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昨夜轻拥我 第58章

作者:云雨无凭 标签: 追妻火葬场 年下 HE 近代现代

尚未解开的恩怨,持续存在的隐痛,惊艳的初见,太少的回忆,烙印一般的存在——这些构成了邓敬骞和方坞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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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一个多小时,方坞终于打车回到了出租屋,他顾不上确认邓敬骞今晚究竟会等他到几点,进门之后,只是一味地翻找。他把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翻了个底朝天,后来,在一只防水袋的底层翻到了已经折叠并打包好的西装、衬衣、领带。

他跑去客厅,拿来了合租室友的挂烫机,开始熨烫西装,熨烫好了,又从行李箱里翻找打理造型的发泥……东西不多,可是零零碎碎,方坞从头到尾找了好久,其他的物品散落得各处都是,他气喘吁吁,脊背被汗水浸透了。

接着,他拿来手机一看,发现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那家西餐厅的打烊时间已经到了。

他根本不能确定邓敬骞是不是还在等。

他觉得自己幼稚、可笑,又觉得今晚不这样去做,就永远不会有机会了,当把衬衣、领带、西装按顺序穿好之后,看见穿衣镜里的自己,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再试一次的念头。

要是待会儿回去还能再见到邓敬骞,方坞想再问一次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到时候,不管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他都能接受。

他还爱邓敬骞,臣服于他的善良,倾心于他的强大,爱因为绝望而变得更深刻,更绵长,此时此刻,他的心间藏着蜜糖,却也被针钻透。

甜伴随着痛。

方坞在用发泥和吹风机一点点地、细致地打理头发,他俊美迷人的脸孔倒映在镜子里,黑西装衬得肤色细腻透亮,因为一直在忙,所以他有些热,脸颊上透出一点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婚礼纪录片开头时会出现的,忐忑着、也憧憬着的新郎。

几分钟以后,他准备好了一切,他拔掉吹风机,找到手机,给邓敬骞发了条微信,说:单我已经买了,我现在就过去,那个楼下有地方可以坐,你等等我,我马上从家里出发。

邓敬骞没回复,方坞也觉得意料之中,他拿着手机下楼,穿过楼群和花坛,走出了小区。

接近零点的街道,行人已经很少了,走在微微泛黄的路灯光下,方坞只一抬眼,就看见了邓敬骞,邓敬骞穿的还是吃饭时候的皮鞋、西装裤、暗灰色衬衣,裁剪精细的正装衬得他气质极好,他卷着袖子拿着手机,手机的屏幕还亮着,他的视线却在方坞身上。

两个人对视着,方坞大气都不敢出,他缓缓地朝着邓敬骞走近,手摊开展示,再单手揣兜展示,露出一点笑,问:“好看吗?是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好看。”邓敬骞在方坞离开餐厅包厢的三秒后就跟着他出去了,打车一路“尾随”的过程中,他甚至在想方坞是不是给了自己虚晃一枪,说是回家换衣服,其实是回家睡大觉去了。

因为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太青春期了,邓敬骞觉得傻子或者笨蛋才会干这种事——来回打车两个多小时,不为别的,就为了穿西装给某个人看。

方坞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邓敬骞答:“猜的。”

方坞重复之前的问题:“好看吗?你喜欢看吗?”

“好看,”邓敬骞不厌其烦地回答,“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样子,没区别。”

“我……”心痛到了极致,几乎已经没办法忍受,方坞没怎么犹豫,完任务一般,突然就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不要生我的气,我想再问你一次,邓律,我还喜欢你,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们重新开始。”

邓敬骞惊讶了一瞬,随即摇头,低声说:“算了,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想法,你回去,我在北京,两个人做各自想做的事,这是我和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方坞倒是松了一口气,失落吧,是失落,可预想中的答案就是这样,所以他丝毫没感觉到意外。

他说:“那我就上楼了,明天走了,你……希望你心情好,最后的最后,想再跟你说声对不起,对不起,抱歉,我那时候做错了很多事,让你难过了。”

邓敬骞面色算是平静,看着方坞快要涌出泪水的泛红的眼睛,他勾起唇角,一笑:“祝你考试取得好成绩,祝你有懂你的爱人,还不到三十岁,好日子还多着呢。”

“想抱你一下,可以吗?”方坞说话低缓,可是呼吸抖动,眼泪已经决堤,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别,不要了。”

邓敬骞从容的样子与方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说完话就缓步向后退,接着,干脆利落地转过了身,朝着不远处在路边等他的出租车走去,方坞注视着他,后来,实在不想目睹他真的离去,所以也转过了身,两个人便面朝两个方向走去,离开了刚才见面时站立着的位置。

方坞解开了西装的纽扣,一边抽泣一边快步走到了小区大门前,恍惚之间,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小声地喊他的名字,可是立即转身之后,他什么都没看见,出租车不在了,邓敬骞也消失了。

没谁在喊他的名字,刚才响在耳朵里的只是个美好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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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行驶着的出租车里,昏暗的后座上,有一滴水悬挂在邓敬骞的鼻尖上,半天了就是不掉下去,然后,他听见了塑料包装轻柔的“刺啦”声,原来是司机师傅伸着胳膊,头也不回地把半包抽纸递到了他的面前。

邓敬骞说了声沉闷的“谢谢”,这时,他鼻尖上的那滴水才掉了下去。

第76章 新的翅膀

这是六月份一个晴好的白昼,湛蓝色的天顶上挂着通体浅黄的、炙热的太阳,回家之后只用了两天,方坞就把他自己名下那套一直空着的房子打扫了出来,房子不大,一百平以内,也不在新小区,但优势是地段好,下楼一出门,步行两分钟就能到这座小城的商业中心,吃喝玩乐、购物、便民一应俱全,交通也很便利。

“今天巨晒,哇,你可以啊,打扫得这么干净,还很香,”中午十一点多,方培带着从公司食堂买的午饭来看方坞了,她刚进门,又缩回了脚,说,“有拖鞋吗?地这么干净,我真不好意思踩。”

方坞打开鞋柜,给她拿了双拖鞋,说:“你是不知道灰有多厚,累死我了,擦了五六遍吧。”

方培把手上的饭递出去,说:“妈说给你找保洁,你还不要,非得自己弄,这下知道多难打扫了?”

“别人打扫我不放心,得弄干净点儿才行,”房子的装修比较简单,这几天,方坞不但做了清洁,还将一些家具调整了位置,他接了方培带的饭,等她换完鞋,就带她从客厅开始参观,边走边说,“那个旧电脑我卖了,不好用了,而且我现在也不打游戏,有笔记本就够了。”

“电脑都卖了?我记得你那时候缠着妈,非要那个电脑。”方培走进了原来作为电竞房的那间次卧,看到旧电脑已经没了,书架上那些没人看的书也没了,床空着,电脑桌上多了很多复习资料书,书架上也整整齐齐摆着一排书和笔记本。

最细节的是,窗帘都洗过了,现在散发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还处在半干状态。

“都这么大了,不爱玩儿电脑了,也没时间玩儿,”方坞手搭在方培肩膀上,看向窗户外,说,“干净吧?意外吧?”

方培点头:“干净,意外,你怎么突然这样了?妈今早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抽空过来帮你收拾收拾,怕你睡在垃圾堆里。”

“我职业病,”两个人走出次卧,往主卧走,方坞解释,“自从在咖啡店上班以后,我就学会怎么打扫卫生了,而且看见不干净就特别难受,非得弄得特别干净才行。”

方培意外也无奈地笑笑:“可以啊,好歹是学到东西了。”

方坞得意地说:“那肯定,你弟弟学什么都很快,是你不够了解。”

方培:“哎,你吃饭打算怎么解决?我今天给你带的是我公司食堂的,但每天来送不现实,你过去的话,有点远,你想吃银行的饭吗?想吃的话,你姐夫让人给你——”

“不用管了,老姐,我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在山里,还能饿到吗?我能点外卖啊,也能去楼下店里吃,自己做也OK,”方坞觉得方培的担忧太过头了,他安抚她,说,“你和爸妈都放心吧,让我姐夫也放心,你们别拿我当小孩儿了。”

方培:“路对面新开了便利店,你看见了吗?没什么吃的话可以去买,他们晚上也上班。”

方坞:“知道,但我不太爱吃便利店了,在北京老吃,你看,主卧怎么样?我铺好床了,空调我自己洗过了,窗户也擦了。”

“挺好,”方培边走边转着脑袋参观,到床边,她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只相框,困惑着,看向方坞,问,“这什么?书法?”

方坞回答:“别人送我的。”

方培低下头,很认真地看着相框里的字条,问:“明星签名?”

“不是,就是别人送我的,你快放下,别给我摔坏了。”

独自想念的感觉早就习惯了,所以能够忍受,可当要和别人谈论旧物,那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便一下子袭来,令方坞没法承受,他心脏拧痛,两步走到了方培身边,把相框抢了过去,用手擦了擦,重新放回床头柜上。

“什么东西啊?很贵吗?”看着方坞一脸的小心模样,方培更好奇了,就追问。

“不贵,但是买不到,别人送的,不明白吗?”方坞蹲着,一点点地将相框摆正,小声说道。

方培担心他待会儿真生气了,于是似懂非懂,点点头,说:“明白,朋友的墨宝,无价之宝。”

“姐,你们以后也不要经常过来了,我每天除了早上跑步,就是看书,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们经常过来的话,我没时间招待,”弄好那个相框以后,方坞和方培一起走出了主卧,方坞说,“而且我找了个兼职,每天四个小时,小区旁边生鲜超市,收银,我现在真的很忙,也很充实,所以你们不用总来看我。”

方培笑了,她对方坞原本的个性很了解,因此更容易因为他的变化惊讶,她和他开玩笑:“你去生鲜超市收银,要是被认识爸的人看见了,人家说‘方局长的小儿子怎么混到这步田地了’,他们肯定得去问爸。”

“问就问呗,我挣的钱又不拿去养活爸,”方坞站在餐桌旁边,开始拆方培带来的饭,说,“我不担心丢脸,我脸皮厚,你们也别觉得我丢你们的脸,我……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相信,懂上进已经很不错了,我们都能帮你找工作,但你不去啊,所以按你的想法来吧,”方培陪着方坞一起坐下了,看了一眼手机,说,“吃吧,我陪你会儿再走,我们公司的菜挺好的,比你姐夫他们的饭好多了,就是太远,不然你可以每天过去,我买好给你送出来……算了,不说这个了,吃吧,你能自己解决所有的问题,不要我们操心,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方坞吃着饭,说:“我还看到一个兼职,那边儿商场电影院,检票员,夜班但时间不长。”

“行了行了,别着急,慢慢来,一下子也干不了太多,”方培逐渐地很懂得怎样顺方坞的毛了,说道,“你现在不交房租,就吃饭,也花不了太多钱,你需要钱的话跟我说,我借给你,你有了再还我。”

方坞:“行,谢谢老姐,我需要的时候再跟你说,现在还行,抠抠搜搜,能过下去。”

方培往盛绿豆汤的杯子上插了一根吸管,递到方坞的手边,说:“你姐夫说了,周末带着你,咱们仨,去天津吃海鲜。”

方坞喝了一口绿豆汤,拼命摇头:“不不不,我不去,我要看书,你们去吧,二人世界,祝玩得开心。”

方培认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长出了一副新的、坚硬的翅膀,“翅膀硬了”也不只能存在于责备里。

良久,方培叹了一口气,说:“那就安心学吧,也注意身体,注意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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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地算来,邓敬骞近期和其他朋友见面的次数不多,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和钟粤一起玩儿。出于感恩和责任心,他经常独自去看钟粤,也和爸妈一起去看他,或者约他出来吃饭,给他买礼物、买补品……

邓敬骞很明确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在面对钟粤时不该做什么,他给予他的补偿和回馈全部都在友情允许发生的范围之内,更彻底地说,如果那天拼了命救邓敬骞的是个陌生人,他也会给予对方这些金钱加精神上的安抚的。

他知道钟粤是个好人,心思也相对单纯,可他还是想谨慎一些,免得酿成什么让双方都尴尬的后果。

然而,不同的视角之下,钟粤还是误会了他的好意,钟粤满怀期待地,将中亚之行定在了九月以后的秋天,对于这个安排,邓敬骞也没有意见。

方坞离开北京的两星期以后,邓敬骞在市区周边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约着何钦来露营过夜了,山里的天气比城里要凉快太多,晚上没有光污染,只有寡淡的黑漆漆的天空,还有漂浮着慢慢移动的灰色的云朵。

微风阵阵吹过,喝酒,夜聊,等日出,除了要偶尔伸手拍蚊子,其他的都相当惬意。

“下次有空去江浙爬山吧,那边的山和这边不一样,”自从那次在烂尾楼工地被坠物砸伤以后,何钦的状态一直不好,总头疼,他坐在露营椅上,往杯子里添酒,说,“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我老家的朋友。”

“好啊,你对你老家还是情有独钟,我懂,总想着退休回去是吧?”说完话,邓敬骞端起手上崭新的钛马克杯,喝了一口盛在里面的桂圆百合水。

“哎,你这杯子,什么牌子的?跟你上次带的那个不一样。”这不是何钦第一次和邓敬骞来户外了,他注意到了他手上新买的钛杯。

“你看吧,这个牌子,”邓敬骞把杯子上的商标指给何钦看,说,“是新买的,之前有过一个,挺好用的,就买了同款。”

“好用是吗?看着不错,”何钦拿着杯子看了一圈,将它还到了邓敬骞手上,说,“你真的越来越养生了,佩服死了,出来玩儿还在喝中药。”

邓敬骞解释道:“这不是中药,红枣,桂圆,百合,我喝它是因为白水不好喝,我在吃药呢,也不能多喝酒,茶我基本上不喝了,咖啡也喝得很少。”

“想活两百岁啊你?”何钦喝了一口酒,开玩笑。

“要是真能的话,也不是不行,”邓敬骞压根儿不想提何钦跟那个神秘的郑鸣浩之间的事,所以从见面到现在,一次都没提,可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又打算提起那几天了,说道,“何总,上次你住院,我第二天碰到的那个男的,是你说的那个师弟吗?”

何钦答:“是啊,做新能源的那个,他姓程,我和他其实一点儿都不熟,他硬要来看我,我没办法,很为难,但也不能跟人家翻脸,是吧?”

邓敬骞:“他看上去挺有风度啊。”

何钦:“一般吧,没看出来。”

邓敬骞顺势打探:“ 那……郑鸣浩最近和你联系了吗?他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何钦:“不知道。”

邓敬骞:“咱下回去西北吧,但你是个大忙人,我都不敢提。”

何钦:“可以啊,只要想去,总能有时间的。”

这一整片地上,露营的帐篷不算太少,电灯旁边围绕着一些或轻盈或笨重的蚊虫,盛夏的树木在风里发出低沉的“刷啦啦”声,邓敬骞和何钦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

邓敬骞很明白,新的事件正残忍地冲刷旧的记忆,自己也在过方坞第二次离开之后的生活了,和第一次不同,他的内心已经看淡了记恨和不甘,不再会把一年多以前那些刺痛的印记当成真的有办法抹除的东西,他知道,那些会永远在的,不论他和方坞和解,还是像现在这样——相忘。

他端着和被砸坏的那只钛杯一模一样的钛杯,往里面加了一些热水,试了试温度,再喝下去一口。

算来,那顿离别前的西餐之后,两个星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正如方坞说的那样,他没再给邓敬骞发过任何微信消息,包括前段日子固定的“晨间播报”,到现在也成为了绝版。

露营的这一晚,再后来,邓敬骞在心里告诉自己:你该开心的,这算是如愿了,毕竟几个月前当方坞冷不丁地再次出现时,你是最希望他立刻消失的人了。