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乾生
陆英承边扔边说:“其实小承都不明白,大明星哪里来的那么大脾气。就在医院楼下,大明星赶到医院,把小承打了一顿。其实小承一个人能打得过大明星,可大明星的小情儿,却拿一块很大的石头,砸破了小承的头。”
“大明星,你不知道吧,就在那天,小承的爸,死了。自杀。”
“小承他去看了病房事发时的监控。他爸病房的窗户,刚好能看见,楼下,发生了什么。”
“他爸是个坏人不假,可他爸看到儿子被打的浑身是血,被雨浇得像条狗时,老头很着急,急得都从床上掉了下去。可惜啊,那坏老头是个瘫痪,连爬回床都做不到,只能,在着急中掉眼泪。”
“他是哭完才选择去死的。烬生。”
“你觉得脖子上那是狗链,可那条链子,小承戴了两年。”
陆英承又拾起一捆钞票:“这是一百二十万,多了箱子放不下。一捆刚好一万,剩下的,我会打进你的账户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你的,我已经还清了。现在,该轮到你。”
他用钞票砸完顾烬生,起身,走到顾烬生面前,俯视顾烬生:“我的宇宙大明星,当年你嫌我土,嫌我穷,嫌我配不上你,说我连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陆英承慢条斯理摘下腕表,凑近,拍了拍面前人的脸颊。
“烬生啊。”
“你说,我够配让你哭了吗?”
第19章 不该是真心的才对
那手掌不紧不慢拍在顾烬生脸上,顾烬满身都是鸡皮疙瘩。
他是喜欢好看脸蛋不假,但他对漂亮脸蛋玩完就忘。
只因为他想要什么勾勾手指就能得到,只因为他姓顾,只因为他是顾烬生,他不需要记住任何一张脸,他什么都不做,大家都会舔他,爱他,憧憬他。
所以他现在压根回不过神。
他以为小承死了,被他打死了。他也没多想,反正家里会给他擦屁股,他什么都不需要上心。
可那频频挑衅他,还敢揍他,骂他的小助理,竟然就是陆英承。
竟然就是陆英承。
顾烬生这才反应过来,难怪陆英承床品差,难怪陆英承老打他,难怪陆英承老说那些意味不明的话。
他嘴打着颤,脖子上的链子,在他的颤抖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顾烬生惊诧抬头。
他竟然,精准地在茫茫人海中,一眼钓上了自己的报应。
陆英承将顾烬生此刻的模样刻在心底:“你运气真差,还是被我找到了。我还记得你说过,投胎是个技术活,不然,你怎么刚好投给你爸,我投给了我爸。”
“投胎确实是个技术活。托你的福,两年前的我,死了一次,也算是重新投胎一回。”
“看看我现在。人死过一次之后,运气似乎会变得好起来。烬生,我希望你也是。”
陆英承语气特别平淡。
这再平淡不过的语气,却让顾烬生头一回尝到了害怕的滋味。只因为陆英承说这些话时,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很害怕。
他不知道陆英承会对他做什么。他不敢想。
陆英承捻了捻那狗链:“我是你的助理八号,所以我的幸运数字,是八。你胆子挺大,还敢送我八朵玫瑰花。真想让你体会一下我当时的心情。”
顾烬生小腿也开始抖:“你别说了……”
陆英承笑了笑:“当年,我上班第一天,你和我说过。这个夏天,我是你的,让我好好干。”
他一只手揽过顾烬生,在顾烬生耳侧说道:
“既然你在我公司签了十年合约。那么,这个春天,这个夏天,下个夏天,下下个夏天,你都是我的。”
“小顾,要好好干啊。”
扔下这句话,陆英承怕了怕顾烬生的肩,把他一个人扔在房间,转身就走。
顾烬生很用力地眨眨眼,随之抱住头,眼神僵直。
“操。”
“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可崩溃归崩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别提一天半没吃饭的顾烬生。
他就像脑袋被挨了一锤子,懵着吃下了陆英承留下的饭菜。菜都凉了,但他也跟本吃不出味儿。
顾烬生觉得他完蛋了。
陆英承肯定会弄死他。
在极度的恐惧中,顾烬生饭吃到一半,就冲到垃圾桶前吐了。
毁了,真毁了,该怎么办。顾烬生仰天骂了句操,在危机感中努力思考。按照他正常的行程,再过几天,他要去泰国开演唱会。陆英承就算再想报复他,应该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吧?
这已经卖出去票的演唱会要是不开,麻烦事可太多了,不至于。
想到这儿顾烬生心里又好受了点,也行,趁开演唱会,随便找个助理,把人手机抢走。
……可然后呢?
报警?合同是他签的,白纸黑字,起诉都不一定能赢。可最让顾烬生为难的,是陆英承的爸。
他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不想这样的。
在绝望中,顾烬生一脚踹翻垃圾桶。当年让你好色,现在好了,人小助理变成厉鬼,杀回来索你命了。
太多人围着他擦屁股,因此顾烬生平时用脑子的时候不多,一时间得知了这么多事,顾烬生脑子都快烧到冒青烟了。
要不,和陆英承……道歉?
陆英承只有消了气,才会肯饶了他,顾烬生想了又想,光脚跑到门口,敲门:“陆英承,你让我出去,我有话和你说!”
“要不你来见我也行。”
“你在哪?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别墅的另一个房间里,陆英承一只手撑着下巴,坐在昏暗的屋里。顾烬生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能透过他面前的电脑屏幕,播放得清清楚楚。
顾烬生脸是肿的,脸颊一侧还有划痕,脸色苍白不已,那双眼睛下,是一层层,因恐惧而诞生的乌青。
打火机的火苗点燃黑暗,陆英承燃起一支烟,放进齿间。
烟雾袅袅升起,陆英承仰起头,靠在老板椅上,将叹息和嘴里的烟雾,一起从体内长吁出去。
直到顾烬生睡了一觉又苏醒,他才终于看到陆英承的身影。
陆英承将几瓶水扔到顾烬生床上:“你有话想对我说?”
好久没喝水了,顾烬生两眼放光,赶紧将水拧开,一口气喝光一瓶,这才喘着气,眼神从复杂变得犹豫。
他想了又想,跳下床,扭捏地挪过去,低头,拽过陆英承的手,在陆英承手心,一笔一划,写了一句对不起。
他就没和人说过对不起。
陆英承还是头一个。
结果陆英承似乎完全不领情。陆英承用力扯了一下那狗链,顾烬生一个趔趄,顺势跪倒在地。
顾烬生下意识开骂:“你妈了个——”
骂到一半顾烬生就后悔了。真操了,他还想出去呢,又惹陆英承干嘛。他赔笑找补:“个我真不是东西。你消气。”
陆英承目光冰冷。
顾烬生被盯得心里突突跳。今天陆英承不在的时候,他越细想越浑身发毛,两年前那卑微的小助理,到底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才摇身一变,变成了他老板,变成了上市公司的总裁。
这太可怕了。他到底惹了个什么人。能用两年时间脱胎换骨,陆英承这人城府到底得有多深啊?光是想想就让他恐惧。
一恐惧,顾烬生就开始发抖:“你是为了报复我,才让我签下合约的?是这样吧。”
陆英承垂眼看他:“我曾真心想放下一切,和你过日子。”
“顾烬生,你做出这么离谱的事也好,记不住你欺负过的小助理也好。我真不意外,你不是记不住,你只是,没有心。”
顾烬生尴尬地跪在地上,骂吧,能骂解气了也行,能怎么办,他道德确实不占高地,赶紧骂完,赶紧放他走,大点干早点散。
陆英承继续道:“还记得我做过的PPT么?我做娱乐行业,就是为了遇见你。为了能有一天,我能踩在你头顶。”
“那份PPT,也是抱着想要弄死你的心做的。做的时候,我打定主意,一定要把你变得声名狼藉,事业也好,人生也好,我一定要毁了你。”
顾烬生垂着头,攥紧手,不敢发一语。
陆英承话锋一转:“可和你讲PPT的那天,我是真心的,烬生。那句于公于私我愿意尽全力捧你,是真心的。”
“不该是真心的才对。”
顾烬生在极度紧张中,手臂肌肉开始痉挛,为了让手抖得不那么厉害,顾烬生捏紧自己的大腿。
陆英承则蹲下来,与顾烬生平视,明明摸着顾烬生的脸,手指却越来越用力:
“烬生,我想,既然我的爱留不住你,那恨一定可以。”
顾烬生的脸蛋都被他掐红了,他被这没来由的话,搅得心里一惊:“你想做什么?”
陆英承只是将顾烬生的脸掰近,可终究,他还是撤开了手。
房间门被陆英承重重合上。
陆英承才刚走,顾烬生便浑身失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这房间里,没有电子表,没有日历,顾烬生不知道今天几号,也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更要他命的是,这里没有手机。
作为一个现代人,顾烬生需要手机。没有手机的日子,太漫长了,时间的感知被剥夺,顾烬生只能靠回忆打发时间。
他像是经历了一场盛大的走马灯,过去的一切回忆,在他脑海中,过了个遍。
从自己在初中高中称王称霸,到去纽约读大学,再到一时兴起想做明星,还有那个夏天,他在衡店拍戏,招了一个名叫小承的助理。
如果说轮落到如今的境地,都是顾烬生一手造成的,顾烬生还是不觉得后悔,做了就是做了,他就没后过悔。
陆英承竟然敢玩他,顾烬生在心里暗自发誓,他一定要找机会弄死陆英承,再从这里走出去。
可惜再狠的誓言,在从没承受过的孤独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最开始,顾烬生还试图撬门,当他发现,连手指都撬出血,而那破门纹丝不动时,顾烬生崩溃了。
他又试图靠睡觉捱时间,可睡得多了,脑子混沌不说,他开始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