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赛罕
吕林见状问:“放走廊里好好的,你要搬去哪?”
杜叙臣说:“我要搬到阳光底下”。
“呐,给你看看。”杜叙臣掏出两本杂志。
“这是什么?”吕林翻开其中一本杂志,确切的说是一本画册,里面是今年所有参赛人员的绘画作品。
“找到我的画了吗?”杜叙臣坐在石墩子上问。
“找到了,没翻两页就看见了你的名字。”吕林看着杜叙臣快要上天的嘴角说:“看把你美的。”
杜叙臣闭着眼睛,憧憬着大学生活,“我已经看到世界美院名校向我招手了。”
吕林也由衷的为他感到自豪,翻开了第二本画册,这本画册比较厚,是杜叙臣从小到大所有的作品合集。
为期两天的艺术节结束了,但是展廊还保留着,预计持续展示一周。
艺术节结束后杜叙臣受邀去了杭州参加美术学院的会展。
几天后,漫天的乌云已经完全笼罩了天空,当第一声闷雷炸响时,张柏秋的理智意识告诉他,会有相关的负责人会收这些展品,可又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向他吼着,如果画没来得及收,杜叙臣回来看见了该多伤心。
雷声再次响起,张柏秋再也顾不得了,在全班师生的目光中,他冲出了教室。
他气喘吁吁跑到展廊,那幅画像是窥视他的眼睛,将他所有的卑劣肮脏的思想都完全的剖开。
他小心翼翼的将画板收起,将它紧紧抱在怀里。
心跳如雷。
他抱着这幅画,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正常,看似是一件同学之间相互帮助的好人好事,只有张柏秋知道刚刚一切有多荒唐,自己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去抢救这幅画,和接近那个人。
天空下起了雨,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将这幅画完整的护在怀里,雨越下越大,他加快了脚步,直到上楼他才看到画展负责人出现在画廊抢救雨下的展品。
他摸着怀里的校服,缓缓闭上了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杜叙臣从杭州回来就去找了学校会展负责人,想要拿回自己的画,在库房翻找了半天也不见影子。
“那天突然下了暴雨,夹杂着冰雹,太突然了,导致很多展品来不及收,有的被冰雹砸烂了,有的泡了雨水。”看着杜叙臣在仓库里不停地翻找,负责人也感到遗憾,说:“就连在走廊里展品都有的没能幸免,被漂进来的雨水打湿了。”
杜叙臣找了半天只好垂头丧气的回班了。
“你也别太伤心了,那天确实下的雨太大了,我打着伞想去帮你收画,我一出门伞都被吹烂了,幸亏你的画都被收进画册了,只是可惜了,没了原稿。”吕林安慰道。
杜叙臣打起精神来,“我以后还会得金奖。”
吕林说:“这就对了嘛。”
不久后,杜叙臣去了外地集训,两个人能遇见的次数少得可怜。
再开学,教室的后黑板上已经辟出了一角,时间向前,无增只减。
坐在最后一排的张柏秋,在每天早自习的间歇,都能看到学习委员去更改那里的数字,被擦掉的粉笔灰飞扬四散,落至地面、窗台,完成一次无声接近。
这个夏天,班上似乎变得越来越沉闷,无论张柏秋何时走进教室,看到的永远都是黑压压的一片,每个人都埋头在永远做不完的题海中,好像现在多做一道,未来的某一份高考试卷上就会多加上一分。
电扇吱呀呀地转,闷热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张柏秋跨过堆了满地的书箱,穿过一片潮湿粘稠的空气,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但这样的环境,竟从没使张柏秋觉得烦躁,他认真做着每一张试卷,听着老师的每一句叮嘱,课间活动就是每天站在走廊上看着对面的班级,然后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是那个身影好像再没出现过,那幅画一直留在张柏秋家里,还没来得及归还就这样毕业了。
整个夏天,文城都没有下一场雨,夏风卷了无尽暑气,始终窝在城市上空,久久不散。
直到某天的周二,从第一节晚自习开始,突然下了很大的雨。
开始是一阵吓人的雷鸣,和他在展廊里收画那天一样,惊得一贯平静的班上都起了骚动。
大雨来势比那天要猛的多,气温骤降,雨水甚至打出了雾气,从地面升腾而起,引来不少人围着窗户看。
张柏秋用这个晚自习做了一套理综试卷,等收笔时才发现自己被这场雨困住了。
其实,他早被困住了。
第35章 不是姑娘
文城的秋天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秋高气爽,天朗气清。此刻不过四五点钟的光景,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杜叙臣身上。
这天他关了电脑,放空般地靠在椅子上,他想不明白张柏秋为什么会喜欢自己,自己又该如何回应他,老这么躲着他也不像回事。
他随手翻了翻放在手边的资料,他现在无心工作,只是想打发一下时间而已。这些资料都是自己曾经参与过的项目,费了大量的脑细胞才制作出来的原画人物。
如果自己是这些动漫人物就好了,就可以无忧无虑的不用思考作者设定以外的的事情。
越看这些动漫人物越觉得熟悉,杜叙臣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傻了,自己设计的人物画像自己能不熟悉吗?
可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些人物画像,在电视剧里?在商场里?
这些场合见到这些人物是再正常不过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想得入神,他都没听到白季飞推门进来,叫了他一声。
“最近工作又不忙,你干嘛天天住工作室了?”
白季飞想不明白,难道家里催婚催的紧?不敢回家?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吹落了淡黄色的金桂,有几朵掉落在了窗台上。
“想什么呢?”白季飞见他没反应,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拍了拍他的办公桌,“走了,打台球去。”
台球。
杜叙臣在短暂的恍惚后回过神来,侧过头。
“你……”白季飞和他对视半晌,怀疑地打量了他一圈,“失恋了啊?”
愣了两秒,杜叙臣忽然一下子坐直了,警惕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白季飞看他一副戒备的样子,低头笑了一声:“你紧张什么,我又不笑话你。”
杜叙臣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盯了他几秒,才错开目光,“你个单身狗,你不懂。”
“你吧……”白季飞抬着手指点了几下,才说,“其实挺白痴的。”
杜叙臣彻底不理他了。
迎上杜叙臣不算友好的目光,白季飞无所谓地抬了抬嘴角,从兜里摸了根烟出来。
杜叙臣平静开口:“别在我办公室里抽烟,要抽出去抽。”
“得,我不抽了,”白季飞收了打火机,烟却没放起来,他夹在手指间玩着。
白季飞打量了他一会儿,说:“就你这种状态吧,要么就是表白失败了,要么就是别人向你表白了,你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对吧?”
这不废话吗?
白季飞接着说,“我猜你是后者,前者呢?你根本就不开窍,大学四年咱们系的姜瑶天天围着你转你都察觉不出来,你向别人表白?我实在不敢想象。”
白季飞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闲的喝了一口,才继续道:“所以我猜你属于后者。”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这个老滑头,杜叙臣只能惊讶的跟他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白季飞解释说:“别这样看我,以你的性格,还有你一片空白的情感史。你要是在谈恋爱,你不可能是这种状态。”
白季飞突然肯定地扔出这么一句,杜叙臣不说话,盯着他算是默认下来了。
白季飞看着他很想笑,补了一句,“我估计你要是谈恋爱了,嘴角咧的都能和太阳肩并肩了。”
杜叙臣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你咧一个给我看看,到底能不能上天。”
白季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皱着眉头,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不过,倒是也奇怪。”
杜叙臣立即问:“怎么了?”
“到底是哪家姑娘瞎了眼喜欢你啊?”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瞥了白季飞一眼,自己是中邪了才会在这里一本正经的听他胡说八道。
这人嘴里果然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别瞪我,本来就是啊,你以为暗恋就是人家姑娘一个人的事?”
难道不是吗?
“兄弟,我跟你说,但凡你们俩是认识的,是有联系的,一个人暗恋另一个人,这个人他早晚得知道。比如要有人暗恋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白季飞恨铁不成钢,继续说道:“而你呢,姜瑶围着你转了四年了,我们大家都能看的出来,就你傻呵呵的和人家做朋友。”
姜瑶是杜叙臣和白季飞的大学同学,长得甜美动人,特别是当她笑的时候,嘴角两侧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两个迷人的梨涡,仿佛是上天特意赐予她的礼物一般,使得原本就甜美的笑容更增添了几分俏皮与灵动,让人看后不禁心生喜爱之情。
要不是白季飞和他提起,杜叙臣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现在回想起来,确实从一些事上能察觉的出来,比如没有哪个异性会莫名其妙的约你去看电影,会生病时给你买药。
杜叙臣想到了张柏秋,他说他从高中就喜欢他了,杜叙臣想到了篮球赛,明明是上课期间,在最不可能出现的时间段内却在操场遇到了张柏秋。
或许操场的偶遇根本就不是凑巧,而是张柏秋故意来找他的。
所以那幅画也是这样的道理,那天下雨所有的展品都遭了殃,可偏偏只有他的画完好无缺,一直保存到现在。
这些都不是偶然,只因为深深地喜欢着那个人,内心便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目光也总是情不自禁地追随着对方的身影。
于是乎,对于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格外关注,仿佛那就是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事情一般。
白季飞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我觉得你属于被动型男友,和你谈恋爱会很辛苦,除非对方是个主动型的,能教会你如何爱人。”
“也有可能是我说错了,你不喜欢她,你自然不会在意她的一举一动,也许等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本能会自动让你学会如何爱一个人。”
“我看你这样,估计最近刚被人表白。”白季飞走过去拍了拍杜叙臣的胳膊,“纯情小处男,我必须提醒你,不喜欢人家姑娘就趁早说清楚,别耽误人家。”
一反之前的沉默,杜叙臣看着白季飞,开口问:“如果对方不是姑娘呢?”
“什么?”
杜叙臣这话惊得白季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讲了半天,这下把他自己给搞懵了。
第36章 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