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流书呆
荣夫人对儿子的事业向来很上心,苏清又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她很快给了答复,【好。我尽力帮你争取。只要你认真干事,不再混日子,妈全力支持你。】
沈池长舒一口气,挺起胸膛看着对面的薛晓光和刘总,最后颇为强势地看向连线中的严总,语气笃定,“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拿到董事会的支持。问题不大。”
他爸妈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薛晓光和刘总笑了笑,静待严总发话。
卫凌砚又戳了一下沈鹤鸣的手背。
沈鹤鸣真想捏住青年不安分的指头,放在唇边亲吻,却又害怕将他吓走。
他把自己的手机从卫凌砚手里拿过来,快速打字:【我去年在董事会上明确表示,万裕鸿基未来三年的投资重点在人工智能和新能源,要逐步收缩传统领域的投资。你告诉沈池,得到三分之二董事的支持没有用,我这里摇头,其余董事都会拒绝。你让沈池给我打电话,先得到我的支持再说。】
卫凌砚又把手机拿了过去,问道,“……沈少,拿到三分之二董事的支持或许并没有多大用处。只要您六叔反对,这笔贷款就批不下来。您如果有诚意,是否现在打电话给沈鹤鸣先生,询问他的意见?”
沈池顿时僵住。六叔很厌恶苏清。严总让他现场给六叔打电话,还是为了苏清的事,这不是让他上赶着找死吗?
苏清见势不妙,连忙说道,“一笔几千万的贷款,对万裕鸿基这种大体量的资本来说不算什么。这种事根本入不了沈总的眼,他也不会关心。给他打电话是不是太唐突了?”
卫凌砚从来不会对苏清手下留情。他把手机还给沈鹤鸣,拿起自己的手机说道,“巧了,我与沈总有些私人交情,这个电话我来打,不会唐突。”
沈鹤鸣差点忍不住笑。
私人交情?什么样的私人交情?
沈池汗流浃背了。艹,怎么随随便便也能碰上一个六叔的熟人?六叔在商界是拥有什么统治地位吗?
沈鹤鸣靠过去,看着青年的手机屏幕,通讯录第一个名字就是“A沈鹤鸣”。
为什么要加一个A?因为通讯录是按照字母表的顺序排位。青年想让沈鹤鸣这个名字永远居于首要的位置。
看破了这点小心思,沈鹤鸣无声无息地弯了唇角。
卫凌砚是故意去翻通讯录的,沈鹤鸣的电话号码,他怎么可能记不住?
他要让沈鹤鸣看见希望,从而产生掠夺的欲望。想象着自己被沈鹤鸣的利爪摁住脊骨,喉咙也被对方狠狠咬穿的场景,他便忍不住交叠起长腿,感觉着血液的奔涌。
他可能真的存在严重的心理问题,但他不准备治疗。
卫凌砚假装尴尬地掩了掩手机屏幕,沈鹤鸣眸中的笑意慢慢加深。
卫凌砚红了耳朵,语气却冷淡,“沈少,苏总,请二位稍等,我把沈鹤鸣先生拉进会议室,直接与我们交谈。”
一番操作之下,线上会议室的名单里除了苏清、洁丽财务、严总三人,果然又多了一个“沈鹤鸣”。
严总与沈总的交情果然很深。
沈池坐不住了。
苏清眸光微闪,藏在桌下的手指忍不住痉挛。
屏幕上显示着“邀请发送中”的字样,会议室内的气氛近乎僵死。
一个金额不超过三千万的小交易,怎么就引来了沈鹤鸣这样的大佛?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卫凌砚缓缓靠向椅背,拿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去看沈鹤鸣,随后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摇晃,意思是不要接受连线邀请,让子弹飞一会儿。
沈鹤鸣莞尔,捏着手机一角,静静等候。
铃声响了大约四五秒,沈池忽然开口,“不用联系我六叔,他不会同意的。”
苏清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池。这种话怎么能在谈判桌上说出来?
沈池早他妈想说出来了。那几张床照磨灭了他对苏清的最后一丝感情。除了吃喝玩乐,他干不了任何正事,更承受不了一丝压力。而今,严总搬出六叔跟他打擂台,他承受的压力已经超出极限。他宁愿当场跟苏清翻脸,也不愿与六叔对线。
更何况六叔对卫凌砚极其偏袒,他要是知道自己帮着苏清来谈判,转头一定会告诉卫凌砚。
那后果,沈池只是稍微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盯着连线中的严总,吐出一口气,然后才道,“六叔如果知道我是在为苏清拉投资,他一定会毙了这个合作方案。”
苏清猛地握拳。
沈池看向他,冷笑着开口,“六叔说你不是好人,让我离你远点。你的事,他不许我沾手,你觉得他自己会沾手吗?他是怎么解雇你的,你忘了吗?”
事实证明六叔是对的,只可惜那时的沈池看不透,也没听取长辈的警告。他现在后悔莫及。
苏清的脸色无比灰败。
严总悄无声息地取消了连线邀请。
薛晓光曲起指节轻敲桌面,语气不悦,“所以说,沈少和苏总只是给我们开了一张空头支票?”
刘总故意问询。“那么我们之间的合作还有必要吗?”
苏清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坐在这里,却觉得自己竟是赤条条的一个。他的员工和谈判对手,都在用轻视的目光看他,这是他无法承受的屈辱。
他咽了咽唾沫,却觉得自己好似咽下了一口浓血,心里憋屈到发狂。
可他还要解决公司的破产危机,于是只能强迫自己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合作的前提不存在,是我想当然了。那两条生产线就按照八百万的价格卖给贵公司吧。”
“七百万。”视窗里传出严总不带一丝人情味的声音。
苏清反应过来,几欲呕血。
隔壁休息室,沈鹤鸣忽然发出一声低笑,伸出手轻轻握住卫凌砚刚才连戳自己两下的那根食指,上下晃了晃,赞赏的意味十分明显。
卫总好凶啊……
第74章
七百万?开什么玩笑?!八百万就已经是血亏,这个严总简直吃人不吐骨头!
苏清养气功夫再好,这会儿也忍无可忍。
他靠向椅背,神色讥讽,“这笔买卖还是算了吧。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但严总看我一退再退,似乎觉得我好欺负。我就不信除了贵公司,整个华国找不到第二个买家。”
他站起身,颇为洒脱地整理着领带和袖口。
他带来的几名员工也都飞快收拾桌上的东西。
沈池坐着喝茶。苏清看他一眼,意思是让他跟自己走,沈池却一动不动。
感觉到自己颜面尽失,苏清越发想要逃离。他推开椅子向门口走去,却听见刘总慢悠悠地说道,“七百万虽然少了点,但现金支付,三天内到账。苏总如果愿意,我们今天就签意向书。”
苏清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已经步步退让,是这些人得寸进尺!
薛晓光看了看线上的严总。
严总不说话,耳机里大老板也无指示,薛晓光便补充道,“苏总,还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您最大的债权人华美材料已经准备把债权转让给‘鼎信资产’,双方正在协商,目前进展不错,过几天您就能接到通知。鼎信做事的方式可能没那么有耐心,只怕您扛不住啊。”
苏清猛地转过身,眼里带着惊悸。
这种内幕,他这个债务人毫不知情,薛晓光竟然知道。是了,薛晓光是业内金牌掮客,任何与资产配置有关的消息,他怎么可能得不到第一手资料?
鼎信资产,著名的秃鹫基金,以低价收购不良债权然后强硬追讨闻名。如果是他们接手了华美的债权,洁丽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苏清想走,可双腿却仿佛牢牢长在了地上。
薛晓光看出他的为难,进一步威胁,“鼎信那边如果申请财产保全,到时候这两条生产线还能不能卖,能卖多少,可就难说了。”
他略微停顿,看着苏清的背影,语重心长地说道,“苏总,商场上有时候及时止损比等待转机更明智。”
他站起身,慢慢扣上西装外套。
刘总也跟着站起,去拿笔记本电脑,笑着说道,“苏总,明天中午前,我们等您答复。”
沈池看出这两人想走是假,装腔作势威胁苏清是真。
苏清也知道,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切割进来,在光洁的谈判桌上投下道道阴影。
苏清凝固半晌,终于低头:“七百万,不能再少了。”他的面皮青到发紫,眼里带着不甘,以及深深的颓然。
薛晓光和刘总极其自然地坐回原位,摆好电脑,把那个漆黑的小视窗对准对面的空位。
苏清一步一步走过来,坐在空位上,看向视窗。严总不显露真容,这是一种傲慢。
感觉自己被轻视了,苏清的眼里难免带上一丝怨愤。
“严总好手段。业内种种内幕,竟然都让您打探得清清楚楚。”
卫凌砚看着苏清颓败的脸,没什么表情变化,也不想讥讽回怼。为了报仇,他计划了整整十年,虽然因为沈鹤鸣的介入,过程容易了很多,但是换他自己来,也不算太难。
他平静地说道,“你们稍等,我把我的法律顾问拉进会议室,由他来拟定意向书。”
片刻后,线上会议室多了一个人,苏清看着视窗里出现的那张周正面孔,瞳孔不由微缩。
洁丽的法务扶眼镜的手忍不住抖了抖。竟然是陆宸陆大状,法律界的扛鼎人物。严总果然是巨佬。
正在喝茶的沈池忽然一阵咳嗽。
陆宸看了看对面几人,露出个玩味的笑容,“沈少,你怎么也在?家族企业没见你去上班打卡,倒是跑到外面给别人的公司谈业务。苏总的面子比沈总还大啊。”
沈池脸都白了,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解释,陆宸却已经略过这个话题,开始询问交易细节。苏清带来的法务连忙回答,两人一条一条商谈,渐渐完善意向书。
到这儿,谈判已经结束了。
卫凌砚靠向椅背,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沈鹤鸣伸出手关掉收音键,隔绝别人的旁听。
“感想如何?”他笑着问。
卫凌砚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困惑,“什么感想?”
沈鹤鸣指了指坐立不安的沈池,“沈池当着你的面承认自己出轨,你就没有一点想法?你不准备做点什么?”
卫凌砚目光定住,屏息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鹤鸣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审视青年强作镇定的面孔,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两条胳膊撑在青年身体两侧的椅子扶手上,以一个禁锢的姿态开启了谈话。
他今天没戴眼镜,面容异常俊美,眼神十分锐利,高大的身材裹着笔挺昂贵的定制西装,儒雅中透着强悍的掌控力。微微倾身的时候,浓重的阴影覆盖下来,木质香水侵袭,宛如火焰的尾韵。
莫大的压迫感令卫凌砚无法呼吸。
沈鹤鸣又是许久没说话,静静审视青年的脸,目光深沉难测。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么听话?”他低笑,嗓音玩味。
卫凌砚不回答,只是眸光闪烁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