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笔纳
又过了半小时，隋逢昕等到麻木了，手术室才出来一个带着蓝帽的医生：“家属在吗？患者失血性休克，肺挫伤，术中心脏骤停，我们还在全力抢救，随时可能救不回来。做好最好的心理准备吧。”朝他们沉重地点点头，医生又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隋逢昕的脸唰地变得苍白。剩下的时间对他来说无疑变得异常难熬，并且不像中学可以依靠趴在桌台上躲避过去的考试，不像可以依靠头戴耳机听歌可以消磨的痛苦。他有手机。微信和手机银行里的数字多得和游戏账户的金币数字一样。李訾予和许晴在身边。李訾予攥着他的胳膊和他说话。但他听不进去。他没办法接受杨歌死掉。他绝不接受杨歌死掉。再说了，杨歌怎么可能打不过杨凤麟，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隋逢昕从一开始就嗅到了。
隋逢昕的T恤上很快就完全湿掉了。
“嗨，我来了。许晴。”一个操着破锣嗓子的男人用奇怪的走路姿势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杨闲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当年有着一双纯净眼神的孩子。和杨歌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孩子。天使一样。
杨闲一来就要坐隋逢昕旁边，李訾予拧眉想拦，许晴已经和杨歌秘书加上微信，两个人一起抽上了，提前拽着李訾予的长袖把人拽到自己旁边的墙根，让小伙子贴墙：“站着。”李訾予不明所以，和许晴对视一会，不是很高兴地别开了脸，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罚站。
杨闲艰难地坐在隋逢昕旁边的凳子，隋逢昕抬头和一张没变过的畸曲的脸对上视线，怔了。
失去色素的半颗白眼珠那张脸往旁边偏，唇角比较克制地上咧。
隋逢昕发现自己不害怕了。这不是杨歌的小伯吗？
杨闲看着这个年轻英俊却泥足的青年，感觉很亲切。即便他对年轻人之间的事情，那些来龙去脉，他一丁点也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但看着隋逢昕他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你其实完全知道他是什么人，对吧？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细节都放过去。你只是刻意忽略了对吗？你不希望你喜欢的崇拜的大孩子其实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杨闲朝隋逢昕伸手，隋逢昕像受到某种感召，不由自主把手交给了这个面目十分丑陋的人。握着他的手，杨闲安静想了片刻，想到是不是该安慰他祸害遗千年，杨歌大概不会有事的，还是该叮嘱他以后不要那么善良，恶人自有恶人磨，但最后歪头像个孩子王似的皱着鼻子冲他笑：“你可以变成小恶魔，对他更坏。”
太阳落山了，但突然有一缕斜阳照进了窗台，许晴和杨歌秘书同时躲开，那道光照在了杨闲坏了半只眼睛的脸上，瞳孔的纹理像白色盐滩沙漠。
没多久，手术室门开启，医生平静稳定的声线传出来：“手术做完了，患者出血的地方止住了，不过他需要进入重症监护室观察5-7天，晚点可能需要家属办理手续……”
十二天后。
隋逢昕搬了一个板凳在床前削苹果，他削苹果的姿势比较奇特，趴在被子上削，苹果皮全接到病床上杨歌张开的手里。杨歌看他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绑着绷带的手去抢他在外面便利店的买的便宜削皮刀：“我来。”
隋逢昕理都不理他，顶多眼皮动了动，把削皮刀丢垃圾桶里，把剩一块大裤衩的苹果塞到自己嘴里，趴他身上把苹果吃完，吃完才支起身凑到杨歌脸边：“我嘴脏。”
这是他出ICU后隋逢昕在他病房里闹脾气的第五天。杨歌庆幸自己还有一支完好无损的手臂，能够掐进隋逢昕的脖子让隋逢昕更贴近。他垂眸咬住隋逢昕的下唇作为开头，然后一点一点帮邋遢的弟弟擦干了带着苹果汁水的嘴。
隋逢昕被亲的时候还一直被摸，杨歌的手已经从T恤后领探进去了，开始引导：“这里没人。”隋逢昕把杨歌的手拔出来，拒绝道：“很变态。”杨歌再次引导，隋逢昕在他面前晃了五天了，光亲亲嘴怎么够呢？“很舒服。”
“又没人。”杨歌不清楚有什么好犹豫的。
“被人拍下来会发到网上卖。”隋逢昕对他无语了。
杨歌不知道是不是手术一场，出来后脑子变坏了，隋逢昕发现以前杨歌还会掩饰一下自己的下流秉性，出来后随时随地都要碰他。
“嗯。”杨歌手正经了，腾挪出半边床位：“上来睡午觉吗。”
隋逢昕的确困，但上了杨歌的贼床下来的可能性还是比较低，即便转到了杨歌自己家的医院，他还是不想流落自己的mp4在网上。
见他不答应，杨歌忽然问：“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所以我们的恋爱你有结论了吗？”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隋逢昕又趴在杨歌受伤的手臂旁边，凑过去贴着，没一会就睡着了。
“杨董，之前说的仪式准备好了，需要派人盯着隋少吗？”
秘书坐在副驾驶座上有些迟疑地问。
车在开去监狱的路上有几分颠簸，中间轮胎不知道碰到谁恶意放的图钉还是什么，耽误了不少时间。怕领导心情不好，确实又刷到了隋少去冲浪去度假的朋友圈照片，不由得开始替老板惯性考虑。
挡板后面的杨歌平淡道：“不用。小昕说要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为了展示我的诚意，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应该给他一些信任和自由。”秘书肚子里的蛔虫感觉要闹肚子了，很难相信这么大度和有格局的话居然是从他的老板的口中说出来的。
抵达监狱后，按照程序，杨董和他的父亲会通过一道隔断玻璃，电话会见，全程有狱警看管。
杨歌进去之后等了大概两分钟，狱警打开门，穿着荧光橙色狱衣的杨凤麟憎恶地盯着杨歌，坐到凳子上，双手拷着，看到杨歌先拿起听筒，才去拿。
“我要求婚了，爸。”杨歌莞尔提起唇角，“你为我感到高兴吗？”杨凤麟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你说我是疯子？常年活在我身边没有变成和我一样的人吗？我不信。”狱警听到风声，密切关注着两人的动静。
“精神病诽谤也要负刑事责任。”杨歌不咸不淡道，“您小时候打我的事我都没追究过，我一直觉得自己够品德高尚了。您这精神病患上的时间，倒是不太高尚。”
杨凤麟两边唇角分别往下扯，恶心地看着杨歌。
杨歌站起来：“死不了就活着吧。”说完，话筒物归原处切断了电话。
就在隋逢昕自由的同时，整座仰城为即将到来的仪式做好了准备，只是一直不见隋逢昕回国，杨歌耐心地将这个时间往后推延。隋逢昕出去玩的每一条朋友圈他都有点赞，他也不像秘书所觉得的那样对所有事情都不知情。
隋逢昕每天都会和他视频，告诉他今天自己大概打算玩什么。杨歌没什么不满意的。比起监控器，他更喜欢自己想监视的人每天能自己亲口说自己在干什么。
只是隋逢昕这次出去的实在太久了，杨歌打算先把人抓回来。
睡前，他开了个简短的电话会议：“都准备好了吗？”对面大概有八个人，轮流汇报完，杨歌感觉稳当，结束会议，打开隋逢昕的朋友圈看，又多出了一条视频。
和之前的风景美照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人很多，很乱的视频，开头杨歌就看见了一对情侣在亲嘴。他完全无法接受，睡意全无，关了视频打开小昕的会话框，直接弹了个电话：“你在哪。”
“在参加一个派对。”隋逢昕的声音带了点鼻音，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很开心的样子。
“你喝多了？”杨歌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自己回来，或者我现在去接你。”
隋逢昕那边很吵，杨歌又催促了一遍，他才姗姗来迟：“我看到有个人长得很像你……”听筒里无数人在喊“Xing”，隋逢昕没回，只是笑笑，用一种杨歌很陌生的揶揄、甚至戏谑的嗓音，很平地问他：“我在想，如果我和他谈恋爱了，这个人将来也会变成你的下属吗？”
“他也姓杨。”
杨歌几乎把外套从衣架上撕下来，衣架摔到地上，他瞥了眼，停下收拾的动作，掌心摁在衣柜上，沉默着沉默着，忽然嗤笑了声。“你是认真的吗，小昕？”
“不用你发定位了。”杨歌把电话挂了，笑吟吟打了个电话就把隋逢昕参加的派对地点拿到了。很近，就在香港。一点半，杨歌上了停机坪，直升机四十分钟的车程，降落在隋逢昕所在的酒店停机坪。停机坪下去的空中花园就是他们所在派对的地点，早在两周前李訾予就约定了这个地点。隋逢昕在那个破学校的朋友全都飞过来，就是这一群人玩出了隋逢昕两周的朋友圈素材。
杨歌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下直升机，快步走到派对中央，第一眼就看见了在吃果冻的隋逢昕和别人干杯的李訾予。隋逢昕身边环绕着七八九十……一堆人。杨歌和隋逢昕对上视线，朝隋逢昕露出一个发凉的笑。李訾予喝着酒呢，差点卡嗓子喷出来。
“他怎么在这啊？这派对他来了还有什么意思？”
李訾予惊讶地看着杨歌开始从派对角落，扯住他们朋友的衣袖，一个个去检查别人的脸，立马生气了。“这都最后一个派对了，他在这发什么疯？”
他话还没说完，隋逢昕就出去走到人群中抓住了杨歌不礼貌的手，举到空中。
杨歌其实第一眼扫过去就没找到一个和他像的，已经怀疑隋逢昕在骗他，但又忍不住细细地一个个看过去。被隋逢昕抓手，愤怒疯狂上涌，他能想到隋逢昕的失忆一直是装的，但他不能接受隋逢昕最后有任何可能和一个他的替身在一起。他宁愿和隋逢昕一起去死。
我已经想到解决方案了。我们一起去死吧？杨歌的话还没说出口，隋逢昕松了掌心从留了疤的地方上滑，修长的指节从杨歌的指缝之间轻松穿过，十指相扣，举到空中环顾四周道：“嘿！这就是我的哥哥。”
语未毕，四面八方传来大声起哄和玩具拍手掌、长舌头吹哨的声音，有人趁乱兴奋地往空中放了一个蓝粉色的粉末礼袍。
额发被风轻轻拂动，Xing表现出一股和以前游刃有余不同的稚拙，露出一点牙又收回去的笑，带着一股胜利的小劲儿。比平常高扬起一点点下巴，在落下的蓝粉色粉雾下回望杨歌的凝视，轻轻低低地问：“这是我最后的单身派对，明天你不是要向我求婚吗，杨歌？”
【作者有话说】
休耕！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宝宝蛋糕小天使们，嘬之、、
这本结局的技法会和垂帘有点像，但是小昕和杨歌两个人性格和脑回路远不如隔壁两位不收着，所以我也改变了很多以前的写作习惯。大家不通篇停下来咂巴一下可能会不明所以
番外可能到时候这边更，可能是小段子形式放在大眼，想到了就更，两边都是！这次休耕久一点，歇好了把古见抱出来给大家摸<3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