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不到
虽说宋庭章一没扣工资,二没批斗人,但一句看似提醒的话就让林姐和唐威紧了紧皮子。
而司机更是无妄之灾,在返程之前,唐威一通明里暗里提点的电话,让他记牢了一件早已忽略的事。
一个人在心里到底要占据多大的重量,才能让另一个如此重视,就连空腹吃药这种小事也能让宋庭章记挂,耿耿于怀。
因为言恩卓感冒,宋庭章往后推了两天回宁城,公司里的事都线上处理。
既然来了,他便计划带言恩卓好好逛逛,等不再反复发热了再准备返程。
至于学业,宋庭章并不是很在乎,他对言恩卓没有多大的要求,少上一两天的课并不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
当然,他充分尊重言恩卓本人的意见,只是往往他的想法就是言恩卓的意愿。
说起这个,纪举宪夫妻俩对言恩卓的要求比他还低。
要是那年高考结束宋庭章没在身边,言恩卓一句不想读,他那干爹怕是要当场拍板说好。
纪知宪想出国留学,差个知根知底的人在身边,夫妻俩任何一个都不可能为了儿子放弃事业,但又不放心他只身出国。
那时候言恩卓说不想读了,汪静月在电话中就安排好,说不喜欢读书就不读了,让他去美国陪读。
那之后言恩卓的大小事,宋庭章再没应允他过问父母的意见,全由他决断。
以至于言恩卓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感情上,都更加依赖宋庭章。
从小时候几天见不到人会吐,演变成现在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地就跑来,还急出病。
孩子大了,会跑了。
宋庭章还是决定要好好给他立立规矩。
于是这晚睡前,宋庭章站在床尾用手丈量言恩卓的脚腕,本想说些吓唬人的话,却意外发现对方的踝骨有些硌掌心。
似乎又瘦了点。
“你干嘛?”言恩卓抱着被子趴在床上看手机,屏幕花花绿绿,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扭头看宋庭章,没收回腿,甚至还翻了个身,平躺着把脚交给他看:“我自己剪指甲了,这次没有很贴着肉剪。”
唐继青给言恩卓安排的另外一间客卧,可能意识到这么大还要跟哥哥睡是一件很丢人的事,言恩卓没拒绝。
宋庭章也没说什么。
两人这么多年睡同一张床这事林姐都不知道,更别提之前汪静月送纪知宪过来上学那次短住。
汪静月几次敲言恩卓的房门都没发现屋里没人,只以为他睡得早。
林姐少上二楼还好,其他时候一有别人,言恩卓就会在大家各自回了房间后再偷偷去到宋庭章房间。
这次也不例外。
他穿着短裤,裤腿宽松,抬起腿连大腿根都能看见,纯白的内裤边在黑色布料下尤为显眼。
宋庭章撇开眼,看了眼他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甲,把他的腿放下去,像是又有哪里惹得他不满:“被子盖好。”
不满归不满,与动真格的时候还是不一样。
宋庭章躺下,言恩卓立马贴过去,给他看收藏的花束,说要赔他一束玫瑰。
“仙人掌你喜欢吗?”
言恩卓说着说着就在被子底下把腿搭人身上,脑袋都枕对方肩膀上去,还无知无觉的:“我觉得这个万重山就很好看,而且能养很久。”
“…………”
宋庭章被迫看了一大堆漂亮花,转头这人要送他点绿的。
压着他的腿时不时乱动,膝盖点在宋庭章两腿间的空隙里,脚背勾着他小腿,在征求意见时还会踩一踩他。
那双眼睛自下往上的看着他,言恩卓那点小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
无非就有了前车之鉴,怕这次送给他太漂亮的东西会被别人看上,怕他又借花献佛搞个同款送给别人。
谁都爱玫瑰,光秃秃带刺的仙人掌就不一样了。
宋庭章无可无不可,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你不热吗?”
言恩卓一掀被子,用脚踹到床尾,说:“是有一点呢。”
房间冷气足,两分钟不到,言恩卓又说有点冷,问宋庭章能不能把他抱着,抱紧一点。
宋庭章忍了他半天,坐起来拉过被褥把他蒙住。
收了言恩卓手机,他下颌绷了一瞬,铁面无情道:“趁我没跟你算账的时候赶紧睡。”
绥庄很大,单是观赏,一天都逛不完全貌。不过再大也是安静闲适,用于生活的的家,少了几分热闹的嘈杂。
翌日午后,宋庭章带言恩卓去衷州几个著名景点走走,唐继青许久未出门,也跟着凑热闹。
周虞山不允许他去的意见被驳回,于是只能准备好急救箱之类的东西放到车上,屁颠屁颠跟在唐继青后头。
天热,出发前唐继青兴致高涨活力满满,出去没两个小时体力就有些跟不上。
“宋哥,我带他先回,你们继续玩。”周虞山横抱起坐在路边长凳上休息的人。
唐继青让他吓一跳,在训人和与宋庭章两人招呼间,选择了匆匆忙忙的训人及打招呼。
“你俩晚上回来吃吗?”操心操惯了,唐继青扬声问。
“不回。”宋庭章说。
唐继青:“哦,那也要早点……”
还没说完,周虞山大概觉得他干涉太多,已经把他塞进了车里:“先走了宋哥。”
说着他看了眼言恩卓,朝他抬了下手,算打招呼。
言恩卓有样学样的抬起手,没左右摆。
他又学到了。这显得很成熟,至少周虞山这样做让他感觉挺稳重。
给司机放了假,宋庭章自己开的车。
湖面波光粼粼,香樟枝桠横斜探向湖面,似一座孤独的水上森林。景点从不缺观光客,两人所处之地喧嚣纷乱。
室外到底是热,宋庭章牵住言恩卓往另一条安静阴凉的小路走回车里。
路上林荫笼罩,脚下木板纹理被雨水和无数过路人打磨净了颜色,是浅浅的棕。
两人过来时不注意踩到了别人弄撒的一滩水,于是在这个除了时间外没人能留下痕迹的地方,暂时刻印下他们的足迹。
人少,宋庭章就放了手。言恩卓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
阳光碎成一片,脚印转眼就要干透。宋庭章垂眼,须臾,准确无误地覆盖上去。
下午,两人去了一趟花鸟鱼市场。
挑挑选选,言恩卓言出必行地送了他哥一盆万重山。
花盆是个正方形的小房子造型,有点像面包店。外面有只小狗,窗户边坐着两个短发小人,屋檐下的立牌上写着——“我们的家”。
言恩卓很喜欢。
这并不符合宋庭章的审美,言恩卓怕他不愿意要,生硬地将两个物件串联。
跟他哥说:“既然翻不过万重山,那就住下来。”
“你不觉得这个寓意很好吗?”言恩卓问。
“。”
宋庭章不觉得,但不耽误他掏钱结账。
全程一个劲儿夸个没完的只有店老板,挑一个花盆还夸上识货了。
宋庭章眉眼轻松,好脾气的忍受着这两人的聒噪声。
也是。
没人能不喜欢漂亮小孩。
所以老板的热情也情有可原。
---------------------
所以爱上恩卓也是情有可原吗?
第26章 你知道,对不对?
宋庭章不是没想过他对言恩卓忽然冷淡,长期不归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料想过对方会焦虑不安,身体不适,却没想到言恩卓会只身一人找来。
经此,言恩卓重新离不开他,并肩时要牵手,坐下后膝盖也要在桌下挨着他,时时刻刻都待在身边。
宋庭章再次拥有类似于满足的情绪,也让他认知到自己的卑劣。
他致使言恩卓痛苦,来达到自己的欲望。
但是也并非故意逼迫,故意冷落,宋庭章因言恩卓困扰,现在又因这份困扰意外达成目的。
放长的风筝停在合适位置,宋庭章控制着线的另一端,往回再收了一圈。
酒吧这类场所宋庭章明令禁止言恩卓进入,这晚吃过晚饭,言恩卓多看了一眼一家酒吧门口穿着奇特的男生。
宋庭章注意到,大概以为他想去,破天荒的很轻易就同意带他进去。
仿佛那个不允许言恩卓的宋庭章从未存在过。
酒吧大同小异,炫目的霓虹灯流转,舞池内人影交错摇晃。
酒精、烟草、香水混杂,干冰雾气缭绕,所有人深陷在这个纸醉金迷,各自狩猎的热闹漩涡。
宋庭章向来反感这种地方,他在二层卡座往下看,让言恩卓俯视昏暗中某些见不得人的龌蹉事。
“他们在……”言恩卓语塞。
楼下一处卡座,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生跪在沙发边,被人抓住后脑头发抬头接酒。
身上衬衣湿透,挣扎中酒水流进眼睛,痛苦又狼狈。
同行五六人纷纷掐着烟往他身上倒酒,衬衣紧贴腰身,变得透明。而后男生被人推到一直坐着男人面前,按着他的头往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言恩卓不知道,宋庭章带他远离了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