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枝 第64章

作者:迟不到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言恩卓近期两条朋友圈都是何有关何嘉曼,别人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他女儿。

宋庭章点开小女孩的生日照匆匆滑过,在九张照片中,言恩卓只在其中一张露出半只手。

都说孩子能套住妈,何满迎倒是提醒他了。

宋庭章把照片放大,思忖着。

这时唐威进办公室找他签字。跟了宋庭章这么多年,他已经不如刚入职时惧怕上司,看见照片下意识问:“小卓手伤了?”

仅凭一只手就能认出来,宋庭章抬眸,冷不丁道:“看来你很熟悉他。”

“没有。”年纪越大疑心病越重,唐威工作差点不保,忙说,“我是了解您。”

宋庭章默不作声地看了他须臾,反扣了手机,翻开文件看了会儿,边龙飞凤舞地签字,边让唐威抽时间去买一对对戒。

分开五年,言恩卓最大的长进似乎就是过于沉得住气,宋庭章发现自己不主动找他,言恩卓好似就忘了他这个人。

何嘉曼顶多喊言恩卓叔叔,宋庭章手上可是有个狗儿子管言恩卓叫妈。

过了两天,言恩卓便收到宋庭章的消息,说言西西病危。

言恩卓立马给宋庭章回过去,问怎么回事,“送医院了吗?”

“嗯,你别着急,”宋庭章说,“我来接你。”

宋庭章掐着下班点来的,他还以为言恩卓会哭,毕竟在他印象中,言恩卓是很容易掉眼泪的。

但言恩卓没有。

好在言西西没什么问题,只是吃多了有些便秘,B超显示满肚子屎。

言西西是只品相很好,性格活泼的棉花面纱犬。小狗记忆力超群,小小的脑袋依旧记得许多年不见的小主人。

看见言恩卓的瞬间,医生和护士都按不住它,尾巴快摇成螺旋桨。

一套检查做下来,天已经黑尽。于是当晚言恩卓留宿宋庭章公寓,第二天宋庭章下厨,吃过早餐又亲自送言恩卓去上班。

言恩卓拿着外套到玄关,后腰的衬衣跑出来一些。

宋庭章走在他后面,叫住他:“小卓。”

“嗯?”

宋庭章走近,伸手把言恩卓西裤的纽扣解开——

“你干什么??”言恩卓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柜子,把花瓶撞得晃了晃。

他吓一跳,顾得上这头顾不上那边。宋庭章环住他,两只手绕到腰后,将衬衣一点点贴着言恩卓的皮肉压了进去。

言恩卓嘴唇微张,身体僵直,双手无处可放,便抓着宋庭章的手臂。

“衣摆没整理好。”宋庭章帮他扣好扣子,发现腰身不是很合适,去衣帽间挑了条皮带。

言恩卓心脏咚咚跳,腿还软着呢,转头瞧见宋庭章拿着皮带过来,差点想在他面前跪下。

“我自己来。”言恩卓脸烫耳红,情欲膨胀,没敢和宋庭章有视线接触。

钓鱼需要好的饵料,宋庭章像是找到了留人的方法,言恩卓之后连续几天收到言西西病危的消息。

宋庭章大闲人一个似的,每天准时来单位接他,每次都还装得像模像样。

两三次后,言恩卓终于反应过来被骗,抱着狗站在厨房门口,握着狗爪对言西西说:“你爸真坏。”

两人到家都先洗了澡换了衣服,言恩卓穿着宋庭章的纯白亨利衫,宽宽大大的,衬得他人瘦小,年纪也不大。

宋庭章其实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基本都自己下厨。他冲洗芦笋,侧过脸看了眼言恩卓,眼眸漫着笑。

“你不能再这样诅咒西西了。”吃饭时,言恩卓很正儿八经地说。

言西西蹲在宋庭章腿边要吃的,宋庭章跟它说去找妈妈要。

小狗歪了歪脑袋,随后调转狗头,朝言恩卓吐舌头。

“你不能吃这些。”谨慎为好,言恩卓也没给。

被转移了话题,言恩卓半晌后又想起来,又软着语气说了一次不能诅咒言西西。

宋庭章剃干净鱼刺,把清蒸的石斑鱼夹到他的餐盘里,什么都应他。

隔天,言恩卓确实没再收到言西西病危的消息,但唐威一条宋庭章急性病发,病危的信息打得他措手不及。

言恩卓登时脑子发蒙,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一刻什么想法和情绪都没有,一切都被延缓、阻断一般。

因此他还能有条不紊地把工作收尾,下班时同事和他打招呼还能若无其事地回应。

言恩卓没乘电梯,选择走楼梯下去。楼道空旷少人,唐威接电话的速度比以往慢了二十秒。

接通,言恩卓说了句话,听到对方再次叫了他一声,才发现自己刚才没发得出声音。

用力咽下喉头的哽塞感,言恩卓平稳地问:“他现在怎么样?”

“……已经送宋总回公寓了,你先过来吧。”

唐威说:“小李在外面等你,你别自己开车。”

“嗯。”言恩卓头晕目眩,有些走不动了,扶住栏杆站了会儿。

现在的状态确实也不适合开车,言恩卓出大楼闸机,乘巡回班车到单位大门,宋庭章的车停在不远处。

言恩卓想过宋庭章是不是又在骗他,但却不敢不信。

车开出去十几分钟,他忽地开口,道:“怎么不送他去医院。”

小李看他一眼,说是宋庭章自己的意思。

想到领导那情况,小李实话实说:“也没必要。”

宋庭章就是头疼,每年全身体检都检查不出是什么原因,都说是因压力引发。

以往疼一阵,睡一觉也就好了,今天不知怎么,他午休后还是老样子。

“这样骗他真的好吗?”唐威送宋庭章回公寓,拿了止痛药给宋庭章服下。

这个借口早用烂了,虽然是头一次用在人身上,宋庭章还担心言恩卓不会来呢。

他脱了西装外套,解着马甲扣子朝卧室走,摆摆手道:“你下班吧。”

言恩卓很聪明,也早不是那个爱哭的小孩了,宋庭章不认为他会当真。

他与唐威通话时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慌张,宋庭章以为他早已识破这拙劣的谎话。

宋庭章过于自信自大,自以为是。

他没想到会再次看见言恩卓的眼泪,没想到他会哭。

言恩卓从踏进门的那刻眼眶就红了,宋庭章不知道。

止痛药药效发挥作用,他躺在床上刚想睡一会儿,就听见很轻的啜泣声。

睁开眼,便看见言恩卓哭得像兔子一样红的眼睛,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到他人中探鼻息。

四目相接,彼此皆是一愣。

宋庭章再有一年就四十了,才尝到情窦初开的味道。

言恩卓一哭,叫他心都化了,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恨不得给人跪下,卑微求爱。

“你怎么了啊?”言恩卓蹲在床边,床单上都是他一滴滴洇湿的眼泪。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不是我以前给你吃的药的副作用,所以……”

“不是。”这下是真给人吓得不轻。宋庭章坐起来,把他拉到床上,抱到怀里来,“没生病,骗你的。”

这句话听起来才像是骗人的,言恩卓一点也没被安慰到,“你不要瞒我。”

“没有瞒你,真没生病。”

言恩卓出气急了,冒出个鼻涕泡,小脸挂着眼泪,愣在那里。

宋庭章没忍住笑了,拿纸给他拧掉,随后换了张纸捏住言恩卓的鼻尖,拍着背轻声哄:“用点力,宝宝。”

鼻塞感好了很多,言恩卓吸了吸鼻子,撑起身狐疑地看了看宋庭章,说话还有鼻音:“真的是骗我吗?”

“真的。”

宋庭章说:“只是头疼,想你来看我,所以撒谎了。”

“不要哭了,原谅我好吗?”他捧着言恩卓的脸,凑近吻了吻他潮湿的漂亮眼睛。

“混蛋。”言恩卓砸了宋庭章胸膛一下,哭得更凶,骂人都失了气势,“大混蛋!”

宋庭章想他来哪需要撒这种谎,言恩卓哭着说:“吓得我心跳都要停了,我只是让你不要诅咒西西,没叫你诅咒自己。”

“避谶你知不知道!”

“哥哥错了,以后都不这样说了。”眼泪像一把能回到过去的钥匙,宋庭章不停地吻他的脸,还像对待言恩卓小时候一样似的哄他。

“乖小卓,原谅哥哥。”

宋庭章手足无措,大学时那段短暂的恋爱并没积攒下任何经验,总共在一起一个月不到。比起情侣,更像搭档。

只有在排球比赛时见得多一些。

他哄小孩倒是挺拿手,但言恩卓在他这儿已经不是小孩了,他也不甘心只是言恩卓的哥哥。

两人之间的感情宋庭章从未放手过,五年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放手。

当言恩卓问为什么要骗他时,宋庭章说“我爱你”三个字说得毫不犹豫,像是准备了很久很久的坦白。

“因为我爱你。”宋庭章再一次说。

言恩卓怔忪,像是时间停滞,目不错珠地呆住了。

一颗眼泪从眼眶滚下,宋庭章抬手轻柔地拂去,缓声道:“还记不记得我们分开前,我在电话里说等我回来就好好聊聊?”

言恩卓抽噎着,反应不过来。

宋庭章慢慢地说,说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满足于哥哥的身份,说他也不知道现在再继续那一次未能完成的交心会不会太晚。

“小卓,我爱你。”

宋庭章说:“我爱你。”

言恩卓是他的弟弟,他的“孩子”。如果宋庭章足够幸运,也将会是他一生的伴侣。

他恳求言恩卓给他一个机会,一遍一遍亲吻言恩卓的嘴唇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