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乾生
陆英承眼前,莫名闪过他爸死前留给他的,那皱巴巴的一千块钱。
他迷茫一瞬,扣着顾烬生嘴巴的手,越来越用力:“永远不够。”
顾烬生觉得挺可笑的。别人的永远,是玫瑰花,是爱,是陪伴,他们的永远,却是在恨中偿还,交换彼此的苦难。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太难受了,为了发泄,他一把抓过陆英承手腕,对准原本该戴着情人桥腕表的地方,张开嘴,重重一口咬下。
犬齿咬进皮肤里,这一口咬得特用力,立刻就有血迹漫出,把顾烬生牙都染红了。
顾烬生咧着一排沾血的整齐牙齿,嚣张笑了。
床头磕墙的声音越来越重,小房间里没有窗,他们分不清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这次完事儿就下一轮,没有停歇,他们交换□□,不分昼夜。
顾烬生偶尔在失神中想,他要是个女的,他包怀孕的,就那个量,估计能当场怀个三胞胎。
他转念一想,他要是真能生孩子,他和陆英承的孩子,又该有多好看啊?
顾烬生抽搐着,在绝望中闭上眼睛。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说真的,好久都没睡得这么熟了。
顾烬生一睁眼,发现陆英承不在,床头是做好的饭菜。这地下室也分不清白天黑夜的,他都不知道这属于早中晚哪一顿饭。
他隐约记得,自己在昏睡时,似乎听见 陆英承模模糊糊和他说了一些话。
——其实,我骗你的。
——我的名字,和厚德承载万物,没有一丁点关系。
——英俊的孩子,承自英俊的爸。所以啊,我的名字,我这个人,本就不该有意义。
——直到从那个夏天起,恨你成了我全部的意义。烬生,我决定了,哪怕是地狱,我也会拉你一起。
顾烬生努力回忆着这些话,和曾经的小助理八号,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陆英承。
还用你拉么。
我早已身在地狱。
他兀自缓了一会儿,自从来了这地下室,他也没轻□□,顾烬生自然是饿了。
床头柜的盘子里,油亮的炒青菜,放了大虾的海鲜粥,都是他熟悉的菜。顾烬生越吃,眼睛越热。
吃完饭,他不抱期待地拉了一下房间门把手,果然门是锁的。
可让他疑惑的是,以前的他,明明对这房间怕得要死,在这房间里被关的经历,被抛弃的恐惧,全都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可这回他竟然没害怕。
顾烬生躺在床上,思考了很久,然后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想明白了其中原由。
陆英承,宁可再关他一回,也不肯放手。
或许,只要他还活着没死,哪怕他出现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陆英承都会出现,把他抓回去。
顾烬生侧过身,将脸埋在枕头里,轻轻笑了一声。
“你他妈就是离不开我……”
很快,陆英承拿着干净的浴袍,回到地下室。
一听到门口有动静,顾烬生赶紧装睡。
发现顾烬生在睡觉,陆英承先是用他的大手,摸了摸顾烬生的脸,又给没穿衣服的顾烬生,套好浴袍。
装睡的顾烬生,像个玩具似的,被陆英承摆弄着。趁陆英承不注意,他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打量陆英承的手腕。
嗯,不错,他留下的牙印还在,可明显了,就和那情人桥表盘差不多大。
顾烬生心里有一点点得意,不过也只有一点点。
直到他听到领带被抽出来的声音。
顾烬生浑身一紧,陆英承又想干嘛啊?再给他绑床上一回?
他正犹豫还要不要装睡呢,自己手腕已然被缠了一圈又一圈。他又眯眼偷看,没想到,陆英承竟把领带另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有牙印的那支手腕。
做完这一切,陆英承像是终于放心下来那样,搂着动都不敢动一下的顾烬生,躺床上闭眼,睡觉。
陆英承低低的呼吸,就萦绕在耳畔,顾烬生是一点都睡不着,甚至又开始硬了。
他在心里痛骂自己没出息,不过被陆英承从后抱着的感觉太好,之前的八个多月,他睡不着的日日夜夜,不就是希望陆英承能这样和他温存着睡觉么?
感受到陆英承呼吸逐渐平息,顾烬生悄摸侧头,去看陆英承的睡颜。
果然还是那张一看就能让他硬的脸。顾烬生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在陆英承的嘴唇上,留下一枚蜻蜓点水的吻。
而陆英承大概是睡熟了,浑然不知自己被偷亲,反倒把顾烬生又搂紧了点儿。
这一搂可给顾烬生搂爽了,要不是手腕被绑着,他都想翻个身,面对面抱着陆英承睡了。被陆英承抱着的感觉让他安心,顾烬生很快也睡了过去。
陆英承似乎是铁了心要关他,才一睡醒,陆英承就解开领带,收拾好顾烬生吃干净的空盘子,上楼去给顾烬生做饭。
他前脚刚走,顾烬生后脚就爬起来,忙不迭四处看。自从重归故地,他还没好好打量这房间呢。
然后他发现,这房间里,多了个陌生的大衣柜。
之前自己被关在这里时,可没这衣柜。顾烬生好奇啊,就把衣柜给拉开。
属于陆英承的味道扑面而来。
衣柜里,满满的,都是陆英承平时上班才会穿的西装。
顾烬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重新打量起这房间。
是啊,他怎么才发现呢,床头柜上插着落灰的充电器,卫生间里还挂着洗好的衬衫。
房间里满是陆英承生活过的痕迹。
顾烬生不可思议地眨眨眼,弯腰继续翻着这衣柜。他发现衣柜下面,是两排抽屉,他想把抽屉拉开,可就像陆英承很不想让他看那样,两个抽屉都上了锁。
这哪能难倒顾烬生,他拆家可是一把好手。
顾烬生先抬腿踩抽屉上,用力拿手扳抽屉木板,发现扳不开后,他又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儿,把浴室淋浴喷头给卸下来了。
顾烬生高高扬手,把淋浴喷头当锤子,咣咣砸了无数下。
终于在他的努力下,抽屉木板被他砸变了形,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
顾烬生把淋浴喷头一丢,把着那缝隙往外拉。
磅地一声,木板被他彻底扳开,在惯性中,木刺都把顾烬生手刺破了。顾烬生却完全不在意,坐在地上翻抽屉。
当他视线沉进第一层抽屉的时候,顾烬生表情都凝固了。
第一层里,躺着一个折叠起来的台式日历。
他也不知道陆英承藏个日历本干嘛,赶紧把日历拿出来,在好奇中快速翻着。
然后他发现日历本里有些日期底下画着红勾。一整页是一个月,大约有一半的数字,都被打了勾。他算了一下,自己住到这里,总共也不过二十来天。可那些红勾,少说也有两百多个,某些月份甚至全满,那一条又一条的红勾,活像密密麻麻的森林。
这满屋的生活痕迹,再加上这些勾,让顾烬生难以理解,连眼睛都忘了眨。
陆英承在记录生活在地下室的时间。
这大傻子竟然在这地下室里生活了两百多天。
长久的怔忡后,顾烬生故作不屑嗤笑一声,可当他笑出来的瞬间,眼里的泪花,却一行行地往下涌。
才把挡住抽屉第二层的板子揭开,顾烬生就看到了自己的手机。顾烬生抬眼忍泪,先皱起眉,摇了摇头,又深呼一口气,才把放在手机旁那精致的东西拿出来。
手里,是被装裱好的合照。
合照被精致的金丝相框装裱,照片里,两个刚做完爱,浑身湿淋淋的人,并肩靠在一起。
回忆着照片里当时的他们,顾烬生胸口憋得慌,更是堵得慌,他原本还担心陆英承把这照片删掉呢,没想到,陆英承竟然偷偷打印出来,还配了个金丝相框。
除了合照,抽屉里全是他从出道,到现在,出过的所有典藏版黑胶唱片。这些限量唱片都是有编号的,发行不多,而陆英承这收藏的唱片,每一张,编号都是001。
而唱片一侧,还摆放着整整七朵,干枯的,黄玫瑰。
顾烬生还清楚记得,当时他为了泡陆英承,特意给陆英承买了八朵黄玫瑰。那包着玫瑰的塑料包装纸,是他按照自己审美特意选的,而躺在抽屉里的黄玫瑰,也包着同样的包装纸。
他没想到,久到颜色褪尽,久到花瓣干枯,陆英承都没扔。
顾烬生迟钝了很久,才愣愣地垂下眼。
他以为这些抽屉里,会藏着陆英承的秘密。
可他没想到,陆英承的秘密,就是他顾烬生。
只开了台灯的房间墙上,映着顾烬生摇摆的倒影。顾烬生一个人坐了很久,才想起来,好像应该打开手机看看。
手机没电了,充了好久的电才开机。好不容易开机,顾烬生一看就头大了。
全世界都在找他,简直都找疯了。
他眯起眼,不想往下翻,也硬着头皮翻,然后他看到,谢时曜和那打字机似的,骂了他无数页。
谢时曜:你死了吗?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谢时曜:私人岛是吧?等着,我坐直升机来抓你
这最后一条消息,是四个小时前发的。
而隔着一层楼,正站在厨房岛台前做饭的陆英承,发现落地窗外的草坪,刮过了一阵风。
陆英承并没多想,继续做饭,他想,顾烬生很喜欢吃他做的鸡翅,应该炒一个才是。
窗外的风愈演愈烈。
忙着给鸡翅焯水的陆英承,丝毫没注意到,门口草地,掠过了锃亮的红底皮鞋尖。
鸡翅在放了水的锅中旋转,水被煮开,咕嘟咕嘟冒着泡。
突然门口响起嘈杂的踹门声。
陆英承闻声一怔,把火调小。
“你俩是不是在这?”
“把门打开!”
谢时曜的声音隔着大门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