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流书呆
卫凌砚侧过头看他,眼睛眨得很慢,仿佛在思考,表情却懵懂。
沈鹤鸣不由莞尔,架住青年的胳膊,把人带向门口。
卫凌砚的大脑塞满了引诱计划。沈鹤鸣主动来抱他,打破了边界,他也就顺势放纵一点。
当然,只是一点,不能太多。人设还是要保持的。他伸出手搂住了沈鹤鸣的腰,脑袋歪了歪,靠在沈鹤鸣宽阔的肩膀上。
沈鹤鸣果然没有介意,即使保镖们围拢上来,要求把卫凌砚接过去,他也没有丢开手。
“不用了,我来扶他。”
卫凌砚没被抛下,心里有些高兴,小声说道,“六叔,您看,我还能走直线。”
他一步踏着一步,尽量让自己走得稳当。
说到走路,职业病发作的他竟然变得活泼起来,“六叔,我给您演示一下我最拿手的几种模特步。”
他停下,站定几秒,率先迈出左腿朝前走,带起一阵风,“六叔,这个叫常步,特点是沉稳,笔直,有力。”
沈鹤鸣扶着他歪倒的身体,表情十分无奈,嘴上还得夸奖,“不错,走得很直,很有力。”
卫凌砚又站定几秒,率先迈开右腿,一边走一边讲解,“六叔,这个叫力量步,特点是自信、强势、凶猛。”
沈鹤鸣揉着他的脑袋轻哄,“走得很好,很凶猛,六叔都有点怕呢。”
卫凌砚慢吞吞地眨着眼睛,站定几秒,率先迈开左腿,慵懒地走了一段路,“六叔,这个叫拖步,特点是随性、优雅、颓废。”
沈鹤鸣陪着他走走停停,完全不觉得厌烦,眼里弥漫着浓浓的笑意。
他对一旁的保镖吩咐道,“你把他喝醉的样子拍下来,视频稍后发给我。”
保镖愣住。老板怎么会提出这种恶趣味的要求?但他没敢多问,回神后连忙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制功能。
沈鹤鸣把卫凌砚的脑袋压在自己肩头,揉着他凌乱的发丝轻哄,“你刚才走得很好,六叔没看够,能不能再走一遍?”
卫凌砚思考了几秒,乖乖点头,“好,我再走一遍。六叔,我告诉你,我是T台的统治者。我要让你看看我的统治力。”
沈鹤鸣笑出了声,随后却暗了眸色。
若非喝醉了,青年不会露出真性情。他在工作中拥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峥嵘,摒弃这段糟糕的感情,他一定能过得更好。他的青春不应该是沈池的消耗品。
第66章
沈鹤鸣架着卫凌砚的胳膊,顺利来到会所后巷。一名保镖早已把车停靠在路边,敞开门等待着。
另外几名保镖用身体作盾牌,掩护两人蹬车。从这些小细节可以窥见,沈鹤鸣目前的处境的确很危险。
厚重的防弹车门被保镖用力关上,莱斯莱斯缓缓朝前开,几辆黑色越野车如影随形,慢慢变换阵型。
车厢里十分安静。
卫凌砚没有胡乱动弹,也没有嘟囔什么稀里糊涂的醉话,只是浅浅的呼吸,脑袋歪在沈鹤鸣宽阔的肩膀上。
沈鹤鸣以为他睡着了,垂眸看了看才发现他睁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眼神有些空茫。
沈鹤鸣不由低笑,抬起手揉了揉他额前的头发。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他的语气很温柔,在耳边轻轻呢喃。
卫凌砚抬起眸子看他,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蒙在瞳仁上的一层薄泪是很柔软的东西,触及到了沈鹤鸣的内心。
沈鹤鸣一只手贴着青年滚烫的脸,再度询问,“想什么呢?可不可以告诉六叔?”
卫凌砚慢吞吞地眨着眼睛,然后轻轻摇头,“你不是六叔,你是沈鹤鸣。”
沈鹤鸣颔首表示赞同,“对,我是沈鹤鸣。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卫凌砚叫了一声,“沈鹤鸣?”
“嗯?”沈鹤鸣垂眸凝视他,唇角噙着纵容的浅笑。
卫凌砚想往他怀里钻,想爬到他身上,跨坐在他腰腹,搂住脖颈,说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但喝醉了并不代表失智,他的人设不允许他这样做。梦想近在咫尺,唯有耐得住,拿得稳,才能取得收获。
他一下一下眨着眼睛,慢慢说道,“沈鹤鸣,你是我的贵人。”
沈鹤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他是很多人的贵人,他短暂的出现,伸手扶上一把,随即忘到脑后。别人能不能为他带来利益和回报,很多时候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唯独怀里这一个,他一定会极尽所能地攫取。他什么都可以给,除了离去的自由。
卫凌砚用脑袋蹭了蹭沈鹤鸣的肩膀,小声说道,“贵人扶一步,胜过十年路。沈鹤鸣,你今天帮我省了十年弯路。”
沈鹤鸣低沉地笑了笑,“你还知道这句话?”
卫凌砚点点头,“我当然知道,我小学是在国内读的。”
沈鹤鸣极为耐心地哄道,“那你很厉害了。”
卫凌砚似被勾起回忆,慢慢说道,“我真的很厉害。我从学校拿回来的奖状贴了整整三面墙。每次家里来客人,我姥爷都要拉着他们一起看那些奖状。他说我是卫家的希望。”
说着说着,蒙在眼珠上的泪水便落了下来。喝了酒,面颊太烫,泪水反而像是冷的,宛如风吹在脸上。卫凌砚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哭了。
沈鹤鸣用指腹擦去这些泪水。他知道,青年正在分享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这个时候必须凝神倾听。
卫凌砚说起了姥爷的坏脾气。被送去寄宿学校不久,姥爷就找到校长大闹一场,硬是办好了走读手续。
“……那个时候,姥爷在我眼里简直就是超人。我觉得外星人来了,姥爷都能把它们打回去。”
青年还在掉眼泪,却扬起一抹快乐的笑容。沈鹤鸣从储物格里取出纸巾,轻轻帮他擦泪。
卫凌砚停下话头,沉默了许久,忽然说道,“其实我有一点恨我妈。她是苏建雄的帮凶。她间接害死了姥爷。”
沈鹤鸣捂住他痛苦弥漫的双眼,沉声道,“你当然可以恨她,这没什么不对。你已经长大了,能够分辨是非对错。”
卫凌砚闭着眼睛不说话,两只手轻轻抓住沈鹤鸣的手腕,睫毛在他掌心轻轻地颤。
沈鹤鸣微微叹息,磁性的嗓音像漂浮而来的一片海洋,将卫凌砚的悲伤包裹。
卫凌砚动荡的心慢慢恢复平静。他轻轻拉下沈鹤鸣的手,带着些恐慌说道,“我刚才在想,如果我没回国,苏清会以特助的身份待在你身边。你会像帮助我一样去帮助他。如果我不存在,你给的一切其实都是苏清的,对吧?”
沈鹤鸣低沉地笑了。
他把青年额头的发丝抹上去,让这张绯红的脸露出来,深深望着这双刚才还流着泪的眼睛。
“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小说?比如掠夺气运、改天换命之类的?”
卫凌砚没说话,却忽然捂住裤兜,那里面放着他的手机。
沈鹤鸣又好笑又好气。还真让他猜对了。
他用手托住青年的下颌,迫使对方抬头看向自己,十分严肃地问道,“你既然这么担心苏清,我帮你对付他怎么样?我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
卫凌砚愣住。
沈鹤鸣盯着他,语气变得玩味,“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先说好,请我出手是要付出代价的。”
卫凌砚终于反应过来,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沈鹤鸣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问道,“卫凌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独立?”
卫凌砚反问,“独立不好吗?我姥爷说人一定要独立,像我妈妈那样,长大就废了。我做得很好。我七八岁就会煮饭洗衣,我姥爷一直夸我。”
沈鹤鸣摇头,“你姥爷看错你了。卫凌砚,其实你一点也不独立。”
卫凌砚呆住。这个说法显然颠覆了他对自己的认知。
沈鹤鸣徐徐说道,“你是你妈妈的孩子,基因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们会把最好的,以及最坏的那些东西,全都保留在血脉里。”
卫凌砚恐惧地睁大眼睛。
沈鹤鸣缓缓说道,“卫凌砚,或许在别人眼里,你的形象是一棵树,你一个人活得很好。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但在深入了解之后,我发现你其实是一株菟丝子。远离人群独自生活只是你应对残酷环境的策略。菟丝子需要缠绕树木才能生长,偏偏你遇到的是沈池那种歪脖子树。他的树干是空的,给不了你营养和支持。你如果压得太重,他反而会率先垮掉。所以你对他不敢抱有希望。”
沈鹤鸣不知想到什么,竟是温柔地笑了笑,“你很缺爱,也很缺安全感,我给你一点关心,你就感激涕零。我给你帮助和扶持,你就自然而然地依赖我,还开始患得患失。”
沈鹤鸣捏住青年的脸,嗓音低沉,“你看,这才是你的本性。你的内心是一个空洞,为了填满它,你对感情有着超乎寻常的需求。无论是沈池还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无法满足你的需求。”
自己是一株菟丝子?自己和母亲没有任何区别?这种说法戳痛了卫凌砚的心,也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
他开始挣扎。
沈鹤鸣禁锢他,附耳低语,“菟丝子是植物界的杀手,如果选择一棵普通的树寄生,它们只会把宿主活活吸死。卫凌砚,如果不想你母亲的悲剧重演,你最好是离开沈池,去找一棵靠得住的树。只有足够粗,足够高的树干才能供你攀爬,让你获取阳光和水分。你和沈池从根源上就不合适,你们在一起只能是互相伤害。希望你酒醒之后还能记得我的告诫。”
卫凌砚的大脑很卡顿,根本无法理解话中的深意。
他只觉得慌乱,难过。他最害怕的就是重蹈母亲的覆辙。他爱沈鹤鸣,爱得很恐惧。
沈鹤鸣的话像刀子一样戳中他的要害,他忍不住挣扎推拒。但他并不想真的逃走,他可以一边爱一边恐惧。
他似乎真的像沈鹤鸣说的那样……
劳斯莱斯正好停稳,司机没敢回头,轻声提醒,“沈总,到了。”
沈鹤鸣看着青年抗拒的侧脸,无奈叹息。
几名保镖围拢过来,首先确定四周是否安全,然后才拉开车门。
沈鹤鸣扶住卫凌砚的胳膊,“走吧,我送你回家。”
卫凌砚低着头没有说话,步子有些凌乱,更乱的是他的思绪。
两人沉默着走进家门。
“楼上开始装修了吗?”把人搀扶到沙发上坐稳,沈鹤鸣拿来一双拖鞋。
卫凌砚木愣愣地换鞋,眼睛微微泛红,“装修了。”
“会很吵吗?”
“不会。”
“想洗澡吗?”
“想。”
“我帮你放水。”
“我也一起去。”
两人走进浴室,一个往浴缸里放水,一个坐在马桶盖上发呆。
喝醉了,脑子卡顿,卫凌砚真的没有办法深入去分析那套菟丝子的理论。慌乱平息之后,他忖道:要放弃吗?然后,那些恐惧就尽数消散。
已经走到这一步,怎么可能放弃?
三秒钟之后,卫凌砚做出一个决定——他要继续引诱沈鹤鸣,不露骨,不低俗,也不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