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流书呆
第三,韶华拥有最长验收时间,既60个工作日,且不因验收合格而免除星萃对潜在缺陷的责任。
第四,验收合格后,韶华可在6个月内付款。
第五,韶华在认为星萃可能无法履约时,即可解约。
第六,如有争议,约定在韶华总部所在地法院进行诉讼。
这几个条款,你看看满不满意,如果满意,我们见面详谈。】
卫凌砚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这条消息,然后靠倒在沙发里,眼神有些恍惚。
疯了。这种对甲方完全有利,对乙方极尽苛刻的条款,沈鹤鸣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这样的诚意够不够?
够的,就连早有预料的卫凌砚都没想到自己能获得这么优厚的待遇。韶华面临的困境,在这个合同出现之后已迎刃而解。
卫凌砚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拿起手机回复,【明天上午十一点,沈总可以来我的工作室见一面。】
遣词用句显然有些不礼貌,但这才是欲拒还迎的真谛——我迎合了你,但我要让你知道,我是不情愿的,所以你得珍惜这次机会。
像母亲那样完完全全的敞开,毫无保留的付出,丢弃自尊的迎合,只会给人“唾手可得”的廉价感。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搞到手的玩物又怎么会被珍惜呢?
卫凌砚绝不能让自己落到和母亲一样的下场。他爱着沈鹤鸣,但他必须很小心很小心。
沈鹤鸣马上回复,【好,我们明天见。】
卫凌砚反反复复看着这些信息,疲惫的感觉终于涌上来,不过须臾就陷入沉睡。
翌日早上,大概七点多的样子,一辆卡车缓缓开到别墅门口,一群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卸下一台敞篷跑车,车里塞满了开得正艳的红玫瑰。
卫凌砚被引擎声和说话声吵醒,穿着睡衣走到阳台。
只见周述正在签收这个特殊的快递,安柏扑到车上大把大把地捞取那些红玫瑰。旺财绕着车子疯跑,时不时汪汪叫几声,显得很兴奋。
这么浮夸的排场,只有沈池才弄得出来。
卫凌砚皱眉。
卡车缓缓开走,周述扬起快递单说道,“是沈池那个傻逼送来的。”
卫凌砚平静地说道,“安柏刚来,还没买车,给安柏开吧。反正沈池只是送过来,不提过户的事,我们就当借他的。退回去,他会不停打电话问我拒收原因,很麻烦。”完了用英语复述一遍。
安柏立刻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抱住旺财一顿狂亲。
周述指了指香得发臭的跑车,挑眉道,“沈池疯了?”
卫凌砚摇摇头,“他肯定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这是他的习惯。”
周述顿时来了兴趣,“他能做什么?卖了你?”
卫凌砚返回屋内,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沈池无论做了什么都不能对他造成伤害,因为他不在乎。
八点,三人来到工作室,今天本来要开一次研讨会,把两位主设计师的风格确定下来,但卫凌砚临时取消计划,改为拍摄宣传照。
韶华的新品香水很快就要上市,营销工作正有序进行。
安柏和周述都没意见,两人一个担任造型师和美学顾问,一个担任摄影师。
“怎么忽然更改工作计划?我会议资料都准备好了。你是很有条理的一个人,这种情况很罕见啊。”安柏拿着刷子在卫凌砚脸上涂抹,顺便问一句。
卫凌砚沉默不语。他这样做,当然是为了攻略沈鹤鸣。
色诱永远是最有效最快捷的追求策略,但如何把色诱做得隐晦,做得高级,这是一门学问。像沈鹤鸣那样的人,若是采取低级而又直白的方式,得到的只会是厌恶和远离。
“今天穿什么衣服?”卫凌砚闭上眼睛,藏起瞳仁里快要溢出的紧张。
安柏指着挂在旁边的一件白衬衫,“就穿这个,给你淋上水,弄成半透明的样子。”
安柏的审美风格简单概括就两个字——性感。若是再加两个字,那就是极致性感。他掌舵L集团高定工坊期间,每一季的礼服都能让女人们为之疯狂,男人们为之惊叹。
卫凌砚睁开眼睛,看了看那件太过单薄的衬衫,心中满意,眉峰却微微蹙起。
“会不会太露?国内审核很严。”
安柏连忙说道,“我们只拍你肩膀上面这部分,不会太露。要的只是那个氛围和感觉,你明白吧?”
卫凌砚又问,“下面穿什么?”
安柏嘻嘻一笑,“下面不穿都可以,反正摄影棚只有我们三个。”
不穿是不可能的,太刻意,也太低俗。卫凌砚换了一条黑色西装裤,套上那件白衬衫。本就单薄的布料被安柏拿水一喷,很快就变成半透明的质地,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冷白的皮肤点缀着樱粉,每一根肌肉线条都带着诱惑的弧度。这具完美的躯体正若有若无地释放着荷尔蒙。当旁人不曾察觉的时候,那令人血液沸腾的化学物质就已经浓度超标。
安柏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周述也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照相机。
十一点正,沈鹤鸣在保镖的前后簇拥下来到工作室。接待人员告诉他卫凌砚正在拍摄宣传照,他可以去会客室里等待,也可以去摄影棚看看。
沈鹤鸣对卫凌砚的工作很感兴趣,自然是选择去摄影棚。
门轻轻推开,里面安静得出奇。两个年轻男人坐在一旁玩手机,卫凌砚蜷缩在地上,被一束光照着,脑袋蒙着一个勒紧的塑料袋。他开始轻微痉挛,薄薄的塑料膜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一张痛苦的脸。他大口大口呼吸,却得不到一丝一毫空气,于是由痉挛变成了挣扎。
但坐在一旁的两人照旧在玩手机,并没有救援。
这是谋杀现场吗?来不及去思考那两个人的动机是什么,沈鹤鸣已经冲上去将卫凌砚捞进怀里,飞快扯破塑料袋。
他的保镖立刻把周述和安柏摁在地上,用膝盖顶住脊背。
“卫凌砚,呼吸!”沈鹤鸣跪在地上,把这具微微痉挛的身体放在膝头,轻轻拍打对方濡湿潮红的脸颊。
狭长的眸子睁开,瞳仁里含着薄薄的泪水,层层荡开的水光宛如绝望的潮汐。此刻的卫凌砚像极了一个满是裂痕的瓷器。
沈鹤鸣呼吸一窒,拍打他面颊的手不自觉地收回,改为抱紧。
“没事了,没事了。”他柔声安慰,像哄一个孩子。
然而卫凌砚却一把将他推开,爬上铺满黑色山茶花的台面,嗓音沙哑地说道,“快来拍,我找到感觉了。”
沈鹤鸣愣住。
他的四个保镖也呆在原地。
安柏和周述趁机挣脱,一个拿出水壶往卫凌砚脸上喷水,一个拿起照相机咔咔按响快门。
安柏退后几步,对依旧半跪在地上的沈鹤鸣说道,“我们在给韶华的新品香水拍宣传照,香水的名字叫窒息。这不是谋杀,是寻找灵感。”
沈鹤鸣站起身,看着从濒死中挣脱,整个人还有些恍惚的卫凌砚,竟是气极反笑。
为了工作,拼成这样?
第29章
沈鹤鸣也是一个工作狂,但亲眼看见卫凌砚的工作状态,他竟也觉得荒谬。
那个年轻男人举着照相机,俯下身,从各个角度拍摄卫凌砚迷离中泛着潮红的面庞,嘴里喋喋不休地夸奖,“对,就是这个表情,宝贝你很棒。”
“嘴唇张开一点。”
“啊,眼泪出来了,不要让它往下流,蓄在眼眶里。宝贝,你是破碎的天使!”
“来,含住这朵黑色山茶花,艾玛,太好看了!我真想亲死你!”
周述的每一句话听在沈鹤鸣耳里都是不可忍受的孟浪。他指着光束下的两人,问安柏,“这正常吗?”
安柏理所当然地说道,“这百分百正常。如果模特足够优秀,镜头会爱上他。掌控镜头的摄影师自然也不例外。”
叽里呱啦的英文,听起来实在厌烦。沈鹤鸣盯着周述,目光暗沉而又危险。
眼看周述捡起台面上的一朵山茶花,轻轻往卫凌砚的嘴唇上放,却又忽然忍不住,用指腹搓红了卫凌砚略显苍白的唇瓣。
这显然不正常!这是借工作之名行猥亵之举!一股邪火从沈鹤鸣的心里窜上来。
“哎呀我草!”下一瞬,周述被沈鹤鸣扯开,胳膊像是被铁钳夹住,疼得钻心。
沈鹤鸣定了定神,然后才用平和的语气说道:“他很不舒服。我觉得拍摄时间可以适当缩短一点。”刚才那个无礼的举动,仿佛不是他做出来的一般。
“哦,好的,当然可以。”周述揉着疼到发麻的胳膊,乖乖答应下来。妈的,沈鹤鸣哪儿来这么大力气?他是怪兽吗?
沈鹤鸣走到灯光下。
卫凌砚躺在那里,冷白的皮肤沾满水珠。四周全都是红黑色的山茶花,而他是唯一纯白的一朵。因为窒息而潮红的脸带着迷离的神情,眼里蓄满泪水,浓密的睫毛根根打湿,轻轻颤抖,可怜得要命。
沈鹤鸣终于明白这款香水为什么叫窒息。
此时此刻,当他居高临下俯瞰卫凌砚时,他也失去了呼吸的能力。那朵黑色山茶花从周述的指尖落到卫凌砚锁骨的凹陷,像是从他皮肤里生长出来的魔物。
沈鹤鸣俯下身,直勾勾地望进这双泪水朦胧的眼睛。
卫凌砚也怔怔地看着他,蓄了很久的泪水终于落下,随之化开的还有某种滚烫、厚重,漩涡一样的东西。
沈鹤鸣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这东西是爱意。
这是一个充满爱意的眼神,比四周的花香更黏腻。
他的心像是陷落在这个漩涡里,急促地跳动几瞬。恍惚中,他听见卫凌砚低低地唤,“沈——”话音停顿一秒,然后才又继续,“沈总?”
随后,卫凌砚眨了眨眼,凝结在泪水中的迷离爱意便都消散一空。
原来,他刚才没有意识。
沈鹤鸣也从漩涡中挣脱,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感觉。卫凌砚痴痴望过来的时候,把他看成了谁?他想要唤的那个名字,是沈池吗?
强烈的不适感涌上来,沈鹤鸣皱起眉,沉声问,“清醒了?”
一直都清醒着。卫凌砚在心里默默回答,半坐起来的时候却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沈总,您稍等,我去换个衣服。”
沈鹤鸣退后一步,上下打量青年,眼里划过一抹暗芒,随即摆手,“你去吧。”
卫凌砚坐着缓了一会儿,把半湿的头发抹到脑后,露出犹带潮红的脸,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朵黑色山茶花。说是要去换衣服,其实还沉浸在濒死感带来的恍惚中。
沈鹤鸣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躯裹在笔挺西装里,像个沉默的守护者,散发着强悍且排外的气息。
周述拿着相机走过来,想要让卫凌砚看看刚才拍摄的照片,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安柏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沈鹤鸣接过毛巾,摆手把人遣走。
“不是说换衣服?再坐下去就要感冒了。”他嗓音低沉地提醒,顺势用毛巾擦了擦青年渐渐变得苍白的脸。
卫凌砚仰起脑袋,任由他擦拭,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轻轻撑着台面。这副乖巧的样子让沈鹤鸣不算良好的心情渐渐有了改善。
来的路上,他已经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他什么时候会对侄儿的感情问题如此在意?
他被冤枉,被挑衅,被拉黑,现在却还亲自跑上门来找罪魁祸首求和。这简直不是沈池的感情问题,倒像是他自己出了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