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不到
“嗯?”言恩卓刚把牙刷放进嘴里,闻言扭着手臂去看,右手肘层破了挺大一块皮,淋了水看上去又红又肿。
洗澡的时候也不是没注意到,但痛过也就忘了,他忘记把袖子拉下来,没想到宋庭章这么快就发现。
言恩卓拿着牙刷,选择隐瞒:“和满迎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宋庭章握着他的胳膊看了须臾,言恩卓心虚,挣出手,说:“不是什么大事,你不要担心。”
越是想揭过就越是出错,牙刷蓦地戳弄到口腔一侧,李能文那一巴掌导致黏膜破损。他这不注意地一戳,登时痛得闷哼一声,嘴里一股铁锈味。
薄荷的清凉刺激得他连忙吐出牙膏沫,没等他看清为什么泡沫会是红的时,就已经被宋庭章摁着脖子漱口了。
宋庭章表情不好看,掐着言恩卓湿淋淋的脸颊往上抬了抬下巴,一言不发的将捧在下颌的另一只手的大拇指伸进去卡着,不让他合上嘴。
言恩卓“唔唔唔”的要说话,舌头刚动两下,便被宋庭章的手指压住了。
宋庭章看见他右侧大牙边有一处小破口,眼底情绪层层收敛,只余冷淡。
指腹在那里重重碾了一下,言恩卓痛得一抖,条件反射地攥住他的手腕,眼泛水光模糊地跟他说:“唔……好痛。”
“这也是你和何满迎玩的时候摔的?”宋庭章抽出手,没有安慰,反而像审问罪犯一样,冷漠到有些不近人情。
言恩卓心里打鼓,捂着腮帮子撒谎撒到底,模棱两可地点头:“嗯。”
话音未落,一声低笑倏地贴着耳畔漫开,言恩卓心头一紧,而后果然听见宋庭章发难——
“玩的什么,玩到酒店去。”宋庭章停顿了几秒,视线落在他的唇上,缓缓道,“还把嘴给摔破皮。”
他虚心求教:“怎么摔的?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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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弟不粘你了?
宋庭章在生气。
不知道他在发生么火,又凭什么生气。言恩卓内心再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怵宋庭章这副看似和和气气的样子的。
言恩卓眼神飘忽,硬撑道:“不太方便教,你不要问了。”
“你和她接吻了?”宋庭章说。
言恩卓被这句话惊到,当即反驳:“我没有!”
但他的应激在宋庭章看来更像是藏不住事的反应,从言恩卓回家,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起,他就没相信过这个撒谎精。
宋庭章不是没谈过恋爱,男人新鲜劲儿在时是什么样子他很清楚。
于是,他几乎笃定地说:“你喜欢她?”
他看着言恩卓惊乱的神情,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对言恩卓今天这一切的行为和讨好下判定:“所以你拿我做人情讨好你的小女朋友。”
言恩卓根本不知道宋庭章为什么会这样想,他用力喘了两口气,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撒慌时根本没预想到现在这样的情况。
无法解释,让他之后再说任何的话都变得苍白。
“我没有。”
言恩卓垂着的手蜷缩了下手指,随后试探着去抱宋庭章的腰。
宋庭章误会成这样,言恩卓已经不是委不委屈的问题,他心里的恐慌更胜了一筹。
言恩卓紧紧抱着宋庭章,下巴挨着人胸口,仰着头说:“我真的没有,你不能这样误会我。”
“那你告诉我,我哪句话说的有错?”宋庭章轻轻拍拍他的手臂,淡淡道,“别抱。”
“哪句话都有错。”几句话的功夫连抱都不被允许了,言恩卓眼帘微热,一抹绯色悄然攀上眼尾。
腰间环着的手松开了,他的反应尽收宋庭章眼底。他默了几瞬,终是抬手摸了下言恩卓的脸。
“去睡觉。”宋庭章说。
洗完澡出来,卧室只留着一盏台灯,床上被子耸着看不见人。
这么闷着睡还是会热,宋庭章把空调再调低几度,躺下前帮言恩卓掖了掖被子。
他动作轻,在碰到言恩卓,对方身体忽然绷了一下,他才发现撒谎精没睡。
“别蒙着头。”宋庭章拉他的被子,一下竟没扯动。
言恩卓死命拽着,没说话,在被子里吸了吸鼻子。宋庭章怔了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很粗心大意。
没第一时间发现言恩卓受伤,没发现他在装睡。
更没发现他在哭。
宋庭章缄默着,眼睛里一片漆黑。良久,言恩卓从被子里钻出,入目便是宋庭章静静看着他的样子。
他脸倒是没多花,眼泪全糊被子上,摸着都湿。宋庭章捋了捋他额前乱七八糟的头发,这才出声问:“为什么哭?”
“……”言恩卓好不容易平复些的心情被他这么一问,就又有点憋不住眼泪。他嘴唇微张,话没说一个字,先倒换了一口气。
眼睛、鼻子、眉毛都哭红,还像小时候那样。
他哑着嗓子说:“你误会我。”
“好,我跟你道歉。”
宋庭章没着急哄,等他呼吸没那么重了,继续道,“但是你不经我同意安排其他人和我见面,是不是应该给哥哥道个歉?”
“对不起……”言恩卓说,“遇见她们我也不想啊,不是我安排的,我根本没想这么快把她姐姐介绍给你。”
豆大的眼泪从眼尾滑入耳廓,宋庭章拿了纸巾帮他擦赶紧,妥协似的温和了语气:“别哭了,小心中耳炎。”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言恩卓只要一掉眼泪,宋庭章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这档口他也无心计较言恩卓那句算得上承认的话。
他把人半抱起来,隔着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
哄了好一会儿言恩卓还抽抽噎噎的,宋庭章摸摸他的脸:“水做的?”
言恩卓摸摸索索地搂住宋庭章脖子,坐在他怀里,随口找个理由想和哥哥亲近,闷闷地说:“我嘴巴好痛。”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宋庭章拍了他屁股一下。
危机解除,言恩卓整个人的状态无知觉的放松了许多,他厚着脸皮说:“你再帮我摸摸。”
“不是说痛?”
“一点点。”言恩卓诚实道,“但是被你摸很舒服。”
宋庭章:“……”
“你在学校到底有没有好好上课?”宋庭章突然挺认真地问。
误会看似解开,却似乎留下了点什么在两人之间。
这件事没过几天,宋庭章便出差了。
他照常和言恩卓报备,然而却没在说好的时间回来,甚至晚了四天还没要返程的意思。
言恩卓以为宋庭章太忙,不是故意忘记和他说,但远在衷州的宋庭章确实是故意。
先是纪知宪,再到何满迎,宋庭章忽然间意识到言恩卓的长大,他不再是对方世界里的唯一。
宋庭章给足了言恩卓安全感,让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在他身后。
他让言恩卓感觉到了可控,于是不再满心满眼的只看着他宋庭章一个。
他卑劣的收回放长的风筝线,同时在这过程中宋庭章隐约察觉到他对言恩卓的掌控欲已有失控的倾向。
养孩子都会有这样一个过程吗?
宋庭章无从得知。
工作结束后,宋庭章约了人见面,在衷州多留了几天。
“你出来十天有了吧,你那小孩不找你?”私人钓场依山傍水,唐继青把墨镜压到发顶,拿茶台上的热茶嘬了一口。
鱼线微动,浮漂先是极轻一点,随后下沉半寸。宋庭章握着鱼竿,往回收线,果不其然钓上一条有个一两斤的鲤鱼。
鱼上钩,静候在不远处管家便过来把鱼取下,再往鱼钩上置好饵料。
宋庭章把鱼竿递给他,管家明白地拿到一旁支好。
衷州天气不比宁城凉快到哪去,七八月正是热的时候。宋庭章不喝他那几十万上百万的茶,朝管家要了一杯冰咖啡。
“你也不嫌热。”宋庭章挺佩服他。
唐继青笑说:“我也不想啊,周虞山人小鬼大管的宽得很。”
“趁他没放学,乔叔给我也来杯咖啡。”唐继青说,“麻溜点啊,别一会儿让他回来撞见。”
乔叔:“可是虞山说您目前不……”
“啧。”唐继青板着脸,“减肥还有放纵餐,你让我放纵放纵。”
乔叔说最多给他放半块冰,随后坐上摆渡车去了山庄离钓场最近的一栋宅子。
唐继青是个病秧子,先天性造血衰竭,同时伴有重度凝血障碍。
他近几年身体状况越发转下,精细照顾着或许还有个几年活头。
唐继青漂泊在世,无依无靠,能活到现在全靠他捡来的弟弟,周虞山。
周虞山四岁被拐到大山,他不是活泼的性子,甚至算得上难缠,是别人口中养不熟的狼。
买家对他非打即骂,为了治他的脾气,经常是饿个半死再给他一碗饭。
那时唐继青十七岁,心软俊秀,斯文又强硬。他为维护周虞山,常和邻居干架,对方碍于周虞山的来历不敢报警,常常吃亏。
没过一年,对方就要把买来的“宝贝儿子”转手卖给别人,唐继青凑着压岁钱,找父母借钱把人留了下来。
那些年DNA打拐库覆盖率低,山里离乡镇偏远,手机时常没信号,于是第二年唐继青考出去,带着周虞山一起离开了这座山。
唐家家庭情况不算坏,至少在同一个村子里他们家不在穷苦的范围内。但外面世界大不同,吃喝拉撒都是钱,且还带着一个六岁的小孩。
出了山,唐继青才发现他们家不但是还没脱贫,甚至离国家的贫困标准还差一点距离。
爸妈每月寄来五百的生活费,另外给周虞山一百花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