍心阁出来，跟着大部队走走停停，看上什么好玩的就停一会。从街头快走到街尾，这次，倒是没人再来骚扰他，也没人再来碰他瓷了。
他在一个糖人摊前看了好一会了。
做糖人的是个omega老爷爷，很和蔼，看东方霁一直看着，说小伙子是不是没带钱，你看上哪个图案先拿去，之后再来给我钱就行。
东方霁只笑着，摇摇头。
好看的娃娃谁都喜欢，他多看了东方霁两眼，嘱咐道：“喝多了就早点回家吧，现在这个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年轻omega在外面很危险。”
“好。”东方霁嘴上应了，也不走。
老爷爷被他逗笑，“好嘛，我请你吃糖人。”
东方霁瞪着一双长眼，脸上红扑扑的，好半天才听懂似的，摆手说不用了。
他在这待着，只是因为对方给他的感觉很亲近，让他觉得很像他的母亲，虽然他已经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了。
“多少钱。”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后面传过来，问道。
东方霁没回头，额前的发梢被吹起一点，微微挡住他的视线，他依旧笑得很好看。
老爷爷的目光善意地在二人身上转着，“哎”了一声，笑着说了价格。
待钱被人付完，东方霁从老爷爷手里接过糖人，和他道过谢，咬着糖人走了。
身后的脚步一直在。
东方霁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边凌也知道他察觉到了，但是两个人谁都没有打破这份表面的平静。
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实在太漂亮了一点。
东方霁在桥中间停下了，吃着糖人，看着湖中心虚假的月亮。
柔和的晚风将另一个人吹了过来，跟了他一晚的人终于走到了他身边。
边凌站在东方霁身侧，和他看起了同一轮月亮。
东方霁把糖人咬出清脆的声音，咔嚓咔嚓的。边凌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脸颊，声音有些低：“好吃吗？”
糖人有什么好不好吃的，就是甜味，很无聊的问题，一个非常一般的开场白，但是东方霁今晚心情尚可，于是回答了边凌。
“还行。”
一根糖人很快吃完了，他把小木棍握在手里，边凌把自己的手伸了过来。
东方霁看了他一眼，把小木棍放上去，边凌从兜里抽出一张纸，包住，连棍带纸塞到自己兜里去了。
自然又亲昵。
东方霁收回视线，沉默许久，道：“你把刚才那个人怎么样了。”
“交给手底下人处理了。”
潜台词是他也不知道，又或许是他不想说，东方霁忽然想笑，他也就笑了。
边凌盯着他的嘴角，问：“这些年还好吗？”
东方霁很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他好像真的喝多了，所有的情绪都变得很大，他伏在栏杆上，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边凌一直没说话，表情也没变过，就是这样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笑完。
东方霁用指尖点了一把眼尾，眼底被笑出的生理泪水溢出来，将他整个人衬得水汪汪的，像桃花仙。
“这是怀柔策略吗？”他说。
三年前，他们一个说“后悔”，一个说“膈应”，分开时怀着恨不得将对方杀死的恨意；一个月前，他们再次见面，对方用极具压迫的s级信息素压制他，他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掰着下巴，被说“故意”；半个月前，对方粗暴地打开了他的嘴巴，羞辱了他；而今晚，对方来问他，“这些年还好吗？”
“哈哈哈哈！”东方霁憋回去的笑再一次破功，他彻底放弃了，直接大笑着撑在桥墩上，侧着脸从下往上地望着对方，直截了当地：“你是想问这次的流行病毒和我有没有关系？”
他脸上是带着笑的，但是声音又是那么的平静。
“和我没关系，我不清楚。”东方霁猝然收起笑，把脸转过去了。
他用后脑勺对着边凌，脑后几捋不听话地犟毛被吹起来，一翘一翘的。边凌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盯着看了好一会了。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半空中差点就要碰到那捋发丝的手。
慢慢收回了。
边凌望着江心，眼底的情绪和安静的湖面一样深沉，“如果我说我是真想知道呢？”
“如果我说，我这三年都没放下你——”边凌余光看见，东方霁的背影僵了一瞬，他轻轻笑了，“你信吗？”
对方一直沉默，像是没有听见。
边凌插着兜，手不自知地攥着口袋里的小木棍，像是可以从中汲取到力量一般，他也不知道他此刻是怎么想的，是顺势而为，还是故意为之，总之，他就是说了。
“不管你是怎么定义我们那一年的，你确实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omega。”
“……”
东方霁慢慢直起了身，看着边凌的脸上冷静无比，太过冷静，以至于看着有些冷漠。
“你提前回战区是幌子，目的是去调查病毒情况。”边凌沉默一秒，说是，东方霁盯着他，又说：“说出你的目的。”
边凌张了张嘴巴，他其实没有目的，只是下意识跟着对方了，但是现在要是不说什么，好像又不合适。
“……如果到时候碰上了，我们互不干扰。”
东方霁眼神微动，心道果然如此。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只知道一股浓重的厌烦涌上心头。
“如果我说不呢？”他笑得阴狠，他本来就这样，他从来不是良善之辈。
“以我们现在的情况，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的条件？上校大人，你未免太过自信了吧？”
在东方霁算得上刻薄的话语下，边凌的语气倒显得平静多了：“你知道这次的病毒是针对omega的吗？”
“所以呢？”
“你是omega，”边凌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有被感染的风险。”
东方霁完全受不了他这种说着关心的语气实则在对他打算盘的行为，眉间深得能夹死苍蝇，“跟你有关系吗？”
“我们是两条道上的人，上校，就算我这次出去真的被感染了，你和你的政党也只会高兴——”
“东方霁，”边凌叫他的名字，声音发冷：“你不用反复提醒我这个事实，毕竟我们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记得就好。”
“所以，”边凌倏地笑了，“你有必要对我怨气这么大吗？”
四目相对，一个无谓地笑，一个面无表情。
“是你欺骗了我，是你在我心上捅了一刀，是你把我当条狗一样的玩——我亲爱的上将，明明是你背叛的我，怎么你的表现像是我背叛的你一样啊？”
“……”
远处的风忽然带来一阵凉意，马上要下雨了。
良久，东方霁率先偏过头去，再一次给出否定的回答。
“不同意。”
边凌也点点头，表情烦躁不耐，他转身就走，“谢谢上将今晚的时间。”
东方霁看见，边凌走向街边的垃圾桶，把包着纸的小木棍扔进去了。
他们头也不回地往两个方向去了。
第58章 怎么会不恨
边凌的军队上路了。
半个月后，军队歇在了雁城附近。边凌趁着夜色，乔装离开了军队。
本该住着首帅的帐篷内，沈童和易容成边凌的亲信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