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糠木
边凌坐在他床边守了他一宿,眼睛里成片的红血丝,下巴上的胡子也长出了一点,这一点颓废气息没有磨损他的气质,反倒让他多了一股别样的深沉。
“把药喝了。”嗓音很哑。
东方霁看着头顶的悬梁,平淡的陈述事实,“我喝了这么多天,你见到效果了吗?”
“这是沈童给你开的,不一样。”
“一样。”
“不一样!”心脏一直被吊着,再加上一宿没睡,边凌此刻就是一张绷紧的弓,接受不了一点风吹草动,语气冷硬,气场全开:“你身上的毒是沈童配的,他能解,东方霁,把药喝了,别让我说第三遍。”
“是吗?”东方霁一点不恼,眸光流转,笑看他,“你确定吗?”
边凌盯着他,一脸风雨欲来。
“救我,你不怕后悔吗?”
后悔。
边凌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胸口那处由对方亲手刺出的刀伤,此刻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好像在提醒他一样。
边凌闭了闭眼。
他声音低哑,但字字清晰:
“你死了我才会后悔。”
第69章 真晦气!
东方霁最终乖乖喝了药。
从边凌说完那句似示弱似剖白的话后,他们那天没再说一句话。
他喝完边凌就端起碗走了。
第二天,药碗是沈童送过来的,他一开始还怕上将只喝边凌送过来的药,他还准备了好几套说辞,没想到过程异常的顺利。
上将对于治疗的反抗情绪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对着那一碗黑到倒影都没有的不明液体,眼也不眨地一口闷了。
这药很苦,非常的苦,下了什么“绝顶”东西只有沈童自己知道,但是上将云淡风轻地就喝完了。
一个能站在权利巅峰的omega,果然非同凡响,沈童打心眼里佩服他。
他对东方霁怕怕的,任务完成就要走,东方霁叫住他,问他后续的治疗方案。
沈童被叫住的时候一吓,差点没忍住摸了下脖子,后来一听到是专业问题瞬间忘我了,口若悬河,开始了他的激情演讲,不仅讲了他的计划疗程,需要几个周期,还给东方霁科普了世界上其他几大毒药,最后信誓旦旦地向东方霁拍胸口保证,他一定会治好他。
东方霁全程安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来了一句:“听说我体内的毒是你做的。”差点又没给沈童吓撅过去。
他就怕东方霁知道这事。虽然这毒不是他下的,但是他做的呀,和他摆脱不了关系,他当即垮着脸和东方霁求饶。
东方霁等他把上有老下有小那一套江湖术语演完,才说:“把你怎么制毒,又是谁向你买毒,以及你是怎么进的监狱,原原本本告诉我。”
沈童就一字不落地说了。
说完,谨慎地看着东方霁的表情。
东方霁在沉思。
东方鸿应该就是从沈童的上线那里买的毒药,而至于那个上线突然死亡,东方霁对这事有印象。
东方鸿曾命东方煊去围剿一个毒药贩子,想要抢夺他手上的配方。结果毒药贩子手上根本没有,而跟着他留下的线索找到真正的制毒师时,对方已经跑路了。
原来那个制毒师就是沈童。
东方霁之所以对这件事印象深刻,是因为东方煊在给东方鸿报告没抓到人的时候,他恰好在现场。
那时东方煊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表情愤怒又不甘。现在想来,原来是在愤怒让他逃了一劫。
东方霁兴致缺缺地让沈童走了。
沈童一路磨磨蹭蹭到到门口,停住了,下了很大勇气一般,又回过头来。
站到他面前,“上将,我刚才说的信誓旦旦,但其实我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把握。”在医学里,百分之三十已经是很大的概率了。
东方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们的谈话,现在才真正开始。
“上将。”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您清不清楚……”沈童深吸一口气:“您体内的毒没有那么简单,我的毒只是一部分,有人用我的毒做底,往里添加了破坏腺体基因的苯物。”
这种苯物正在一点点地蚕食东方霁的腺体基因,并且目前与其几乎融合在了一起——它至少存在在东方霁体内三年,已经变成了东方霁体内的一部分。
沈童无法预测继续放任下去的后果会是什么,但总归不会乐观,而更让他心绪震荡的是,能做出如此贴合某个人的专属毒药不是一件易事,至少需要对对方的信息素进行十几二十年的研究,这可是东方霁,他怎么会将自己这么大的把柄落在别人手上,要么,他就是知情的。
如果知情,那就更可怕了不是吗?
他发现了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沈童忽然察觉到这一点,他不敢抬头看上面的人了。
半晌,东方霁说话了,“你告诉边凌了吗?”
“没有,”沈童小心地,“要告诉上校吗?”
东方霁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是沈童忽然就感觉背后一凉。他连忙摇头摆手,发誓自己死也不会说出去,更不会告诉边凌。
沈童走了,东方霁疲惫地睡着了。
在梦里,他回到三年前,东方鸿第一次惩罚他的时候。
他被关进小黑屋,头顶四个墙角插着粗粗的进气管,持续释放着灰白的烟雾。很快,他的腺体开始鼓胀,就像被人用刀挖出来一样疼。
东方煊过去经常用他作为实验体的“数据”威胁他。原来早在三年前,他们就已经赋予行动了。
-
这两天一直都是沈童给东方霁送药。
沈童开的药太有催眠效果了,东方霁每天都晕晕欲睡,这天沈童给他送药来,他刚睡醒,看沈童放个碗的功夫,就又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天都黑了。
药早就凉了。
他喊:“沈童。”
有人推门进来,东方霁眼也不抬,下巴点了点旁边放碗的位置。
“已经去热了。”
东方霁撑额头的动作一顿。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东方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边凌的手背已经贴上他的额头,“头疼?”
说完,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边凌过来的步子急,这就导致他弯腰下来的距离过于近了。
东方霁没有移开视线,是边凌先动作的,他站到稍远的地方,咳嗽一声,欲盖弥彰地:“没发烧。”
然后空气就安静了下来。
屋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小米站在桌角,歪头看着诡异沉默的两人。
沈童这时候把热好的药端过来了,他放回老位置,提醒道:“不能再热第三次了。”
有沈童在,气氛又活络起来,边凌问他下一步治疗方案,有没有困难情况,要及时和他提。
沈童:“有困难!”
边凌:“?”
沈童发出财迷的猥琐笑声:“没钱。”
他也是看边凌这两天心情好一点才和边凌开开玩笑的,平常他可不敢在边凌面前造次。
两人之间有一种相熟已久的自然感。
东方霁想起边凌刚回都的那天,二人戴着面具,走在花街上。
那是他和边凌之间没有的。
东方霁面无表情地打量沈童。
沈童正笑得开心,一无所觉。
“药差不多了。”边凌突然说。
沈童“噢”了一声,“差点聊忘了。”他把药端起来递给东方霁:“上将。”
东方霁应该是刚睡醒,一下子没拿稳,汤药撒了沈童一身。
沈童立马跳了起来,已经不烫了,就是下意识反应。
“烫到了?”
边凌从后面冲过来,沈童心想这靠山没找错!刚要感动地说自己没事,就见边凌风一样擦过他,往上将那里去了。
沈童:“……”
差点忘了这俩有一腿!
沈童平日有吃瓜地观察过他两,除了那一次边凌说的那句雷霆话之外,他们根本看不出来一点。
平日里边凌甚至不怎么过来,东方霁也是,还让他瞒着边凌他的病,见面时各自也都是淡淡的状态,一点不像其他情侣那样黏黏糊糊的。
“我看看。”边凌轻轻地拽起东方霁的袖口,omega体白,随便一点温度都会很明显。
“沈童。”边凌头也不回地喊。
沈童又感动了,边凌还是关心他的。
“手这么不稳怎么当医生的?” ???
这是对他人格的侮辱!沈童据理力争,“明明是上将自己没……”
“滚出去再煎一副。”边凌没耐心听完,打发人走。
沈童气愤地走了。
这就是给人打工的下场,他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